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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学、科研及文学三个领域中追求完美
教师作家邹天顺小小说选
作者:邹天顺    教师文学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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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学、科研及文学三个领域中追求完美

——邹天顺小小说选


【作者简介】作者照片

邹天顺:上世纪60年代初生于湖南省永州市宁远县。本科学历,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县第一中学教研室副主任。清新县一中语文首席学科带头人、名师。广东省基础教育系统第三批名教师培养对象。学校“晨星文学社”指导老师,校刊《阳光论坛》执行主编。清新县教育局教研室《清新教研》执行主编。中国语文报刊协会课堂教学分会理事、中国阅读学研究会、广东省教育学会、清远市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会理事。清新县教育局教研室高中语文兼职教研员。清远市作家协会会员。

 

文学创作经历及业绩

 

中学时开始文学创作,大学时发表文学作品,并创办文学社和诗社,主编文学报刊。大学毕业后任过某杂志社文学编辑,不久后开始从事教育工作。

教学之余勤于笔耕,现已在《中国教育报》《中国教师报》《南方日报》《南方农村报》《科技周报》《南方经济时报》《陕西日报》《大兴安岭日报》《南方工报》《广东人口报》《广东侨报》《广东邮电报》《广东工商报》《韶关日报》《西江日报》《清远日报》《英德报》《连州报》,以及《散文诗刊》《潇湘文艺》《湘南文艺》《英德文艺》《西江月》、《中学时代》《家家乐》《科学诗刊》《年轻人》杂志等全国30多家报刊发表各类文艺作品200余篇40多万字。

已有两个中篇小说十多万字在一家报纸上连载,产生了较大的反响。

主要作品有《重回老屋塘》、《喋血鸳鸯树》、《普九》、《班长竞选曲》等中短篇小说。作品收入《当代新文学作品选》《中国教师范文精品》等十多种海内外文集。

作品收入《当代新文学作品选》《中国教师范文精品》《中国现代诗群》《粤北文学丛书》《清远文学作品选》等十多种海内外文集。

作品曾获“全国微型作品大赛”佳作奖、“首届华文诗歌大赛”优秀奖、“全国教师征文大赛”一等奖等十多个奖项。

主要著作:诗集《情绪在夏天》、中篇小说集《普九》、短篇小说集《茶妹》、散文集《悄悄离去》。

 

教育教学及科研成果

 

1、语文教学:多年执教高三语文,任语文科组长和高三语文备课组长,教学成绩优秀。

2、发表论文:已在《广东教育》《语文月刊》《语文天地》《语文教学通讯》《语文世界》《创新作文》《中学作文教学研究》《作文教学研究》《中学生作文指导》《中学语文》《语文学习报》《作文周刊》《作文报》《南方农村报》《语文教学之友》《少年作文辅导》等省级以上报刊发表论文60多篇。

3、论文比赛:现已有10多篇论文获奖。获过清远市一等奖、广东省一等奖以及全国的一、二等奖。荣获2003年全国中语会第三届“语通杯”“教改新星”提名奖(全国共60名)。

4、主要编著:《晨星学生作文选》《生活与环境》及《阳光论坛》论文集三辑。

5、辅导学生:本人结合作文教学,指导学生创办文学社,编辑校园报刊,培养文学苗子。多次指导学生获各类文学征文奖,辅导学生在《创新作文》《中学生作文指导》《语文月刊》《作文评点报》《少男少女》等报刊公开发表作品数十篇。

广东《清远日报》三次报道过其事迹。其事迹收入《中国青年艺术家辞典》、《青年教师明星录》等大型辞书。入选2006年第2期《作文教学研究》封面人物。现任几家杂志社特约编辑。

 

代表作选

 

大张和他的三个老乡

邹天顺

今年,大张厂里分配来了甲、乙、丙三位大学毕业生,作为外省人,大张对这三位老乡加校友倍加热情。每次见面,他总是主动地跟他们搭话,经常请三位老乡来家里坐,时不时还特意地让夫人做几道好菜跟他们于几杯。

来厂之前,厂领导就向他们三位介绍了大张的情况。夸大张为人诚实谦虚,工作认真负责,作为技术员,来厂三年就为厂里攻破了几项技术难关,创造价值几百万。为此,大张很受厂领导和广大职工的好评,两年来连续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最近又被任命为技术攻关组副组长。厂领导还希望他们三位以大张为榜样,多为厂里立大功。三位在荣幸之余又怕这位功名赫赫的老乡不易接近,难于相处。现在,这些念头总算被打消了,而且还感到大张这人的确不错:不摆架子,热心助入。

张的夫人虽是本地人,但对三位也是热情有余。这样,三位经常有事没事地往大张家里跑。

中秋节很快就到了,厂里给每位职工分子十斤花生油。当晚,甲老乡就把油提到了大张家,说:“我在食堂开饭,用不上油,就送给你了。”大张夫妇说:“哪里哪里,我们怎能白收你的油?”于是马上掏出五十元钱要甲老乡收下。甲老乡坚决不肯收钱,大张夫妇也只好作罢。

第二天,乙老乡也把油提到了大张家。大张说:“哪里哪里,怎么能白收你的油?”同样掏出五十元钱非要乙老乡收下不可,乙老乡也是不肯收钱。大张夫妇考虑到昨天的甲老乡没有收钱,今天怎么样也得要乙老乡收下了,不然,就实在过意不去。费了好一番口舌之后,乙老乡就只好收下了钱。   

一天、两天过去了,许多天过去了,不见丙老乡送油来。大张心想,莫非有得罪他的地方?这样,一个疑窦在大张心里埋下了。

后来,丙老乡得知甲、乙老乡都送了油给大张,好是内疚,总觉欠下大张一份情。

不久,乙老乡得知甲老乡给大张家送油末收钱,觉得自己不如甲老乡重感情,见了大张夫妇心里总有一点不好受。但转而一想,也许大张与甲老乡关系特别,亲密得不分你我了。于是,他又疑惑了,自己对大张也很不错啊。

随后,甲老乡得知乙老乡收了大张的油钱,他们礼尚往来,关系非同一般了。于是就越想越不对劲,觉得自己亏了油钱不算,尤其还亏了人情。   

很快又到了元旦,厂里照样给每位分了东西。

当晚,丙老乡就匆匆地提着礼物去了大张家。大张说:“礼物我是不能再收了,实在不行,也只得算买你的。”

“不行,不行。这是我特意送给你的,上次分的油被一个朋友提去了,没拿过来,真……真是不好意思。”

大张这次没有再去掏钱,暂且收下了他的东西。 

第二天,大张把东西退还给了丙老乡。丙老乡觉得讨了个没趣,觉得大张这人真不给面子,同是老乡,怎能如此不同待人?

他满肚子的是气。

一天,两天过去了,许多天过去了,仍不见甲老乡和乙老乡来大张家。

又近年关,一天两天过去了,许多天过去了,三位老乡都没有再来大张家。

      (发表于2003212《中国教师报》)

 

 

大山作证

邹天顺

 

丽丽说,她家乡的山很青水很秀。我要急于去看看,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才不大气不粗,去山里受欢迎么?丽丽说:也许不会受欢迎,因为我们山里的姑娘个个长得迷人,嫁的不是干部就是阔佬。不过,我已决定嫁给你了,我已不顾一切,你还怕个啥?

就这样,我壮着胆子随女友进了山。

一进门,见是丽丽回了,她父母格外高兴。见到后面的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没说什么。丽丽忙给他们介绍一一他们未来的女婿,一个穷教书匠。听完介绍,我的又紧张起来。

“当老师的?”她父母见我这身打扮甚是疑惑。

“伯父伯母,你们好!叫我山山,与丽丽同校读过书。”我赶紧自我介绍,笑容可掬的,只是不敢说自己当老师。丽丽吩咐我坐,我拉了一张小木凳—屁股坐了下去。这时,他们的脸上突然晴朗起来了。她父亲用那双又大又粗糙的手抓住我的手说:“当老师的,究竟不同啊,我们的郎婿是老师的啦!”伯母也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我也机械地站起来陪着地们笑。

于是,我便成了山里的新闻人物。丽丽的家—下子被围得水泄不通了。亲友们一齐动手,杀鸡宰鹅,中餐很丰盛,坐了满满两桌,丽丽这个女孩儿被破了山规上了席。我也被破格坐了上席,我开始不懂,后经丽丽指点,才让位给了当村长的三爷。席上,大家好高兴,说多年没有这样款待过客人了。还夸丽丽很不错,找了个当教师的,有文化懂道理。

晚上,就有人来给丽丽父母说要请我们去做客了。第二天一大早,叔爷们请我写对联,

姑娘小伙们请我给他们照相,他们笑得多开心呵。一个大婶拉着她的孩子,长大了要像这位姑爷,学文化懂道理当老师。我便问,这里有老师么?“有,在七里外的—个山庄。”于是我决定去看看。

沿着一条崎岖的小山路,翻过了两个山头,七弯八拐,来到了丽丽开始接受文明的母校一一—所建在半山腰的简陋的校舍。两间房,大的上课用,小的老师住。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师很热情。他告诉我们:虽然山里穷,但山里人很尊重老师,逢年过节做喜事都少不了请他做客。这几年山里开始富了,山民们首先想到的是校舍。这位在这里呆了二三十年的丽丽的启老师,指着山下即将建好的新校舍,显得多么自豪,脸上的笑是多么甜蜜呵。

在村长家,村长说,他的姑娘出嫁后回了一次娘家,却不见女婿,只知道是一位局长,却不知啥模样。五爷说,他女儿出嫁五年从未回过一次娘家,更不用说婚前带女婿来看父母了。大伯说,他含辛茹苦费了好多心血送独生女上大学,嫁了城里人,三请四请女婿来了,未住上一晚就被这不像样的家给吓跑了,从此就再没有回来过。二婶说她女儿嫁了个当大老板的,本是他们一家的心愿,谁知请女婿来,他说小车开不进山来。

呵,我知道了;难怪,每家每户个个夸丽丽贤能,夸丽丽父母有福气。

啊,我懂得了对我的厚待是因为山里人需要的不仅仅是钱!一个穷教师在山民眼里竟然如此之伟大。

于是,老是想跳糟的我悟出了当教师的光荣与自豪。

离开了大山,我坚定了当老师的决心。

      (发表于199599《清远报》)

 

茶 妹

邹天顺

 

读中学时,她还老是埋怨敢劫给她取了个太俗气太土气的名字:“茶妹”。难道是想她一辈子当采茶妹子么?可她父亲总是说:“生活在茶乡,不叫茶妹叫啥?这名字不也很有诗意么?”她父亲究竟是喝过点墨水的,很能自自圆其说。每每这时,茶妹总是嘟着那美丽的小嘴,咕噜几句,不再分辩。

茶妹真的当了茶妹么?我也跟你一样,不甚了了。好吧,就让我们静下心来听她亲自给我们讲的故事吧。

你知道么,我出生在国外,是华侨哩,自我懂事以来,我就觉得华侨了不起,上学交学费也比他人少许多,尤其我们读书的教学大楼都是联合国为了我们华侨子弟读书才出资修建的。你说,我们能不自豪吗?因此,我觉得我的身价不一般了。对一般的职工子弟, 就是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干部子女,我也不屑一顾。我的成绩虽谈不上拔尖,但也属中上。我家的经济条件也不错。一个在美国的亲戚不时汇些数额不算小的美金来,惹得好多人羡慕得垂涎三尺呢!

上高中时,我已十六七岁了。班上那些男同学把我评为“班花”,我才真正认识到作为姑娘,我的容貌并不差,是该庆幸和自豪的。班上一个很帅气的男同学课上课下老是盯着我不转眼。一天下午,我找到他问:“干吗老是盯住我不放?有胆量的就来封信吧,也好让我看看你的笔杆子有多硬。”你说他会怎样呢,他竟面不红耳不赤地望着我,一句也不吭。可他走时,又转过身来望我一眼,两边嘴角露出丝丝笑意。这也好,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回头率。唉,这人也真有点可爱的,就凭他那迷恋我的劲儿和他那超人的胆识及友好迷人的笑意,也得爱上他了。就这样,我们开始拍拖了。不久后便得知他也是华侨,且父母前不久去了美国。他说完全可以把我也带到美国去。我心里甜滋滋的,老是庆幸自己,这男朋友找对了。

不料我们的学习成绩却一落千丈。最令人气愤的是,在高二时,学校硬是把我们俩留下来多读一年,本想高三毕业后就马上可以漂洋过海远去大西洋彼岸的。

思洋说,出点补考费不要紧,只要能快点毕业就万事大吉了。经过一番曲折,最后总算毕业了。我们高兴的日子就快到了。

不久后的一天,思洋来找我了。他说他要和他妹去美国了,来向我告别。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住头脑。他说:“你盯着我干吗?我爸只办了我和我妹的出国手续。你就等下次吧。我去后马上为你办。”说完就抱住我吻。临别,他的眼里还挂着两滴泪。我想,这是告诉我:他对我多真诚,对我的爱多么深!我似乎看到了希望——不多久,我也能漂洋过海远走高飞了。

还好,三个月后思洋来信了。要知道,这三个月我多么难熬啊。好多好友劝我一起去特区打工,我谢绝了。幸好父母还能理解我,安慰我,在家也好,又何必一定要去打工呢?父亲也趁机借题发挥:“茶场,总得要人采茶吧。尤其是我们茶妹,当然要眷恋着茶园了。看来我取的这个名半点儿没错。”我真是又好笑又好气。眼看父母那样辛苦,忙忙碌碌,也就天天去为他们采些茶,只是人在茶园心在思洋。今天思洋来信告诉我,他已平安地到了美国,过段日子就能办我的出国手续了,叫我耐心等待。

半年过去了,我也不知去过多少封信,才等来了他一句不冷不热的回话:“目前办理出国手续太难了,你还得耐心等侯。有空你就在家学点英语吧。”看来还是有点希望。经父母同意,我在附近一所中学请来了一位英语教师当家庭教师。每天晚上,他来给我辅导一个小时。这位教师刚从大学里出来,很有些才气,人斯斯文文的,讲话却很有风趣。还是靓仔,潇洒而有风度。跟他在一起,我总觉得十二分地快乐。好多时候,在上课时,我便没听见他说些什么,而只是望着他出神。

然而,这时的我,想得更多的还是大西洋的彼岸。尤其当老师不在我身边之时,日子过得总是那样慢。

一天晚上,家庭教师道别式地对对我说:他要去一所大学进修一年,不能来给我上课了。不知怎的,他的话竟令我望着他哭了;差点还扑入了他的怀抱。我知道,我是不能留住他的,只好用泪花花的眼睛乞求他说:“你能常给我来信么?”他就频频地向我点头。我想,他的心里也一定泛起了层层涟漪。

在又一年没有见到思洋只言片语的日子里,我和家庭教师的鸿雁便给了我充实和快乐。

一年后,我再不称思华为老师了。当我第一次扑入他的怀中撒娇时,他抚摸着我那飘逸的秀发情意绵绵地说出了与父亲相同的那句话:“茶妹,你的名字多有诗意呵!”这时,我才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了“茶妹”这个名字的深刻含义。

我终于去过美国了,是因为三年前,我作为陪读夫人陪思华去美国攻读学位。现在又终于回来了。也是这时,我才真正理解思华、真正地懂得了“思华”这两个字里所包含着的民族精神。

现在,思华在一所大学里成了一位年轻有为的讲师了。而我仍在茶乡当采茶妹。父母理解我,思华理解我,而我自己更为理解。我为我的工作而骄傲,更为我有思华这样的丈夫而自豪……

茶妹领我在那清香四溢的茶园里走了一圈后,时间已不早了,她指着那一片属于她自己的绿油油的茶园说:故事就暂时讲到这里吧。我要去摘茶了。

      (发表于199433《清远报》)

 

奖金分配案

邹天顺

 

被戏谑为三流学校,教学成绩一直上不去的贫日中学,今年破天荒地考上了五个重点高中生,拿校长的话说:它突破了我校零的纪录,是一个伟大的创举。

然而,人们在兴奋之余,却想得更远更深刻。

校领导仍然是原来的校领导,只是毕业班的七位课任教师都换成了刚走出高校大门的少壮派。习惯了旧一套的领导们做梦也想到会有如此的辉煌业绩。因此,当上面拨下二千五百元奖金时,校长匆匆地召开了校委会火速地推出了一套奖金分配方案。

二千五百元奖金,学校领导占七百五十,即校长二百五,副校长两百,两位主任各一百五十。七位毕业班教师占一千七百五,即每人二百五十元。

方案一出就遭到极力的反对:没有我们初一、初二老师们的努力,这些学生能考得上重点高中吗?我们为什么就分文不给呢?

校长毫不思索地说: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为何我们刚才就没有想到呢?每人奖五十吧。

方案稍作改动,学校领导的奖金不变,七位毕业班任课教师的奖金降到每人一百六十元。

大家正要取奖金时,隔壁小学的老师们派来了代表,他们说万丈高楼凭地起,学生能考上重点高中,难道就没有他们基础教育的一份功劳吗?

校长想了想说:这也不错,每人奖三十吧。

方案变为:校领导的奖金数不变,七位毕业班任课教师的奖金降为每人一百元。

听说小学的老师们能够拿奖金,在小

 

学隔壁的幼儿园的阿姨们也派来代表找校长说:幼儿园是基础的基础,五个学生能考上重点高中,自然离不开我们的启蒙教育啊!

校长微微地点了点头说:噢,这倒不错,那好吧,也给你们每位奖二十吧。

校长想:学校有奖,人人受益,这下总数公平合理了吧。

第二天一早,刚松了一口气的校长就皱起了眉头:找上门来的五位家长说:学校老师和幼儿园的阿姨能拿奖我们没有说的,不过,要不是我们的孩子聪明的话,恐怕是不会有今天的成绩吧?

校长频频地点着头说:对呀,对呀,给您们做家长的也每位奖二十吧。

第二天,最终方案终于出笼了:校长二百元,副校长一百五,两位主任各一百;七位毕业班任课教师每人一百。本校其他非毕业班教师每人五十;小学教师每人三十;幼儿园教师每人二十;五位家长每人二十。二千五百元奖金刚好分配完毕。

谁知这最终方案一出,七位毕业班任课教师强烈地反对说,我们辛辛苦苦给学校带来了史无前例的突破,没有想到奖金却拿得这么少。

愁容满面的校长无可奈何地说,好吧,就给你们每位再加二十吧,其他本校非毕业班老师每人只得减少五元了。

被减去了五元的老师们意见纷纷地说,为什么校领导们的奖金就半点也少不下来呢?

怨声载道,校长只好立即召开校委会修改方案。

方案出来了:学校领导每人少了三十元。

领金那一天,五位家长各自领了二十元走出了学校大门。

正好要去学校办事的乡政府秘书老李说:五位是来领奖的吧,这就对了。可还有呢,你们的孩子考上重点高中他们本身更有功劳啊,为什么不去问校长要奖金呢?

家长们如梦初醒,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说,对呀,对呀,刚才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快返回学校找校长去。

          (发表于19951月广东人民出版社《优秀散文小说集萃》)

 

古樟树下

邹天顺

 

常言道:“美不美,山中水;亲不亲,故乡人。”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或者说得好听一点就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农家生活。

惟独令我遗憾的是,本该少来夫妻老来伴侣的孩子他娘却不与我老来伴了。而我那些孙儿孙女们也很少在我身上滚滚爬爬的,一个人在古樟树下的日子也实在寂寞,闲得无聊时想搓搓麻将;打打字牌,聊聊天可都找不到伙伴。

今天,这鬼天气也实在太闷热,古樟树下的风再也不凉爽了,尤其是那该死的知了好像也在下决心扰乱树下的宁静而独享其乐,真是群不怀好意的东西就让你们去享受吧!我迈开了步子,沿着孩提时嬉逐游乐的小河边走去。

 “松强老兄呵,你真是好福气!

“哦,哦,是昌辉老弟呀,这把年纪了,你还这么买命地车田水,你那些儿子呢?

唉,这个小时候一起看过牛,捣过鸟蛋的伙伴,虽然小我两岁,却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了,瘦削的身子上满是鸡皮疙瘩,真像一蹲古庙里的千年铜钟。身上除了一件补丁加黑白青蓝分不清底色的短裤外,几乎是一丝不挂地光着一副伛偻的身子。

“唉,儿子们有儿子们的事啊!”他那双手仍在一上一下地拉转着水车把,哗哗的流水从他那粗黑的双脚下蚕食般地流向四面八方。

“你这样牛一般的苦,儿子们可对你好吧,三餐有酒么?”

“屁,我那有这个口福。昨天,我大儿子杀了一头猪,满桌的猪朋狗友,却唯独没有我这个当父亲的份哩!”他愤愤然地,显得十分地不平。

“那你的生活又谁来管呢?”我又本能地问了一句。

“两个儿子每人每月给我十五斤大米,其它的就什么也不管我了。”

“唉,你何必还为他们卖命呢!”

“不卖命,恐怕这十五斤大米也没有了。何况我这条老命不为儿子卖又去为谁卖呢,总不该去讨饭吧,那就太丢他们的面子了。”哗哗的流水声却淹没不了他那长长的叹息声。

 “啊,原来你还为他们顾面子?将来你被逼进了棺材,他们又怎么向外人交代呢?”真是怒其不争了。

“他们这是在生不孝,死了才流尿嘛。或许到了那时他会大方多了,为我做道场,上祭文,哭个惊天动地的,当个大孝子哩!

“唉,真是崽大爷难做啊!幸好我那三个儿子还很孝顺,我就比你幸福多了。”我在有意激他,当然绝不是幸灾乐祸。

“我说松强老兄啊,话可不能这样说喔,你要不是有几个退休金,恐怕也会像我这样可怜巴巴哩!”谁知他还不示弱,来这么一句。“不会,不会。我的几个儿子媳妇大多知书达理的。”我极力辩护道。

我不想跟他多说了,我又漫无目的地悠悠然地走开了。

“爷爷回来了”

“爷爷买好吃的给我们哩!”

“快快,我来爷爷提袋子。”

“我来,我来……”

几天后,我去中学老二家时,那双胞胎孙子如燕雀飞奔似的沸腾起来了。当他们得知我那黄包袋里空瘪瘪时,刚才那股高高兴兴的劲头顿时雾去云散了。我这个当爷爷的就成了过路人,被冷在一旁了。

“你要不是有几个退休金,恐怕也……”昌辉老弟的话此时此刻就在我耳边响起来了。小孙子们如此,儿媳们难道也……

“唉,老二啊,我这次白跑了一趟,厂里亏损越来越大,在职工人都发不出工资,我们这些退休老天就更难拿带钱了。看来以后莫想那个退休金了。今天会家的路费都是问一个朋友借的哩。”大约半个月以后,我向老二夫妇苦诉了一番。

“啊?……”老二一听这话,不知在嘴更咕噜了些什么,转身出门去了。这时的二媳妇也不见了踪影。后来的几天里,他们的脸色真令我难受,他们的脾气也暴躁了许多。自感无趣的我,本来两个月的轮流期还不到一个月,我就决定要离开这里,去那最疼爱我的老三局长家。

一进门,这位局长儿子很是热情,问寒问暖地。几天后,我又重复了我去厂里领退休金的事。当晚,做银行会计的三儿媳妇就马上在饭桌上诉起苦来了。说城里的物价猛涨,工资又没增几个,处处都要钱,难啊难的。此后,三儿媳的脸色就再也没有以前那么灿烂了,随后,那当局长的儿子跟我也少了许多话。

真是“在生有箩谷,死了有人哭;在生有箩糠,死了有人装”啊!在两家都遭冷遇的我,由于一受气,走起路来也就步旅蹒跚了。

“爸,你就回来了,怎么这样子呢?”当我艰难地回到老大家门口时,老大夫妇俩迎了出来。

“唉……”我的心一阵痛楚,还能说什么呢,几滴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身子一软,差点倒下去了,幸好他们夫妇俩扶得及时。

“翠莲,你快去煮碗面条给爸吃了再说吧。”大儿子忙吩咐道。

大儿媳还特地在面条里加了几个鸡蛋,当她亲自把一大碗面条送到我手上时,我的心都温暖起来了。吃下了这碗面条之后,我还是照本宣科地把我已讲了两遍的原话又重复了一次。

“爸,人家饿不死,您还怕个啥,三个儿子总得养活您吧。要不,就干脆住在家里,哪都不去了,就跟我们过好了,有我吃的也一定有您吃的。”老大听完我的话后,答得也十分干脆,爽快。

“那我只好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望了望大儿媳翠莲说道。

“常言道:养儿防老,积谷防饥嘛。我们不养您,以后谁又来养我们呢?”我知道这是快要当婆婆了的翠莲说的心里话。

转眼间,又是深秋季节了,古樟树上的红叶飘落了许多,这棵大树下再也不能乘凉解闷了。

一天晚上,我对老大夫妇说;“老大呵,明天又是领工资的日子了,我想去工厂里看看。”

“爸,您不是说厂里亏损,发不出工资么?”夫妇俩甚感惊奇,以为又是哪里错待了他老人家。 

“说不定的,你们还是为我准备一点路费吧,还有上次借人家的。”

此时,偏偏老大手头又无钱,借了几家也是令人失望,夫妇俩就对我说:“爸,那您就过几天再去吧,那头大猪本想留着过年杀,过两天墟日时,干脆把它卖了。”

“好了,好了。猪就不用卖了吧。现在,我一切都明白了。”说完,我抖抖擞擞地从口袋里取出那叠我多年来积蓄的钞票对老大夫妇说“这笔钱,你们就拿去用吧。”

老大夫妇惊慌失措的望着我,几乎不敢相信。

此后,我就一直跟老大过日子。每到夏天,就在古樟树下重温自己的童年。有时也去看看可怜的昌辉老弟。 

         (发表于2003312《清远青年》报)

 

 

A厂野史

邹天顺

 

新年伊始,A厂因老厂长退休,新厂长自外地调来,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刀阔斧,自上而下大举革新。

不久后,省党报上头版刊出A厂新厂长大兴革新之先进事迹。由于新厂长平日不爱好看报纸,全然不知此事,仍一如既往埋头苦干。

当日,厂长办主任把报纸呈给厂长。厂长读后惊喜万分,没有想到,上任仅仅一个月就有了先进事迹上了党报,而且还是省级党报,自己活到五十岁了,也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于是忙问作者“利舌”何许人也,怎如此熟知本厂新事。主任答曰,本厂李某也,利舌乃其笔名。笔名?只知鲁迅、茅盾是笔名,李某也有笔名,想当文豪乎?可贵可贵,乃本厂之荣耀也!厂长喜形于色。

不几日,李某梨舌成了A长宣传科副科长。用厂长的话说,如此贤才不用,可惜可惜!

不到半月,本市党报又刊有文章称A厂厂长不拘一格降人才。作者署名“快嘴”。厂长兴奋夺得彻夜难眠。没有想到,上任才两个月,两篇文章令他名声大振。

可在他高兴之余竟然忘记了打听作者姓甚名谁。

尔后,厂长一改昔日不爱看报之陋习,对报纸格外亲切起来,每日都要挤时间对本厂几乎所有报纸浏览一遍,尤其希望能见到有关自己的文章。

果然有一天,本市党报上一篇《A厂厂长被表扬冲昏了头脑》的标题赫然入目,看后令他目瞪口呆。一看署名又是快嘴。他先是暗中打听快嘴之下落,可数日仍无结果。于是他通告一出:我厂姓快名嘴者对厂有功,拟重奖重用,请快嘴先生于是日下午两点来厂长室面谈。

出乎厂长意料,两点时竟有五位自称快嘴的前来领奖。厂长眉毛十皱计上心来。令虚冒者悻悻而去。

翌日,快嘴先生因不务正业被解雇出厂。此快嘴先生嘴真快也,本想捞个重奖荣升之本,怎料落得个除名之下场。

厂长为此多日不再看报。是日厂办主任又献上省报,厂长看后暴跳如雷。文中大骂A厂厂长压制人才,对职工打击报复。又是快嘴。一个临时工已被除了名,还能为之奈何?只见主任与厂长耳语云云了一番。

不几日,快嘴又回到了A厂,且由车间调到厂长办公室,成了主任之助手。此事轰动了全厂,皆曰:塞翁失马,祸兮福也。

厂长正怪李某利舌重用之后为文不力,对A厂无功之时,利舌便在省报上发了一篇《A厂厂长痛改前非,不记前嫌用人才》之文。厂长读后叹曰:知我者,利舌先生也。利舌先生名正言顺荣升为宣传科科长。

快嘴入厂长办后,作积极肯干,颇令厂长满意。一日厂长问曰:近日怎么不见有大作见报?答曰:事忙,无暇作文矣。厂长曰,应多写写,近来厂里变化不小呵。

因厂长再三追问,快嘴先生只在市报上发了一篇有关厂里革新变化的一豆腐块。

厂长见后自是高兴。逢人便夸曰:利舌,快嘴者,我厂两支神笔也,有此二人在,何愁厂里无新事乎?

一日,快嘴家父大寿。三杯下肚后,快嘴面红耳赤对厂办主任和李某科长举杯高呼:感谢二舅及表叔之关照,我一个半文盲临时工能走到这一步不易啊!让我再敬二位一杯。

         (发表于1996517《南方经济时报》)

 

 

邹天顺

 

毕业实习,我去了大山深处的一所林场子弟中学。我是带着满腔的热情和无限的遐想走上我那向往已久的讲坛的。学校安排我上两个初一班的语文兼一个班的班主任。我二话没说,就很爽快的答应了,因为如何备课讲课,如何融洽师生关系,我早已胸有成竹,信心百倍了。

不料,一段时间后,除上课受到好评外,师生关系的处理却是一塌糊涂。令我陷入困境。

开学还不到十天的一个晚上,班上一个名叫壮山的学生敲响了我的房门。

“老师,您初来乍到,缺钱少物的,这点钱也许对您很能排上用场。”说着,他把一个纸包很熟练地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不用,不用……”没等我说完,他已经转身出了门。待我追出门时,蒙蒙胧胧的月光已模糊了他的身影。然而,“老师,您放心吧!”一句却清脆悦耳,震撼着我的整个心灵。

没错,壮山说对了,我确实是手头紧,缺钱用,一百元钱,在那个年头确实对我的作用太大了。

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真令我不知所措。由于事忙,我还没有去找他,就把这事给搁置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又来敲响了我的房门,他把一双油黑发亮的皮鞋放在了我的眼前说:“老师,这东西我家多的是,您就放心地拿去用吧!”

“是你父母的意思么?”我抚摸着他的头问道。他一言不发,最后说:“老师,

我还有许多作业要写呢,我得先走了。”我本想问过究竟,可他这么一说,我又不好久留他。于是,他又一溜烟似的不见了踪影。

 结局一

“学习基础差,但尊敬老师,对人有礼貌。”小学毕业时老师对壮山的评语,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曾几次要找壮山谈谈,可他总是在设法躲避我。平心而论,他在学校除了成绩差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了。

终于,我抓住了一个好机会,把他请到了自己的房里。

我因势利导,给他讲了学习的重要性和做人的道理。他也很坦率:那一百块钱,一半是他从平日的零用钱中节俭出来的积蓄,另一半是撒谎说要买学习用品从妈妈手里骗来的,那双皮鞋是他偷偷地从妈妈的店里取来的。他说他以前也这样过,老师也没有多问,只是夸奖他重感情懂礼貌,填写成绩单时总是对他手下留了情。

“你为何要这样做呢?”我望着他尽量温和地问他。

壮山低下了头:他父亲是建筑包工头,常年在外,母亲是个体户,做服装、鞋类等生意。父母对他这个独生子无暇顾及,只是到了期末见有考试科目不及格时,就把儿子痛骂一顿,甚至打个半死。于是,小壮山平日无心读书,到学期末时就千方百计在成绩单上大做文章,以免受皮肉之苦。

他的这番话令我愕然。是谁腐蚀了他的灵魂,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呵!他最后的路怎么走呢?亡羊补牢未为晚,要他悬崖勒马已经成了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不能再拖下去,必须立即家访。

他父亲自然是无法见到的,费了好一阵周折之后找到了他母亲,可他母亲的态度令我失望得装了一肚子的气。

当天,我气匆匆地把壮山给我的礼物丢给了他的母亲:“这是你儿子的东西,只有你才教得出这样的好儿子来!”说完,也不看她一眼就迈着大步得意地走了。

第二天,壮山就没有来上学。第三天还是没见他的踪影。

与他同村的学生告诉我,壮山因丢了他母亲的面子,挨了一阵痛打,恐怕没机会上学了。

本想去救救他,可一想到他那可怕的母亲……

因实习很快结束了,我也离开了那大山深处。

后来,壮山怎么了呢?我也不得而知。十多年了,这件事总是时时缠于脑际。十多年了,这就成了我教书生涯中最为遗憾的事。

 

结局二

“学习基础差,但尊敬老师,对人有礼貌。”小学毕业时老师对壮山的评语,引起了我的注意。不能再拖下去,必须立即家访。

他父亲是建筑包工头,常年在外,母亲是个体户,做服装、鞋类等生意。父母对他这个独生子无暇顾及,只是到了期末见有考试科目不及格时,就把儿子痛骂一顿,甚至打个半死。于是,小壮山平日无心读书,到期末时就千方百计在成绩单上大做文章,以免受皮肉之苦。

我曾几次要找壮山谈谈,可他总是在设法躲避我。平心而论,他在学校除了成绩差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了。

终于,我抓住了一个好机会,把他请到了自己的房里。一进门,他就问我:“老师,您去我家了?我妈对您热情么?”

“很热情的。”我微笑着告诉他说。他双眼一亮,显得万分地惊喜。“以前,老师去我家时,我妈是从不加理睬的哩,看来我以后有希望啦!”

于是,我因势利导,给他讲了学习的重要性和做人的道理。他也很坦率:那一百块钱,一半是他从平日的零用钱中节俭出来的积蓄,另一半是撒谎说要买学习用品从妈妈手里骗来的,那双皮鞋是他偷偷地从妈妈的店里取来的。他说他以前也这样过,老师也没有多问,只是夸奖他重感情懂礼貌,填写成绩单时总是对他手下留了情。

他的话令我愕然,令我深思。是谁腐蚀了他的灵魂,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呵!他最后的路怎么走呢?亡羊补牢未为晚,要他悬崖勒马已经成了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接着,我常把壮山找来谈心,也找过他母亲几次。不多久,壮山果然变了。

已经上了某师范大学的壮山来信说,父母只给了他生命,而我这个做老师的则给了他灵魂。我虽然不敢说我对他的作用有如此之大,但是,在我的教书生涯中塑造美好的灵魂确实就成了我坚贞不渝的责任。

我改造了一个壮山,可壮山却使我真正懂得了育人比教书更为重要的道理。

       (发表于2004331《教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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