|
|||||||||||||||
| 您现在的位置: 中国教育文学 >> 教师文学 >> 教师作家 >> 教师文学正文 | 今天是: |
| 永远的月亮——刘海洲散文选 | |||
作者:海川 教师文学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7-16 ![]() |
|
||
|
永远的月亮——刘海洲散文选
【个人小传】 刘海洲,1956年冬出生于莒县北部偏 【散文精选】 永远的月亮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苏轼困惑着,我也困惑着,唐代诗人张若虚也是一个困惑者。他曾在长江边对着月亮发问:“江月何年初照人,江畔何人初见月?” 明月何时就已存在,为什么要存在?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张、苏的追问,绝不是科学意义上的探究,而是人文意义上的情感抒发,是对人生终极意义的探究。 我不知道外国人是如何看待月亮的,但我敢肯定的说:外国人心中的月亮,一定不如中国的“圆”!他们只知道第一个访问月球的是前苏联人,却不知道月亮的主人是中国的姑娘嫦娥。 在讲究“天人合一”的民族文化传统里,月亮不是一个星球,不是一个物质的实体,而是一个理想的大气球,是情感的载体,是思念的寄托,是美好的象征,是落魄文人的慰藉,是少男少女恋爱的证人……。在懵懂未知的孩童时期,我们听的第一首儿歌是“月亮嬷嬷,照你照我……”;听的第一个神话故事(我以为这是中国最美的神话故事)是“嫦娥奔月”;听的第一个童话故事是“猴子捞月亮”。上学后学的第一首诗歌是“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恋爱了,在“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甜蜜里,月下老人用一根红线绳把一对幸福的男女捆绑的结结实实。如果恋人产生误会了,则会指月发誓:“月亮代表我的心!”;如果亲人分离了,则对月吟哦“但愿人长久,千里更婵娟”。……如果没有天上的这轮明月,我们的情感如何寄托呢?如果没有天上的这轮明月,我们的心灵该是多么的落寞啊!据说仅唐诗中咏月的诗作就有700余首。神话传说《嫦娥奔月》,李白的诗《静夜思》,张若虚的诗《春江花月夜》,苏轼的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朱自请的散文《荷塘月色》;著名民族乐曲《春江花月夜》、《月光曲》、《二泉映月》……,这些文学、音乐艺术里的瑰宝,这些宝贵的精神食粮,不都是这轮明澄皎洁的月亮所馈赠的吗? 月亮,她和太阳一样重要,一样伟大,她是人们精神世界里的“太阳”。太阳的光辉和对植物的作用,给人们带来了光明和食物,解决了人们生存的物质需要;而月亮不仅用她那柔和的清辉给我们营造了一个精神的家园,解决了人们心灵上的需求,还以“月有阴晴圆缺”的变换,使人们懂得了“人有悲欢离合”、世事难全的科学认知和辨证思考。“日”和“月”共同组成了一个“明”字,日是人们头顶上的一盏“明灯”;月是人们心灵上的一盏“明灯”!…… 随着科技的发展和夜生活的丰富,人们对月亮的依赖越来越少了,对月亮的情感越来越淡薄了。现在仰头赏月的少了,更难找到对月亮敞开心扉,伤感唏嘘,倾诉满腹惆怅的苏轼之流了。“一机在手,沟通全球”的现代化通讯设备,让人们对千里外亲人的思念和祝福,不用通过“举头望明月”、“千里共婵娟”来表达和传递了。如今小孩子们听的看的故事,也不再是《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玉兔捣药》、《猴子捞月亮》……,而是《白雪公主》、《圣斗士星矢》、《哈里 波特》……。月亮也如同年老色衰的明星一样,渐渐淡出人们的文化视野,和她的主人嫦娥一样,开始寂寞了! 曾经照过汨罗江边徘徊彷徨的三闾大夫的月亮,曾经照过大漠雄关的月亮,曾经照过六朝繁华的秦淮河的月亮,曾经温暖过历代无数游子心头的月亮,曾经让张若虚因一首《春江花月夜》、让阿炳因一曲《二泉映月》而万古流芳的月亮,真的发生变化了吗? 月亮,是永久不变的;月亮,还是我们祖先喜欢的那个月亮!变化了的,是我们这些芸芸众生! 对月亮的冷漠,其实是对传统文化的冷漠,是人们审美情趣缺失的反映,是人们内心浮躁不安所致,这也是当今人文精神流失的现象之一。我希望中国人有一天也能站在月球上,但我不希望这种科技的进步是以放逐嫦娥作为代价的! 我们过去的文化和精神情感中吸纳了太多的月辉,我们将来的文化和精神情感仍需要月辉的浸润。在明月当空的夜晚,请到月光下走走吧,请和月亮说说心里话吧,哪怕你仅仅和月亮对视一眼也好!——这不是可怜月亮,而是升华我们自己! 附注:仲秋节之夜,独自户外赏月,且有感于现在赏月之人很少而作。2003年 远方,有一长发为我飘扬 刘海洲 在我目光不及的远方,在茫茫的人海里,有一头飘逸的秀发,为我飘扬着……。每当看到长发女从身边走过,或者从影像上看到长发,我的心情就久久地难以平静,想象着那一头只属于我的秀发,感念着那个为我蓄着长发的姑娘。 那头长发最初是我想象出来的。—— 三年前我在网上遇到了她。她是个在读的大学生,我们聊的很投机。因为相隔很远,我们无法见面,也因为我们都想按照网络的游戏规则相处,不以真面目示于对方,我们追求的只是心灵上的沟通、精神上的交往。不见面,不用视频,不赠照片,相互间没有一丝感性的认识,但我们能确定对方是个真实的存在,并对对方的内心世界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察觉出对方细小的情绪变化在心湖上荡起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可我们就是不知道对方的模样、胖瘦和高矮。有一次在QQ上我请她介绍一下自己的模样,她却反问我说:“那你希望我是个什么样子呢?”我知道她是不会说的,即使说了也不可信,因为她曾说过她很丑,可我知道她一定很漂亮,这不是因为她的网名叫“冷美人”,而是她非常善良温柔,善解人意,我坚信,心灵这么美的女孩,其外表也一定是非常漂亮的。我能肯定她长的美,但却不知道是哪一种美,因为小家碧玉、大家闺秀,胖的杨玉环、瘦的赵飞燕,各有各的美。于是,我就凭着自己的喜爱为她做了这样的“造型”: “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如瀑布般垂挂到你的杨柳细腰处,一袭洁白的滚边纱裙裹着你那婀娜多姿的娇躯,鸭蛋型的小脸蛋儿上有一对浅浅的酒窝,……” 我之所以把她想象成长发女郎,缘于很久以前我看到的一幅摄影图片。那幅摄影作品是这样的:在湛蓝而辽阔的大海边,一位少女赤脚站在浪花边缘的沙滩上拉着小提琴。她背对观众,穿着白色的吊带裙,一头黑亮的长发垂到腰畔。我以为那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的一幅摄影,尤其是那个裙裾和秀发被海风吹起的、姿态优美的拉琴少女,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那时我刚刚懂得欣赏女人。 我发过去信息后,她迟疑了一会儿,却没有证实我猜得对或者不对,而是接着追问道: “你为什么认为我是长头发?” “因为你是个大美女呀!——我特喜欢长发披肩的女孩。”我回复道。 我知道自己对网友的“画像”是以前那幅摄影作品的“翻版”,至多说,我希望她像那个在海边的拉琴少女一样漂亮。至于她是留长发还是短发,我怎么能猜得到呢?如果采用抽样进行统计分析的话,她留短发的概率肯定比长发大!所以关于她的头发是长是短,我只是耍了耍贫嘴,开了个玩笑而已,连“猜测”也算不上,那只是我对一幅打动过我心灵的摄影图片的回忆…… 后来,网聊的兴趣不像以前那么浓了,有时很长时间碰不上她。再后来,她毕业了,离开了那所在西北很有名气的大学,为工作东奔西走,行踪不定,更没有时间和条件上网了,但我们通过在QQ上留言或电子邮件的方式,一直保持着联系。我们曾“山盟海誓”过,做一辈子好朋友!并以此向世人证明两点:网络上也能建立起真正的友谊;异性之间也能建立起纯粹的朋友关系。可是说实在话,她和我的其他网友一样,随着网上见面次数的减少,印象渐渐模糊了,她们正一个个向我的生活边缘漂游而去…… 前几天,我突然收到了她的一封电子邮件!这个电子邮件如一个晴天霹雳,让我惊愕,让我幸福,让我心痛!……我心里充斥着难以名状的滋味。 她在邮件里告诉我:因为她姐妹四个都是女孩,父母从小就把她当男孩来养。从小到大她没扎过辫子,没留过长发,一直是短短的“学生头”。自从那次我把她“打扮”成长发女,并说特别喜欢长发女孩以后,她就把头发留起来,再没剪过。现在快三年了,虽还长不及腰,可也披肩有余了。她说,这头长发是为我一个人留的。她的脸型是圆的,有些胖,是不适宜留长发的,她的工作更不适宜留长发,每次上班前她都要花费很大工夫把头发盘起来,以便戴上工作帽。领导已经多次对她留长发提出过批评,还警告说,如再不剪掉,就调换她的工作。所以,她非常希望我能去看她一次,在剪掉之前,让我亲眼看一看、亲手摸一摸专为我留起来的这头长发…… 天哪!我的一句不经意的戏言,竟让一个姑娘改变了她的发式,改变了她的形象,改变了她的生活!为了能让我看到她的长发,她竟默默的等待了三年!坚守了三年!——此前,她一个字也没有向我透露过! 我有什么理由阻止我感动得泪流满面呢? 我有什么理由不认为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呢? 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为这头唯一属于我的秀发行个注目礼呢? ……在远方,有一头长发为我生长着,飘扬着,我虽然还没有去看一看,摸一摸,但我已经在心里看见了,——头发很美,姑娘更美……。 写于2004年春 几乎每天都有语文课。起初 一方面他渴望看到她,并尽力使自己形象高大些。他每堂课都讲得形象生动,还经常朗读自己创作的诗歌、散文,以此来展现自己的学识和才华。而另一方面,他又害怕看见她,害怕她那毫无忌惮的目光,害怕她那微侧着头全神贯注盯着他的神情。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他一直挣扎在这种兴奋而又难堪的境地中,他时时默念着她的名字,还暗地写了好多赞美她的诗。但是,在这三年中,他从没在课堂上提问过她,也从没和她谈过一次话,甚至很少叫过她的名字。在写毕业留言时,他在心里为她准备了许多话,但在给她写时,却只写了干巴巴的几个字:愿你做一名优秀的园丁。字也写的很别扭。在车站送别的最后时刻,他自然大方地同男女同学握手,却唯独没握她的。总之,他时时刻刻地提醒着自己:控制感情,不要让它流露出来。 现在,那困扰了他三年的漂亮的面孔,纯净的眼睛和天真专注的神态不在了,他感到了解脱的轻松,同时也感到了一种失落的惆怅。他决定永远忘掉这个学生,——尽管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久, 我恨你!虽然您知识渊博,讲课生动,使我学到了不少知识,但您却一直瞧不起我,从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您对别的同学那么热情和蔼,可为什么偏偏对我那么冷,——比冰还冷! 信上没有署名,但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还是把这一切都埋在心底吧!”他自语着说。然后划了根火柴,点燃了手中的信纸…… 写于1990年2月 (发于《中国校园文学》1991年3期) 甜甜的问候 “老师好!” 在校园里,我每天都能听到几十次这种亲切的问候。 如果你不是教师,你自然享受不到这种问候;如果你不热爱教育工作、热爱自己的学生,你也无法体会到这声问候的甜美和幸福。 世上360行,有哪一行受到过如此礼遇呢?历代帝王将相,时下明星大腕儿,又有谁能天天受到这种真诚的问候呢? 过去把“师”和“天地君亲”并列为五尊,把师生比作父子。明代台州名士方孝儒罹难时,被诛灭了“十族”——诛九族后又把他的学生们都杀了。可见师生间的关系不亚于血缘关系。如今虽然有些传统观念改变了,但师生间的感情没有变,即使在人情淡薄的今天,师生之情仍是纯洁的、浓浓的。这种浓浓的情谊,在学生方面,便化作了一声“老师好”。 “老师好!”有时是一人独声,有时是一群齐呼。不论是一天中第一次见面,还是已见过几次,都会笑盈盈地喊一声。有的同学刚刚在课堂上挨了我的批评,而下课后还是那声自自然然的“老师好”。 听着这甜甜脆脆的“老师好”,涌上心头的不仅仅是种温馨的幸福感,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老师,是学生攀登科学高峰的人梯,是人生路上的向导,是为人处世的楷模……每思至此,我仿佛觉得自己是个护林人,守护着一片茁壮生长的小白杨;又像一只带雏的鸡婆,面对着一群羽翼未丰、张口待哺的小鸡。不管像什么,责任都是沉重得不容我半点松懈。 近20年来,我一次次拒绝了校园外花花绿绿的诱惑,始终立足讲台,留恋的就是这句“老师好”! “老师好”三字朴实无华,却字字千金。如春雨,滋润我寂寞的心田;似警钟,提醒我时时刻刻要为人师表;又像一根无形的魔绳,让我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拴在了讲台上。 “老师好!”学生们叫不够,我更听不厌。严冬里听着觉得温暖,夏日里听着觉得凉爽。它是对一个普通教师最大的安慰、最高的奖赏。听着这声声问候,我如喝蜜汁,如沐春风,对付出的一切都无怨无悔,甘愿一辈子生活在“老师好”的问候声中! 写于1996年(发于《临沂日报》) 学会感恩 从教20余年,教过的学生数千人,学生与我见面或书信、电话联络时,对我说几句“感谢培养”之类的话,“恭维”我几句,这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今年夏天一个学生对我感谢的真诚态度及一番话语,使我感动万分,铭记终生。 这是个名叫张美花的女生。因临近毕业,课程早已结束了,正处于考试、填表等忙乱的阶段,我不是班主任,就很少和学生见面了。一天我正在午休时被电话铃吵醒,张美花在电话里(这是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说,想请我到办公室给她写几句留言。听她吞吞吐吐的,我知道她是下了一番决心才打这个电话的,于是就匆忙赶了过去。领她进办公室后,我接过她的留言册,正思考着该写几句什么话时,她说: “老师,您等会儿再写。您坐好,我先给您鞠个躬吧。--我现在没有什么报答您,只有鞠个躬来感恩了。” 我说:“感什么恩呀?教育你们是我的职责,其实,我是靠教你们吃饭的。你们交学费上学,我拿工资上课,你没必要觉得像受了恩惠似的……” “不,老师。虽然您教我们有工资,但这不仅仅是利益的交换。您把知识传授给我们,教我们如何做人,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恩惠。‘知恩不报非君子’,您一定要接受我的鞠躬。” 如果说,我一开始对她要行鞠躬礼没太在意的话,听了她有些激动的后一番话,不禁肃然动容了,觉得鼻子有些酸,像心中久封的某个区域被撕开了一个缺口。当时我感慨万千,唏嘘不已,真想让她端坐在椅子上,我为她恭恭敬敬地鞠个躬,以感激她在毕业前给我上了这宝贵难忘的一课。但我仍抑制着激动的心情,坐在椅子上(她不让我站着)接受了她一个庄严的鞠躬礼(弯腰90度)。 这件事虽然过去几个月了,却一直感动着我,使我自省,自省自己是否也以感恩的心态对待他人和社会;使我思考,思考“感恩”的意义,“感恩”在人性中所占的分量。 这件小事之所以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长久不能释怀,正是由于时下懂得感恩的人太少了。我们几乎每个人都享受着灿烂的阳光,秀丽的山川,娇艳的花朵,变换的四季……却不知对大自然感恩,反而无休止地向大自然索取,污染环境。大多数人过着身心健康自由,丰衣足食,甚至是车马轻裘的富贵生活,但不知对生活对社会感恩,不是多做贡献,回报社会,反而牢骚抱怨,总觉得自己受到了亏待。如果人人都学会感恩,感谢父母给予了生命,感谢社会给予了工作及安定的生活环境,感谢亲朋给予了友爱,感 感恩,是一个人真善美品质的体现,是一个人灵魂的高境界。懂得感恩,是道德自律的结果,是构成伟大人格的重要元素。 我感谢社会、生活对我的所有赐予,也感谢我的学生使我懂得了“感恩”的美德。 写于2001年(发于《中学生》) 纯洁的白玉兰 “玉兰”这一花名,最早是读从维熙的小说《大墙下的红玉兰》知道的。玉兰花什么样,一直没见过。还有茹志鹃笔下的“百合花”,也没有见过实物,但是这些花高洁不俗的神韵风骨,却早已通过想象储存于心中了。 这几年我所任教的学校为美化校园,开辟了许多花卉园,如牡丹园,月季园,去年又建了一个“玉兰园”。于是,我能一睹久藏心中的花中名媛了。 原来玉兰花除了红色的,还有一种白色的,是否还有其他颜色的,我不得而知,因为我校的“玉兰园”里只有这两种。红、白玉兰在树形花态上完全一样,只是红色的比白色的晚开几天。红、白两色,我钟爱白色的一种。 在阳历三月底,树枝光秃秃的还没有一片叶子,玉兰花就开放了。在料峭的春寒中,在多数花卉未醒时,没有绿叶的簇拥,没有蜂蝶的嬉闹,没有诗人的赞美,就这样悄悄地开放了! 一朵、两朵、三朵四朵……。朵朵高挑于枝梢头上,怕是被地面上的尘埃玷污了吧?未开的花骨朵呈曼长形,像个缩小了的玉米棒,然后从中间渐渐张开,像天使向上轻拢的双手。完全开放的花朵近似荷花形状,只是略小些。花瓣有九片的,也有十一片的,每片花瓣都向花蕊呈环状拱围着,像一圈排列整齐精致的贝壳。 那白色的玉兰,白中略带一点儿淡绿,那形态,那颜色,是那样的高贵脱俗,纯洁淡雅,高贵得让人自卑,娇美得令人心痛。她不施粉黛,洗尽铅华,敢于素面朝天,敢于与桃杏争春,她凭的是什么? 望着圣洁绰约的白玉兰,竟找不出合适的赞美之辞。搜寻读过的诗文,也找不出一句写玉兰的句子,而赞美其他花的却俯拾皆是:什么“红杏枝头春意闹”,什么“人面桃花相映红”……宋祁还廉价地获得了“杏花郎中”的头衔。看来这些诗人也是世俗得很。依我看,灼灼的桃花也好,闹春的红杏也罢,只能算是浓妆艳抹的少妇,甚至是招蜂引蝶的轻佻女郎。而白玉兰则是外秀内慧,仙姿绰约、一尘不染的清纯处子。 白玉兰高贵而无娇气,矜持而不狂傲。看地下的土质谈不上肥沃,树根部也没有浇水施肥的痕迹,她在校园偏僻的一隅,在无人喝彩的落寞中,采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悄悄地孕育,静静地开放,以最美的方式奉献人间。 白玉兰,你是我的最爱! 写于2000年春 请放声歌唱 歌声,是人类特有的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毛诗序》曰:“情动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意思是说,每当真情溢满于胸,而仅用语言,甚至“嗟叹”都无法表达时,就非歌唱不可了,歌唱还无法表达时才手舞足蹈起来。可见,歌唱是人们情感充盈时的自然流露。但现在是听歌的人多而自唱自乐的人少。歌声,只是作为客观物质在“听”,而不是作为主体行为在“唱”。 著名作家刘心武在1985年就发表过这样的感叹:“如今是到处有录音机播放的乐声,而人们的自然的随口歌唱,尚未恢复到往昔那种水平,你说我怎不怅然!”并回忆他上小学时:“我们一群红领巾,便常常放喉高歌……”上世纪50年代如此,我上小学时的60年代也是如此,尤其是欢庆“六一”等集会的场合,歌声此起彼伏,各校间赛着劲唱,直唱得群情激昂,热血沸腾。30多年过去了,我至今还记得好多歌词,如“戴花要戴大红花,听话要听党的话”等等。 即使在一切文艺几乎被禁绝的“文革”期间,人们的歌声也没有断,当然只唱“样板戏”。我时常忆起这样一种景观:春天往田野里送粪时,生产队长车上插一面猎猎红旗在最前头,十几辆手推车等距离排成一线,沿着蜿蜒的山道行进。只要不是在爬坡累得喘不过气,总有人忍不住开了腔,不是唱李玉和的“临行喝妈一碗酒……”,就是唱杨子荣的“小常宝控诉了土匪罪状……”于是一人开口众人随,这坡的歌唱又引起那岭的和唱。他们用歌唱抵御着疲劳,他们用歌唱充实着精神,弥补着物质生活的困乏。 听歌,是一种悦愉和审美活动。唱歌,则是一种创造美的活动。自己歌唱,方能宣泄出满腔的情感,直抒胸中之臆,既能表达出对生活的热爱之情,又为生活平添几分生气。在自我振奋精神的同时,还能把这种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辐射给周围的人们,从而像核裂变一样,使整个社会群体爆发出巨大的精神力量! 这几年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大大提高了 ,而人们的歌声却少了。许多人的嘴巴除了吃喝之外,不是用来唱歌,而是用来发牢骚、说怪话。正是这种不正常的心态冲淡了唱歌的兴致。这种心态只能颓丧工作和生活热情,对自己对社会都不利。如果人人有一个昂扬奋发的精神状态,真诚地感谢生活的一切赐予,宽容地待人,无私地奉献于社会,那么,心中自然会涌出一些高尚的情感,而这种情感就会抑制不住地通过喉咙流淌出来成为歌声。于是,我们的生活便充满了真诚,充满了美好和勃勃生气。个人也有了活力,有了生活的乐趣。 写于1997年 怀念泥土 我是农民的儿子,生长于农村,并耕作了十几年后才到成里生活。进城二十多年来,居住、工作于楼房之内,行走于柏油路上,脚不沾泥,手不碰土,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钢筋水泥的建筑,和流淌于建筑缝隙之中的人群车辆,不见了昔日的泥土,不见了爽目的绿色。 于是,我深深地怀念泥土。 我是从小就和泥土打交道的 。以前农村的孩子从会爬起,就放在地上喂养了。放在地上任起爬行甚至啃泥却个个健壮活泼。现在的孩子金贵了,除了抱着就是放在高级婴儿车里,却经常地打针吃药。我就是在土地上爬着长大的。到了会玩的时候,玩的也是泥土,有时用泥土和树叶做“饭菜”“过家家”,有时做泥碗碗摔响比赛,有时做泥哨子吹哩溜哇儿。家家的窗台上都摆着些小孩儿自捏的各种小动物。那时我们没有洋娃娃和变形金刚,有的只是随地可挖的泥土,并且全由自己随意制作,天天重复,却百玩不厌。再后来到了干活的年龄,就不仅仅是玩泥土,而是终日和土地相亲厮守了。 我现在最怀念的是赤脚耕地的幸福情景。 蓝天白云,风和日丽的春耕季节,两头黄牛拉着铧犁,将闲了一冬的土地一犁犁地翻开,泥土散发出一种好闻的味道。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叫人懒洋洋地舒服,而最惬意的是把双脚插在新翻泥土里的滋味,软软的,温温的,润润的,那种感觉很特别,就觉得土地有生命似。这种感觉非我独有,所有耕地或刨地的人几乎都是赤脚的,原因就是为了享受那种与泥土相亲的美妙滋味…… 现在很难体验当年的感觉了。脚上套上袜子再套上皮鞋,然后踏在楼板或马路上,发出橐橐声。脚不再沾泥了,“脚气”也就随之而来了。不仅仅脚失去了往日的享受,就连双手也可怜起来,想养棵花都找不到泥土,没有插秧、捏坷拉的机会,这怎不令人深深地怀念泥土呢? 人怀念泥土,大概是一种天性,就像怀念亲人一样。人生于泥土,依赖泥土。女娲是用泥土造成人的,又让人吃泥土里长出的庄稼蔬菜而活着。没有泥土,人将焉存? 怀念泥土,是人类对大地的一种感恩方式。让我们多亲近泥土,多珍惜土地吧。 写于1997年 平生之悔 我一生为人谨慎,本性善良,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也不做冒险或者出格的事,所以很少有后悔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现在即使反思一万遍,我也不为自己的事业选择后悔,不为自己选择的这条生活道路后悔!但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一直在心里像块伤疤一样,时时让我看到自己的丑,成为我一生中唯一的也是永久的“悔”! 这件事发生在上世纪70年代,我上高中时。 1973年春季的一天,我母亲到镇上赶集时,在集市的地面上捡到了几张卷在一起的饭票。母亲不识字,带回家后我们发现这竟是我正就读的母校的饭票。这几张偶然得来的粗粮、细粮面值共计4.2斤的饭票,给我家带来了很大的震动。具体点儿说,就是全家人包括我在内,面对着只有公家人才使用的饭票,陷入了极大的兴奋、紧张和不安之中。这几张用黄褐色粗绵纸印制的饭票,像个随时会爆炸或发生意外的宝贝,让全家人无从处置。当时在我的记忆里,即使像盖房这样的家庭大事,我的父母也没有像对待几张饭票那样认真严肃、伤透脑筋。当时那种气氛可以用“令人窒息”来形容。 处理方式有两种:一是我带去学校上交,——拾金不昧。至于上交后是否得到表扬不在考虑之内。二是不交给失主(交给学校就很容易找到失主的),留给我在学校的食堂里使用,多少改善一下天天干煎饼就咸菜棒的清贫生活。 交?还是不交?我父母的内心一直矛盾着,二者难选其一。顺从良心和疼爱孩子,像两个野兽在父母的心里相互撕咬着。不交吧,心里有愧,对不起失主(那是我的某位老师啊);交给学校吧,实在是太可惜了,——这几斤饭票可以让瘦瘦的我长点儿肉呢! 父母拿不定主意是交是留,我更是难以决断此事,因为我除了从物质方面考虑以外,还要从更深远的“精神层面”上思考…… 上世纪70年代初,那时粮票比钱还缺,即使你有钱也买不到粮票,因为粮票是国家定量供应的,只有吃国库粮的人才有。一般庄户人不仅没有粮票,就连见过粮票也算开眼了。所以拥有一点儿粮票(哪怕是几两),那是件很荣耀很骄傲的事情!我第一次拥有粮票,是1976年秋,我因事去县城,中午饿了在街头上吃自带的煎饼时,正碰上本公社供销社的采购员——我一个学生的家长(我当时是社办教师),他拿出一斤粮票要我到饭店里买块大饼吃。这一斤粮票我一直没舍得用,却天天放在钱夹里,那心情比现在拥有一张“绿卡”还自豪……。由于粮票的奇缺,粮票在当时不仅仅是买到口粮的凭证,还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是一种能给人地位,给人尊严的东西。 我在中学读书时,200多个学生中,只有2个孪生兄弟是吃皇粮的。他俩和教职工一样,下课后端着铁饭碗用饭票买馒头、买大米稀饭,当然还买带肉的菜。我们这些农村学生只能是啃干煎饼,吃自带的咸菜。这种反差,使我们对那孪生兄弟既羡慕又愤恨,骂他们是“纨绔子弟”,说他们吃的馒头是“细菌屎”(有个学识渊博的同学知道“发面引子”就是一种叫“酵母菌”的细菌)。亲戚中有吃国库粮的同学,有时会用粮票和钱买一、二斤粗饭票(粗票买大米稀饭,细票买白面馒头),隔三差五地用茶缸子打一两票的稀饭,那嘘溜嘘溜夸张的喝饭架势,俨然成了一个“贵族”!用饭票买过稀饭的人,全校不超过十个。 我就是在这种背景下,面对着4.2斤饭票的!——物质的诱惑,更是虚荣心的诱惑! 全家思考了三天后,仍拿不定主意怎么办,于是父母和我姐姐决定看我的意思,反正交与不交都是为了我。于是,令我后悔一生的事就这样发生了! 我是在过了两周之后才敢用饭票买稀饭的。第一次向伙房师傅一手递出一张粗票,一手递出搪瓷茶缸子时,紧张的心狂跳不已,惟恐师傅问一声:你哪来的饭票?从那一刻起,我就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了,因为在我买饭时没有体会到拥有饭票的自豪感,得到的反而是害怕和内心的羞耻。端回教室在课桌上喝稀饭时,由于底气不足,也不敢像别人那样喝得声情并茂,气壮山河,只是把干煎饼掰在缸子里,悄无声息的吃掉。我的同桌虽然十分惊奇我的变“阔”,但他却一直没有问我饭票的来历,这正如现在那些只能使用劣质香水的女子,一般是不会问贵妇人所用香水牌子的,如果问了,受到的不仅仅是对你穷贱的歧视,还有对你憨傻的鄙视! 这件事过去30多年了,却一直压在我的心头。现在我把它说出来,算是对自己良心的擦拭或者自赎吧。 朋友 朋友,是一个使用频率很高的字眼,也是一个很温馨的词汇,在当今更是一个从内涵到外延都被泛化了的概念。为了保持“朋友”一词的纯洁神圣的品质,我们有必要对“朋友”的特质重新检视,对朋友的含义加以廓清,以恢复“朋友”本来的面目。 朋友,应该是人与人之间心灵上的伴侣。夫妻是生活上的伴侣,情人是情感上的伴侣,朋友是心灵上的伴侣。朋友是人世间最为宝贵的一种人际关系,是心灵在精神旷野中长途跋涉时的相互搀扶者…… 真正的朋友,与地位无关,与金钱无涉。性格、年龄等差异都无关紧要,唯一的必要条件,就是心灵上的默契和共鸣! 愚以为,心灵上是否达到默契,是判定是否成为真正朋友的唯一标准。 以这个标准来衡量,古今中外,纯粹意义上的“经典”朋友是不多的。“桃园三结义”的刘、关、张亲如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其关系之“铁”,令无数代人奉为楷模,但他们不是朋友,他们之间的黏合剂是“义”而不是心灵,甚至可以说,完全是荣辱与共的利益关系把他们结合在一起的。唐太宗李世民与贤相魏征之间也不是朋友,只是君臣关系配合得好一些而已。中国历代那些感人泪下的人与人之间的故事,几乎都是对“仁义”二字的诠释和演绎,很少是心灵的结合与默契。所以,人们常常感叹,“知音”难寻,朋友难觅。 真正的朋友是什么?真正的朋友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我认为作家王蒙的一段话说得非常好:朋友是那样一种人,当你感到孤独,而欲倾诉交流时,他(她)能够乐于承受你的倾诉和交流,反之亦然;而友情的体现,也并非一定是提供忠告,给予慰藉,更并非一定给予切实的帮助,最真切的友情,是当你倾吐出最难为情的处境和最尴尬的心绪时,他(她)绝不误解更绝不鄙夷,他(她)对你达成永远的理解与谅解,反之亦然;总起来说,可以不设防而对之一吐为快的人,既是你的朋友。(《生活赐予的白丁香》)王蒙的“互相倾诉,心不设防”的朋友准则,和我的“心灵默契”论,没有什么区别。 我曾读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人到朋友家玩,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后来主人竟睡着了。过了一会儿醒来时,他的朋友仍在对他说着话,他以为朋友不知道,歉然地说:你看,我刚才睡着了,你说了些什么我都没听见。他朋友说:其实,我知道你睡着了,所以我才一直不停的说话,怕一停下来你就醒了。于是,二人会心的一笑…… 还有一对朋友也是至纯的样板。原法国总统戴高乐将军有一个很密切的乞丐朋友,有时助手们到处找不到总统时,总统夫人往往指点他们到贫民区某某某家去试试,多数时候在这个乞丐家里能把总统请出来。让人感动和惊异的是,这个乞丐从未向总统要求过什么,戴高乐也从未给他开过任何“方便之门”,哪怕是给他安排个体面的工作。这个总统和乞丐的交往,完全是心灵的沟通,是真正的“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历史上称得上是心灵默契相通而无关荣辱利害的纯真朋友的,俞伯牙和钟子期算是合格的一对。而好到“刎颈之交”的廉颇和蔺相如却不是。近代中马克思和恩格斯也是好朋友的典范。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好朋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心灵上的合拍共鸣,精神上的融洽和谐,岂是那么容易找的到的? 当今人们把“朋友”关系泛化了,更庸俗化了。许多人以朋友多为“荣”,以朋友多为“利”。所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连歌词都这么唱。于是乎,很多人整天忙着结交朋友,尤其热衷于结交有权势的人。和某人在酒桌上喝过一次酒,就说某人是我的朋友,甚至和某个什么“长”或某个“主任”握过一次手,也到处宣扬某某长(主任)是我的朋友,很有些阿Q的遗风(阿Q曾到处吹嘘赵老太爷和他说过话的“幸运”,其实赵老太爷只是骂了他一句“滚出去”。)……且不说,这种泛泛之交算不上是朋友,单看他们交朋友的目的动机就大错特错了。即使有些人之间的关系很密切,绝大多数也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是一个利益上的小集团,离真正的朋友之谊相差十万八千里。至于整天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的酒肉朋友,党同伐异的政治朋友,两肋插刀的铁哥们朋友,平时互相照应的一般朋友……这些都是对“朋友”一词的异化,是对“朋友”精神的亵渎!这些所谓的朋友,其实只是些嗅味相投的痞子,狼狈为奸的小人,意气用事的莽汉和合作互助的熟人而已,离真正的朋友是不搭界的。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孔圣人的这句名言,我理解有两层意思,一是他喜欢交朋友,二是他交朋友的目的只是为了心灵上的愉悦。至于他有没有朋友,很难说。也许他这句话仅仅是抒发了他对朋友的渴盼和向往而已。 或许有读者问我:你有没有朋友呢?答曰:正在努力的寻觅着。——这不是我太挑剔,更不是装“清高”,而实在是“朋友”的门槛太高了。 今天是父亲节 (27640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