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作选】

唱哭嫁歌的妹子

把岁月细细密密地织进西兰卡普①，

让窗台一次次掠过你摘荞麦花的影子。

把深情揉进你哀哀怨怨的歌里，

让小伙子花一辈子的功夫去解读。

唱哭嫁歌的妹子哟②，

你的歌在迷人的月夜流淌成河。

用你的利剪剪下一片欢笑，

贴上唢呐簇拥的大花轿吧；

用热辣辣的苞谷酒和清茶，

斟满围着火塘的笑脸吧。

唱哭嫁歌的妹子哟，

你的歌把我僵硬的舌头唱软了。

把姐妹们唱哭吧，

把兄长们唱哭吧，

把父母唱哭吧，

会唱歌的寨子沸腾了，

哭嫁歌唱出你心中甜美的期待！

佳期已经定下了，

未来的生活如同酽酽的歌谣

已经在茶壶里煮烫了。

唱哭嫁歌的妹子哟，

你的歌声会温暖男人的冬天。

注：①西兰卡普：鄂西土家族织锦。

②唱哭嫁歌是鄂西土家姑娘出嫁时的一种民俗。

（载2003年第7期《新作家》）

参观恩施土司城

你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结，

占据着我心中最神圣的位置。

此时，我在你冷清的九进堂，

在你夕阳照映的古道，

在你青砖灰瓦的阴影里，

一个虔诚的朝圣者把你膜拜。

不知道曾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才把一种沧桑刻写成断墙残壁,

凝成一段让后世景仰的风景；

不知道曾经历了怎样的洗礼，

历史被岁月的重锤,

敲击成一堆大大小小的陶片，

成为让后世翻阅不动的经典。

那层层青砖灰瓦，

是土家人世世代代沉淀的苦难啊，

是毕兹卡祖祖辈辈苦读的亘古经卷。

九进堂斑驳的油漆，

如一座思想的高墙，

让我听不完沉沉的哀歌，

读不懂绵延不断的忧伤。

我知道这里曾是春天的牧场，

但如今是这样的冷寂和荒凉。

我知道家乡的巨著，

只有在春天才能打开。

那就让我伸出臂膀

拥抱灿烂的朝阳。

2006．9

我是鄂西的儿子

这是一片沃土一片永不停止生长的息壤，

我们的祖先刀耕火种播种亘古和未来，

便长成倔强的大山和山一样的男子汉。

你读懂了这部向你摊开的浩瀚的历史吗？

读懂了土司皇城那深奥的典故？

你听懂了这起起伏伏望不断的林海吗？

那葱绿的乐章主题可是巴蔓子的征战？

我知道山很高很深故事很多也很长，可是

我的钥匙打不开山的沉默读不懂山的悲壮。

鄂西哟你的历史不应该只种植古老和岁月，

信念呢，希望呢，我的林海我的大山！

我已经深深地感应到你的沉重了，

我理解你的古老的曲折和艰难的拓荒。

我是你的儿子你的山一样的男子汉呀，

站在你的肩上我就想飞翔。

（载2003年第7期《新作家》）

古城门

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挂在故乡岁月的墙上。

夕阳像一块滑滑的丝绸，

铺过小城悠长的古道。

掠过墙头的枯草，

一首歌回旋的音调，

在夕阳的余辉里，

留一路斑驳的影子，

伸向原野。

战火熏黑的墙垛，

不再上演昨天的情节；

被记忆刨光的青石板路，
还演绎着乡亲们的悲欢。

我祖祖辈辈耕耘的历史，

在城楼累累弹孔定格，

你的故事已经翻到尾声。

有一种风抒情的吹了好多年，

有一种草年年绽放着春天。

岁月之河流淌，

见证了无数沧海桑田。

每一个日子都是寻常的，

每一个日子都因你变得神奇。

（原载文学季刊《清江》2004年秋季号）

读《春江花月夜》

我在春水渐涨的江边，

饮一壶浊酒，

看一轮凝滞的海月，

读连海奔涌的潮水，

遥想唐朝那位诗人。

年年这个时候，

相同的月亮都从海边升起；

年年这个季节，

相似的花儿都热烈的开放。

读着江水浸泡的夜月，

潮水如同我起伏的思绪，

我的梦便在春江发芽。

往事像淅淅沥沥的春雨，

洗刷着我尘封的记忆；

我思想的锋棱

已被时间的潮水冲洗；

春江里光滑的卵石,

流着我浓稠的相思。

最亮的月亮被你吟透了，

最灿烂的花被你咏完了

最澎湃的潮水被你唱绝了，

最痴情的歌被你留在了世间，

我拿什么来入诗？

摘橘子的母亲

秋风在橘园里穿行，

忙碌着仗量树与树的距离。

摘橘子的母亲，

把一个个黄橙橙的笑容装进背篓。

橘园很宁静，

天很高，

阳光很灿烂，

橘子们很惬意地享受着母亲的爱抚。

橘子熟了，

像母亲一个个长大的儿女。

母亲很高兴，

她兴奋地在橘树上演奏，

节拍很欢快，

动作很艺术，

皱脸上洋溢着秋收的满足。

一个个橘子进入母亲的视线，

滚落在母亲的怀里，

母亲艺术家般审视自己的作品。

在沉甸甸的秋天里，

摘橘子的母亲，

凝成一尊永恒的雕像。

问月亭

我在尘世的浊流中穿行，

总是以景仰的目光仰望你，

总是极力去想象

你举杯邀请明月对饮的姿势。

我知道，你曾把酒质问青天，

想和月亮一起同醉；

我知道你曾温一壶浊酒，

就着夜月与往事干杯。

——那个夜晚，你

不想用谎言掩埋自己。

唐朝的月光已经被岁月之风吹去，

宋代的月亮也被历史潮流荡涤。

诗人啊，往事就象一坛陈年老酒，

年代愈久愈有风味。

在今夜，在同样明媚的月光下，

我也想把哀伤排泄出记忆。

月光如水，流淌在我心上

是对我的灵魂洗礼；

月光如炬，照彻我的思绪，

让我的生活充满诗意！

注：问月亭：相传唐宋诗人李白、苏轼曾到访过恩施，并写下关于恩施风物的诗，后人在古城恩施建亭纪念，称之曰“问月亭”。

写给妻子

（一）

多少次，

我在茫茫的夜空，

阅读你深邃的眼睛，

怎么也读不懂你的深情。

多少次，

我都想穿越，

你长满相思树的丛林，

但却总在你情感的沼泽地，

越陷越深, 越陷越深。

多少次，

我都想站在

你高高的肩头去看日出，

但却总被灿烂的春天

陶醉不醒。

是你用深沉的爱，

把我粗糙的日子，

打造成一道别致的风景，

使我们所有的苦涩，

都有了甜美和温馨。

（二）

我愿意是一只多情鸟，

一直飞翔在你的高远天空；

或者就是一片云彩，

装点你的梦想，

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

我愿意是一条自由自在的鱼，

一直成长在你的心河里；

或者就是一行水草，

摇曳在你的柔波里，

凝成你永恒的记忆。

（载2004年第10期《新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