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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华秋实——吕晓英作品选
作者:吕晓英    教师文学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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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华秋实——吕晓英作品选

 

 

【作家简介】

吕晓英,1963年出生,浙江嵊州人,  1983年毕业于杭州大学中文系,现为绍兴文理学院副教授,绍兴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散文集《点点滴滴在心头》,并发表不少关于写作的教学论文,其中《论阅读之于写作的意义及其实现途径》被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中学语文教与学》转载。

 

【教书有感】

春华秋实话园丁

   

学生是花儿,教师是园丁。几年前、十几年前、几十年前,我们这些园丁们走上讲台第一幕或许都是这样的吧:那是一个秋色正好的日子,我们兴冲冲地走进教室,第一次面对那么多学生,当看到一双双仍带着几分稚气又充满期望的眼睛时,我们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天职,从此,我们确定了平生要追求的目标,对教育有了真诚的迷恋,对学生有了无比的眷念,

课堂绕系着我们的情思……

    教师的工作对象是人,“一个学生便是一个世界”,教学工作犹是一个长期、艰苦、浩繁、细致的灵魂塑造工程,没有“日间传授夜间思”的韧性劳动是难以有所建树的,因而教师的劳动有其特殊的甘苦。

    班主任一天的任务或许不比一个教育部长的工作少,一个班级如果几天没有班主任,那学校上下准保忙得像救火会。班主任凭着对学生的责任感和一颗慈爱的心,尽自己所能,努力带好交给自己的班级,甘为泥土育春花,甘作红烛燃自身。须知,心灵对心灵的教育工作,它的因果关系有时是不合常规的,因此,对一个能力不强,哪怕把班级带成乱班的班主任,也请不要轻而断言他没有努力过。

    讲台,是教师心目中的圣殿,再没有比剥夺上讲台的权利更让教师感到哀伤的了。揣着病假单上讲台,在学校里算不上先进事迹。无论严冬酷暑,还是积雪涨水,一想到班级里翘首等着的学生,教师总会设法排除各种障碍,奇迹般地准时出现在讲台上。更难能可贵的是,要排除那些精神上的障碍。虽然说,教育者能把无数生命的心灵导向光明、导向幸福、导向完善,似乎永远是完美伟大的,可是凡人的喜怒哀乐,教师都得经历,而一登上讲台,就必须得把这一切全部忘掉,无论是刚刚恋爱,还是新近丧偶,此刻,教师的心中必须只有学生。教学工作就是这样地需要教师把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沉浸进去。

     且不说每日每时备课之广摄博取,去粗取精;也不说每次课堂上教法的灵活多变,刻意求新;就说已教过几遍、十几遍、甚至几十遍的内容,你能像放唱片那样地机械重复吗?不能;你能因袭别人,囿于成法吗?也不能。

俗话说:"熟课要当生课教",其实,岂止是"",而是要真心实意地去化熟为生,要不断地概括、提炼、创新,永不满足,日臻佳境。

    教师的课不能只教在课堂上,要教到学生身上,镌刻在学生心中。教师必须能够抗拒物欲浮躁的干扰,在传授知识的同时,也需不断地完善自我人格,并将美好的生命智慧的品质传授给学生:教育他们如何去争取、去竞争、去追求各种成就;教育他们如何与自己、他人、自然建立和谐有序的关系;教育他们如何合作、谦让、关爱和负责任……教师的肩上有重担千钧,挑着现在,更挑着未来,容不得丝毫的疏忽和懈怠。人生苦短,我们的学生把生命中整整十六年的华美韶华交给了教师,这十六年的学习生活已远远超过了他们与父母朝夕相处的时间。学生只有一个青春,国家把学生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时期交给我们教师培养,这意味着对我们极大的信任,我们哪能不百倍、百倍地珍惜啊!

教师把种籽撒在教室里,而果子,却是若干年后结在社会上。我们是教师,也是我们的老师栽下的果子,我们是否也该抽个空,去看看我们的老师,我们的园丁,并且向他们说一声“感谢师恩”。

 

【走笔文学】

 

喜欢王维

   

王维(700--761),字摩诘,唐朝人。我喜欢王维,喜欢他的才情,喜欢他的闲适从容。

    喜欢他的才情,首先要称颂的当然是他的诗。那首 《九月九忆山东兄弟》,作于17岁时: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诗中表达的是常人共有的经验和情感,读起来亲切自然,可又超越了历史和时代局限,成了千古绝唱,具有永久的生命力。

  少年时代的王维就写下了不少爱情诗篇,几乎妇孺皆知的便是那首《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现如今,南国的红豆,那并不起眼的红豆竟成了去那儿旅游的人必买的纪念物。姑娘们身穿白色的运动服,挂着一串串长长短短的红豆,从南国回来时,把它献给心上人,多情浪漫又真实简单。

    王维还写过一首很值得后人注意的诗《桃源行》,这首诗可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韩愈的《桃源图》、王安百的《桃源行》相提并论,这四首诗题材同而主题不同、风格不同。王维写此诗时才19岁,风华正茂,诗中毫无雕琢之感。诗中写景叙事并行,以写景为重,描绘了宁静和美而充满生机的田园生活,诗人笔下的桃花源不再是光怪陆离的神奇境界,而是洋溢着生活气息的人间仙境,这也是青年时代的王维美好理想的反映。

    读过《红楼梦》48回“慕雅女雅集苦吟诗”后,我们更可知道王维诗的耐人寻味处。

        一日,黛玉方梳洗完了,只见香菱笑吟吟地送了书来,又要换杜律(已读了黛

玉给的王维诗)。黛玉道:“可领略了些滋味没有?”香菱笑道:“领略了些滋味,不

知可是不是,说与你听听。”

        黛玉笑道:“正要讲究讨论,方能长进。你且说来我听。”

        香菱笑道:“据我看来,诗的好处,有口里说不出来的意思,想去却是逼真的。

有似乎无理的,想去竟是有理有情的”。

        黛玉笑道:“这话有了些意思,但不知你从何处见得?

        香菱笑道:“我看他《塞上》一首,内有一联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想来烟如何直?日自然是圆的,这‘直’字似无理,‘圆’字似太俗。合上书一想,

想象是见了这景的。若说再找两个字换这两个,竟再找不出两个字来。”

    确实,直和圆字俗意不俗,两个字便概括出了单调、空旷、明朗的大漠风光。王维的诗句就这样成了一个学诗、赏诗的经典之例。

    王维特别擅长写山水之美,借此表达其孤高志士的情怀,我忍不住要抄录一首《渭川田家》:

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

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

雉〓麦苗秀,蚕眠桑叶稀。

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

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一幅恬然自乐的田家晚归图——夕阳斜照村落,诗人痴情地目送牛羊归村,直至没入深巷。柴门外,慈祥的老人拄着拐杖,正迎候着牧童归家。麦田里的野鸡叫得多欢,仿佛在呼唤朋友,桑树上的叶子已所剩无几,蚕儿开始吐丝作茧寻找归宿了。田野上,农夫荷锄而归,只见他们与同伴相遇后,亲切絮语,乐而忘归,诗人羡慕农夫们的闲逸而怅然若失。

    人们往往称唐代的王维如宋朝的苏轼,王维也很自负,他自称:“宿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除了诗情,王维还是位画家、乐师,苏轼评王维的诗画是“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味摩诘之画,画中有诗。”

    相传王维的画能通灵,他画的鸟能飞到高丽国。又相传有人曾拿“按乐图”给王维看,他一看手势,便能说出这是“霓裳翟衣曲”舞中的第几叠第几拍,屡试屡对。他又弹得一手好琵琶,当年,他曾弹奏情曲“郁轮袍”给公主听,让她听得如痴如醉。王维又工于盆景栽培,是我国最早的盆景制作者和爱好者。

    21岁便考上进士的王维,被任命为太乐示,相当于如今的中央歌舞团团长,这个职位对王维来说是最合适不过了,朝廷真是慧眼识英雄。

    我喜欢王维的才情,更喜欢他的闲适从容。王维的闲适从容,指的是他在仕途中的沉沉浮浮面前的那份得不喜失不忧的心境。也许是他的字摩诘便预示了他的人生之路,摩诘指在家修道的奉佛者,佛经中有摩诘居士。尽管,他的人生之路有过辉煌,异常丰富,可终点仍是隐逸。

    在少年时代,王维便和弟弟王缙离家到京城长安谋求政治出路,他渴望在政治上出人头地。在京城里,许多王子公主均与他有深厚友谊,他与他们交往密切,以文学来娱乐助兴,互相酬唱,不亦乐乎。他的才华足够他在那个圈子里出类拔萃的了。他甚至也写些微讽的助兴诗,相传宁王李宪荒淫靡烂,霸占了饼师之妻,以至饼师与妻相见时泪流满面,王维便写了《息夫人》:

莫以今日宠,能忘旧时恩。                     

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

    诗中用息国夫人被楚王霸占这一典故,微讽之意蕴涵其中。此时的王维只有20岁。

    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太乐丞后不久,便有一挫折降临。舞蹈黄狮子舞只能跳给皇帝看,可一演员竟在私下里表演。朝廷查办案子后,认为王维要承担责任,把他贬为济州同仓参军。作为歌舞团团长的王维当然是难辞其咎的,可他毕竟少年得志,刚走上仕途就遭不测,心中的愤懑之情自是难以言表,他慨叹日:

微官易得罪,谪去济州阴。

    大约到了而立之年,因为张九龄的提拔,王维回到了京城,那时的唐代已是贤才遭弃,权贵阿谀,李林甫讽笑张九龄是"书生不达大体"。李林甫得势后,张九龄被放逐。王维作为张九龄的拥戴者并没有多大的忧伤,他恬淡达观,独善其身。《酬张少府》一诗便表达了这种闲适从容:

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

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

若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

    因为无力改变现实,那就改变自己吧:诗人并未到晚年,却自称晚年的我独爱清静,万事全不挂心头。自知不能献良策,何不返回旧居的山林中。林中吹来凉爽的风,我宽解衣带舒展轻松。明月从山间升起,月光照着弹琴的我,你若问世间的哲理,请听河流深处的渔歌吧!

   适闲和从容伴王维度过了他人生的第一次起落,并滋润着他的诗心。

    唐军与吐蕃交战后大获全胜,朝廷派王维这位前任歌舞团长任慰问团团长率众官员艺人前去边防慰问劳军。也许出于对自然山水的本能向往,王维欣然接受这一低微又艰辛的职位。一去两年,这段经历成了他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这段经历让他饱览了一路风光,更成全

了他,他写下了许多著名诗作《使至塞上》《陇西行》《观猎》《送元二使安西》等等。毕竟,再有才华的诗人也离不开生活这颗常青树。

    回到长安后,本来就无多大政治热情的王维便来到蓝田辋川,买下了宋之间的别墅,与好友裴迪"泛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此地有山有水,风景优美,两人每游一个景点即写一首诗,一唱一和,共写下二十个景点的40首诗,集为《辋川集》。王维就是这样的守着那份毫不张扬的恬然品性,人生的风风雨雨都在诗作中渐渐淡去,作为一湖秋水,漫漫浸润着后人的心头。不妨来读一读第四首《鹿柴》吧: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返影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空山杳无人迹,可空谷传音,人语响过,空山更寂,一抹余辉射人幽暗的深林,树影返照在树下的青苔上,斑斑驳驳。这种声的寂静、光的幽暗,谁能感觉到?只有集诗人、画家、音乐家于一身的王维特别敏感。还有那首妙手天成的《竹里馆》: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幽篁、深林、明月,诗中的景空明澄净;独坐、弹琴、长啸,诗中的人安闲自得,尘虑皆空。

    我常常想,就让王维那颗鲜活的诗心永远驻留在蓝田辋川的终南别业中,那该多好啊!可是又一次挫折来临了,面对人生更大的起起落落,王维又是怎么来安度的?

    当时的王维是退隐,并非归隐,他是监察御史,安史之乱后,他赶到京都,这正好是自投罗网,他做了俘虏。叛军很高兴抓到了名流王维,任命他做伪官,王维极不情愿地接受了。京都收复后,许多伪官遭祸,王维被免罪复官,因为他的一首诗:

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

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

    诗中表达了他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进退两难的心境。与其说是这首小诗保全了他的生命,不如说是他内心深处的那份根深蒂固的闲适从容帮他安度了这一人生劫难。真的,一个人,当他以空船度人生的时候,还能有什么险境?

    终于,在经历了各种人生体验后,王维寄情于山水,成为自然美的发现者欣赏者,成了盛唐山水诗的杰出代表。

    朋友看完我写下的这些文字后,调侃我:“假如王维活在今天,你愿意嫁给他吗?”我脱口而出:“愿意,只要他肯娶我。”

我会随他到辋川,到他的终南别业里去陪伴他。与他站在那空旷的门前,共赏山舞流岚,水绕断桥;在那山空唯鸟语,林静独风声中,和他并肩看尽日升日落,月盈月亏后,再一起寂坐书房,或泼墨挥毫或品茗夜读;我愿挽着他的手在黄昏里随便挑一条田埂漫步,看炊烟袅袅,看夕阳衔山,看水澄如碧,看晚归的院纱女;我愿追随着他“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而当他“偶然值林叟”时,我也一定能找到话题,和他们“谈笑无还期”。

 

缅怀朝云

    

朝云是谁?许多人一定答不上来,她是苏东坡的侍妾。姓王名朝云,字子霞,杭州人,她12岁时,被当时任杭州通判的苏东坡收为侍女,18岁时,被苏东坡正式纳为妾。至今,朝云逝世已九百多年,九百年沧桑岁月如水长逝。一代文豪苏东坡,他的诗词和人品被代代传颂,定会有许多人记得他;可又会有多少人知道并记得王朝云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人呢?

    我缅怀朝云,敬佩她的为人。在苏东坡被贬而且是一贬再贬的艰难时日,东坡夫人不肯随东坡前往,朝云她却毅然伴东坡去杭州、密州、黄州、常州、颖州、定州……一路辗转流徙,越走越远,越走越偏,越走越荒蛮凄清。如此忠诚地辅助东坡走在那被贬的长途颠簸之中,实非一般女人所能。当年,东坡被贬谪岭南之际,曾劝朝云不要前往,她却大生东坡之气,认为是看不起她。非要一起甘苦与共,同赴天涯。

    写到这里,便想起了一个传说——其实,在内心深处,我笃信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传说有一年秋天,东坡请朝云唱那首有名的词《蝶恋花》,她唱到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时,便泪满衣衫,唱不下去了——朝云与东坡日夜相守,自是心心相印,她怎能会不真切地体味出东坡这首伤春词的蕴涵?就这样,朝云如雨露滋润着诗心,东坡的晚年有这样一位普通却真情的红颜知己相伴,真是不幸之大幸。

    朝云在到达惠州的第三年,即1096年,她为东坡添养了一个儿子,取名为遁儿,儿子不幸夭折,朝云因此苦病相交而过早撒手人间,死时才34岁。

    朝云逝去,东坡再也不忍心重唱那首《蝶恋花》。东坡为朝云写过好几首诗词,这是一首写朝云病中情景的词:

        美人如月,乍见掩暮云,更增妍绝。算应无恨,安用阴晴圆缺。娇甚空只成

愁,待下床又懒,未语先咽。数日不来,落尽一庭红叶。

        今朝置酒强起,问为谁感动?一分香雪。何是散花却病,维摩无疾。却低眉,

惨然不答。唱金缕,一声怨切。堪折便折。且惜取,少年花发。

    夫妻亲亲,化作千种姿态,万般柔情,直把朝云病态、东坡心情活托纸上,是亦可谓忠厚缠绵者也。

    最有名的是《西江月·梅花》:

        玉骨那愁瘴雾,冰肌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

        素面常嫌粉,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惠州的梅花在词中获得了永久的生命,朝云也随之而获得了永久的生命。词中的晓云即是朝云,用梅花比喻朝云,晓云已去,便是梨花再好,也难与之同梦了。东坡把对朝云的一片深情,写得极其感人肺腑。玉骨冰肌,香带仙风,诗情心情,和泪而出。

    时下,许多男士女郎开口闭口说不敢谈爱情,怕自己承受不起对方的片片深情,没有人肯为别人为自己交付真情。真的,我们现在不少女人赶不上朝云,我们现在更多的男人赶不上东坡。

    缅怀朝云,翻阅那些零星的有关朝云的史料记载,便不禁有些羡慕朝云。想当初,朝云来苏家时大字不识,不过是一介村女。后来,她能写一手好书法,唱一口好歌词,临终时,已能熟读经文。自然,这肯定是东坡所教,亦是东坡所爱,方才水涨船高,潜移默化。余秋雨先生是这样评价苏东坡的:他的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滑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想想看,苏东坡是既成熟又不世故,既智慧又仁厚,既旷达又幽默,既儒雅又豪放,既富有正义又具有情感。能与这样的男人相伴终生,在生命中互相往来,怎能不是一种幸福呵!能成为世上第一个阅读东坡诗文的人,能终日听到东坡谈笑风生的人,她又该是怎样的幸运呵!

    我常常这样絮絮叨叨地向朋友们说起朝云,说我对她的敬佩和羡慕,说起这个封建社会里的小妾。可是,每回似乎总难引起朋友们的共鸣,也许是我过分崇尚古典,又太专注于那份情感了。

我知道,在惠州有朝云墓,那里松林掩映,埋藏着一个苦难滋养的至性至情的女人,无论如何,我是一定会前去拜谒的。

 

秋瑾寻踪

 

绍兴的名士以其照人的肝胆、千秋的功业,为古越大地增添着无尚荣光,也点缀了中华民族灿烂的历史星空。在众多名士中,我顶礼膜拜的是秋瑾。因为她是女性的骄傲——
  她是孝女。

  秋瑾爱母亲、爱兄长、爱儿女,一首《挽母联》感天动地,令人为之唏嘘不已:
      树欲宁而风不静,子欲养而亲不待,奉母百年岂足?哀哉数朝卧病,何意撒手

竟长逝?只享春秋六二;
      爱我国矣志未酬,育我身矣恩未报,愧儿七尺微躯,幸也他日流芳,应是慈容

无再见,难寻瑶岛三千。
  秋瑾的生母单氏,于1906年底在和畅堂病逝。当时的秋瑾在为支援萍浏醴起义,送徐锡麟赴安徽和创办《中国女报》奔忙,惊闻噩耗,便匆忙返回故里奔丧,含悲写下这首《挽母联》。上联抒写了无法奉侍生母的遗憾和痛失慈母的悲哀;下联倾泻了爱国、爱家、爱母三兼备的真挚感情。全联哀而无怨,爱而不偏,此般孝女之情,足令千古传颂。
  她是诗人。
  秋瑾的文采常常被后人忽略。诗言志,文如其人,秋瑾的诗词奔放、炽烈、明快、激昂,但又不乏吟风弄月、愁肠百结的内容。诗中的秋瑾是一位充满血肉情感的至情女人,请看《满江红》:
      小住京华,早又是、中秋佳节。为篱下,黄花开遍,秋客如拭。四面歌残终

破楚,八年风味徒思浙。苦将侬、强派作娥眉,殊未屑!
      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算平生肝胆,因人常热。俗子胸襟谁识

我?英雄末路当磨折。莽红尘、何处觅知音?青衫湿!
  这首词写于赴日留学前一年的1903年,表达的是炽烈的爱国情感,风格豪迈而沉郁,不加雕饰却感人至深。
  她是中国妇女运动的领袖。
  秋瑾终其一生都在关注女性同胞是否过上了真正称得上的生活,即使是在今天,我们只要读一读她的《敬告中国二万万女同胞》仍会热血沸腾,心头哽咽。
     诸位,你要知道天下事靠人是不行的,总要求己为是。当初那些腐儒说什么

尊女卑”“女子无才便是德”“夫为妻纲这些胡说,我们女子要是有志气的,就应当

号召同与他反对……这总是我们女子自己放弃责任,样样事体一见男子做了,自己

就乐得偷懒,图安乐。男子说我没用,我就没用;说我不行,只要保着眼前舒服,

就做奴隶也不问了。自己又看看无功受禄,恐怕行不长久,一听见男子喜欢脚小,

就急急忙忙把它缠了,使男人看见喜欢,庶可以藉此吃白饭。至于不叫我们读书、

习字,这更是求之不得的,有什么不赞成呢?诸位想想,天下有享现成福的么?自

然是有学问、有见识、出力作事的男人得了权利,我们做他的奴隶了。既做了他的

奴隶,怎么不压制呢?自作自受,又怎么怨得人呢?这些事情,提起来,我也觉得

难过。诸位想想总是个中人,亦不必用我细说。……诸位晓得国是要亡的了,男人

自己也不保,我们还想靠他么?我们自己要不振作,到国亡的时候,那就迟了。

诸位!诸位!须不可以打断我的念头才好呢!
  秋瑾以自身的行迹实践了她的誓言,她是一个真正解放的女人,一个比男人更男人的女人。
  她是民主革命家,辛亥英侠。
  秋瑾在辛亥革命中主演的悲壮一幕,如同灿烂的焰火照亮夜空。当年她被枭首示众,开创了女犯问绞不问斩的先例,也引起过举城大哗。她却神情自若。她所谋求的不仅仅是女性自身的解放,她早已跨越了性别界限。她自号竞雄。佩刀、好酒便是为她的男性血液作的注释。秋瑾在秋风秋雨中的涅般木,是她生命形式中更为耀眼的一次升华,最有力的一笔收束。她的献身,如果能用价值进行判断,那就是为了拯救一个民族。
  历史淡去了许多记忆,只有和畅堂、大通学堂、轩亭口、风雨亭,仍在演说或提示着当年。一座城市中的许多景观都与这位女子有关,我不禁要细数秋瑾在绍兴的遗踪。
  秋瑾故居和畅堂。位于市区和畅堂18号,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是一处典型的江南建筑,白墙黑瓦,层次分明,白与黑的对照使整个建筑透着一种庄严感。原为明代大学士朱赓别业的一部分。1890年,秋瑾的祖父携家眷自闽返绍兴后,典居此屋。故居坐北朝南,共五进。第一进为门厅,门楣上悬挂着何香凝女士的手书匾额:秋瑾故居。上方的和畅堂堂匾为主人自题,系书法家李鸿梁先生所书,字迹挺拔遒劲。第二进为秋瑾生前用屋,由西向东依次为:会客室兼书房、餐室、卧室。书房内陈设简单,素净雅致。

少女时代的秋瑾在这里阅读思考,曾写下豪情万丈的诗句:
      肉食朝臣尽素餐,精忠报国赖红颜。
      壮哉奇女谈军事,鼎足当年花木兰。

  卧室内陈列着秋瑾生前用过的实物,均按原状布置,木床上垂挂着毛蓝印花布帐,安着雕花护栏,叠着丝绸薄衾,床头挂她着男装的小照,屋子里看不到丝毫的脂粉色。卧室后夹墙内设有秘室,是秋瑾密藏文件和武器的地方,当年有许多革命党人曾络绎来此与她商讨起义事项。第三进、第四进为秋瑾兄长、秋瑾母亲的住处,房内陈列着秋瑾殉难后人们对她的纪念,其中有周恩来、孙中山、宋庆龄、吴玉章、郭沫若、周建人等名士的题词,这些都已成为宝贵的遗墨。第五进为厨房,房前有一小庭院,院中有一水井和一棵挺拔的柚子树。伫立院中,仿佛能看到年少的秋瑾坐在溜滑的门槛上,数着树上的柚子,这是安逸、祥和、又诗意盎然的生活。然而,秋瑾放弃了,她选择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她从和畅堂走向大通学堂。
  想当年,一个年轻女子出洋留学,这无疑是需要承受住惊讶的一次壮举;又时常骑马出现在街上,也必定曾经在古镇引起过轩然大波。秋瑾偏腿骑马,往来于和畅堂和大通学堂之间,就像今天的女士骑着自行车来往于家与单位间那么平常。
  大通学堂是陶成章、徐锡麟等光复会领袖为培养训练军事干部而创办的。从19073月起,由秋瑾主持学堂。其间,她身体力行,亲自带领学生进行射击等训练。课余,她常骑马奔波于金华、义乌等地,联络工作,为武装起义做准备。1907713,清兵包围大通学堂,秋瑾一面指挥抗击,一面组织突围,并迅速销毁全部文件。自知将遭不测的秋瑾在自己的男装照片上题下绝笔诗一首:
      俨然在装此何人,侠骨前生悔穿身;
      过此形骸原是幻,未来景界都疑真。
      相逢恨晚情应集,仰屋嗟时气益振;
      他日见余旧时友,为言今已归浮尘。

  秋瑾带着十余人与清兵展开殊死搏斗,她举起左轮手枪,亲手击毙三名清兵后,终因寡不敌众而被捕。大通学堂作为辛亥革命时期这曲壮丽悲歌的一个重要历史见证,宁静而安闲地站立在车水马龙的胜利路上。大通学堂的主体建筑是三进五十余间平房。第一进共五间,正中悬挂赵朴初先生书的大通学堂匾额。东首第三间为秋瑾当年的办公室,也是她被捕处。西首两间为辛亥革命在浙江陈列室。第二进为礼堂,今辟为光复会史迹陈列室。第三进为徐社,门前有一方水池,室内展出徐锡麟的生平事迹和蔡元培先生撰写的《徐烈士祠堂碑记》。三进房屋之间,各有长廊相连,长廊宽达1.57,当年为学生雨天练操之用。其余各平房均为教室和学生宿舍。
  可惜,秋瑾主持大通学堂仅仅只有四个月时间,四个月后的《轩亭口》:
      晚蝉叫寒秋水,/风吹愁一个女性的感觉。/天气确实凉了,/中国身上长满

白霜。// 一把刀在清早扬了一下,/红色的血飞溅东方天空,/溅满历史课本的

一页,/溅满一些张开的眼睛。// 轩亭口,/一群戴太阳帽的孩子,/争着和纪

念碑合影。
  秋瑾被捕后,绍兴府连夜密审,知府贵福竟动用了《大清会典》也禁止的酷刑,但秋瑾除了痛骂贵福、清廷外,别无他言。贵福技穷,只好编造口供。秋瑾在被关押审讯不到两天,其余案犯审讯尚未结束的情况下被杀,地点在轩亭口,即鲁迅先生的小说《药》中所描写的丁字街”“亭口
  轩亭口历来是绍兴的闹市区,位于解放路和府横街的交接处。1907715凌晨,细雨霏霏,凄风呜咽,有着弥天勇、旷世才的秋瑾穿着白色布衫、黑纱裤,拖着铁镣,昂首挺胸,走向轩亭口,壮烈成仁,血洒古城,魂惊中华,成为第一位为革命被砍头的女烈士。
  后人追怀烈士,在英雄就义的地方建碑、立像。纪念碑建成于193311月。碑身上镌国民党元老张静江书的秋瑾烈士纪念碑七个金色大字,下刻蔡元培先生撰写、于右任书的秋先烈纪念碑记19977月,为纪念秋瑾就义九十周年,绍兴人民在纪念碑东侧矗立起一尊高三米的汉白玉塑像,素面朝天的秋瑾长裙曳地,丰仪飘然,刚中有柔。塑像东面的照墙上,印着孙中山题写的巾帼英雄
  与轩亭口唇齿相依的是风雨亭,只是如今从轩亭口去风雨亭得穿过喧闹的府横街,一路的小摊小贩,一路的沿街叫卖声也许会破坏你的情绪,你的朝圣之绪。
  1916年,孙中山先生登临府山,俯视山麓曾关押过秋瑾的地方,感慨万千,指示应筑亭纪念。    1930年,在府山西南峰上构筑成风雨亭。秋瑾临刑前,曾写下秋雨秋风愁煞人一句绝命诗,笔端遗痕皆血染,后人以此诗之意将亭取名为风雨亭。匾额为田恒所书,亭子两边的石柱上刻有孙中山先生的挽联:
      江户矢丹忱,感君首赞同盟会;
      轩亭洒碧血,愧我今招侠女魂。

  亭四周苍重翠叠,郁郁葱葱,在亭前极目远眺,绍兴城全貌尽收眼前。每天清晨,亭中总有四位老人在打扑克,他们自备桌椅,牌桌边有若干看客。他们专注的神态会让你相信他们绝不是在消磨光阴,而是在享受清风晨曦雾霭,享受和平宁静。
  写完这些文字,不经意间,我发现今年是秋瑾诞辰130周年,和畅堂、大通学堂、轩亭口、风雨亭都近在咫尺,我应该去朝拜鞠躬,寻踪致敬。
  稽山鉴水滋养了鉴湖女侠;女侠为古越大地和故乡人们留下了世世代代分享不尽的遗产。我会用我所有的情感、智慧去认识她,去敬仰她。

 

【教学文论】

 

论阅读之于写作的意义及其实现途径

 

  要:阅读之于写作的意义主要体现在阅读能为写作积累大量的素材,阅读能提升写作所必需的思辨能力,阅读能为写作提供模仿的范本。可以通过选择阅读材料,拓展阅读视野,学会悟读,从模仿向创作过渡等途径实现阅读之于写作的意义。

关键词:阅读;写作;实现途径

 

    阅读与写作是两个紧密联系的过程,阅读从内部机制来说是写作的逆向,因而能作用于写作,探究阅读之于写作的意义及其实现途径,可以获得富有实效的教学途径和方法。

一、阅读能为写作积累大量的素材

阅读的过程,是唤醒已有生活经验、已有知识、已有认识的过程,是语言积累、语感增强的过程,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凑,便是得益于

诗作的大量积累。如台湾女作家琼瑶的众多作品其取名均来自唐宋词中的名句名篇,《庭院深深》取自冯延已的“庭院深深深几许”,《心有千千结》取自张先的“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一帘幽梦》取自秦观的“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月柔情”,《寒烟翠》则取自范仲淹的“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如此等等,这些个充满诗意又使人过目不忘的标题,其成功得力于作者的古诗词语言积累。可见,积累大量的语言材料,便能“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事实上,古人的读书方法中就有极优秀的传统,便是在记忆力最佳的中小学时期,挑选名篇,多读多背,熟能成诵,甚至背得烂熟,他们所读的大量诗文,为语言的使用打下了深厚的根基。反观我国的教学现状,正如一些教学工作者所说的,“如果说现在学生学习语文有缺陷的话,最大的缺陷就是积累太少”,1 “中学生求学时代当然要读书,但事实上没完没了沉重的操练(数理、外语尤其)压得学生直不起腰,哪有时间去读书?更不要说课外课物了。产生这种情况,究竟谁该负责任?教师推荐课外读物,要求写点心得,看书的学生也有,但不少是故事简介,连环画,网上下载,拼接一点,并未以书为友,与作品对话,与作者交流。高三年级语文成倍增加干什么?周周练习,周周应考,考,成了家常便饭。似乎只要做了这几套练习,考试就能夺魁。”2教师过分强调理解,讲得很多,什么主题思想、艺术特点,学生可谓理解得又透又深,但没有人认真地将教材读熟,更谈不上诵记,到后来什么也没有了,好像猴子掰玉米,掰得多,丢得也多。因为没有大量的阅读积累,许多学生远离名著和经典,几乎断绝了民族和人类文化精神的滋补,作文显得底气不足,灵性凋敝,文采黯然。在学生青春年少之时,以机械操练充斥他们的生活、生命,使他们失去读书求知、饮琼浆、灌醍醐的最佳时机,从做人道德的形成,文化素养以及思维品质的培养而言,造成的损失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当然,评说当下阅读现状并非本文的目的,在此,我们要指出的是如何在阅读中积累语言材料以实现阅读之于写作的意义。

首先,要学会选择阅读材料。

教师必须主动介入学生的读物选择,帮助学生读有价值的书,并在阅读方法上作具体的指导。阅读如果仅限于课本,或者让学生盲目地读,缺少必要的引导和指导,这肯定是不行的。我们需要丰富的、良性的文学阅读。然而,又不得不实事求是地承认,任何时候的文学作品都有高下优劣之分。一些所谓时尚化、个人化写作,从叙写内容、价值取向到审美趣味,不断向欲望化、低俗化、平庸化下滑。还有不少“另类”文学,以及一些以“文学”名义胡编乱造或粗制滥造的东西,可谓是一些极其有害的精神毒品,它们以罂粟花般美丽迷人的色姿,对青少年学生形成很大的诱惑,对他们的心灵健康造成极大的潜在危害。我们应当提倡和引导学生选读好书,选读好的文学作品。这里关键是一个如何帮助学生选择,以及如何指导学生阅读的问题,这正是教师义不容辞的责任。良性的阅读不仅不会耽误学习,而且还有利于语文能力的提高。况且,通过引导学生扩大对好作品的阅读,可以使其不断丰富文学素养,培育起健康的审美趣味,增强审美辨别能力。也惟有让学生形成健康的审美趣味和基本的审美辨别能力,才有可能自己分辨是非优劣,自主地选择读好书,自觉地抵制不良文化的影响。

一些语文教育工作者已意识到课外阅读能为学生提供一片寻找自我、发展自我的广阔天地,这片天地是人类文化的广场,在这里,学生可以尽情地获取各种知识信息和文化滋养,而阅读过程中学生的自我选择性又能保证其个性的成长。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样的自由阅读才是一个人读书生涯的真正开始。学生在其中广收博采,移情化性,培本丰源,语文课的人文价值也因而得以实现。试想,如果仅仅靠接触语文课本上的那么几篇文章,仅仅靠课堂上灌输那么一点简单的基本知识,怎么能建立扎实的语文基本功呢?如果没有足够丰富的阅读作基础,怎么能积累丰富的语汇,形成流畅的语感,把握贯通的文气呢?3

其次,要拓展阅读视野。

社会日趋开放,已有足够的资料表明,人们的意识信息多半来自社会交往活动中人与人之间的思想火花的自由碰撞,交往越频繁,交往的层次结构越合理,信息交流就越有深度广度,有效信息就越多,开拓创造能力就越强。“面壁苦读”这个观念也许得有所修正。学生由于长期与“世”隔绝,又由于年龄和身份特点,不可能有丰富的生活积累,更需要教师去为他们打开教室之门,引进生活的活水来滋润学生干涸的心田,让学生的脉搏与活生生的丰富多彩的时代生活一起跳动,教给他们用眼睛去发现美,用心灵去感受世界的意蕴,使他们的思想得以舒展。因此,教师在把学生培养成读书人,让他们爱读书,会读书,读好书之外,还应通过引导学生拓展阅读视野,开辟更大的阅读空间,把学生引入广阔的社会生活环境中,接触社会,认识社会,使学生扩大获取信息的社会空间,得到许多“社会老师”的指导。这样才不至于写出立意稚嫩、事理脱节、缺乏生活厚度和质感的文章,这样才有可能写出有底蕴、有底气、有灵气的文章。

二、阅读能提升写作所必需的思辨能力

思辨能力就是反思能力,思辨就是能带着自己的眼光看事物,是不断追问人生的精神意义,积极充实精神世界,丰富理性,思考人生、社会、历史、自然、存在、生命等命题的意识。学生们如能在阅读文章、观察社会中明辨是非优劣,分析前因后果,形成自己独特的观点和看法,便具备了思辨能力。学生如能从习焉不察的生活素材中挖掘出烁烁意蕴,从周而复始的自然景观中寻找与人类精神现象的土舍相生,从貌似平凡的社会现象中提炼出振聋发聩的启示,那么,他就具备了写作应有的思辨能力。

例如面对“使人疲惫的不是远方的高山,而往往是鞋里的一粒沙子,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很有必要学会随时倒出鞋里的那颗小沙粒”这样的话题,北京有的老师对学生说,要写“纠正小错误,实现大目标”,或者写“改正缺点,轻装上阵”。3这样写当然无可非议。然而,鞋子里进“沙子”是“外因”,“错误”“缺点”是“内因”。“学会随时倒沙子”既不是“纠正小错误”,也不是“改正缺点”,而是告诫人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前进路上的细小问题,只要它是阻力或障碍。如此思考,文章便有了理论高度,有了社会性,有了思想的火花,立意有了灵气和新意。由此可见,思辨能力在写作中的作用。

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实,翻翻国内各种中学生作文杂志,也许会有琳琅满目,美不胜收之感,那些千字篇幅的文章,有的可以称之为玲珑剔透,像玉雕刺绣,像盆景……应当不乏佳作。可是我们很少能看到有理论高度、有社会性、有独到见解的文章。从那些习作中我们很难看到广阔的社会生活画卷,更看不到所谓的时代风采。学生的作文虽然也能体现出一点思辨能力,但总体上还是思想火花泯灭,缺乏思想内涵,思路狭窄,立意肤浅,人云亦云,缺乏灵气和新意。惟其如此,培养学生的思辨能力尤显重要。当然,培养写作所必需的思辨能力可以通过许多途径,但阅读无疑是一条很重要的途径。因为阅读不是一种机械的认读,也并非仅仅是为了吸收和同化新类型的知识,它还是一种对书面信息符号所含内容产生共鸣的复杂的情感活动过程。阅读过程是智力因素与非智力因素参与的过程,阅读过程中伴随动机、兴趣、情感、意志、性格等活动。5通过阅读,对世界对人生的认识空间不断扩大,不断矫正自己在语言表达中为了追求委婉含蓄而出现的逻辑不清、语序混乱的现象,矫正自身对世界含糊不清的认识,改变自己的世界观和情感世界,净化心灵。阅读时,只要能穿透表层面进入内蕴层,并回头认识和评析语表层的功能和优

劣,又能在出入之中不断识言悟意,揣摩咀嚼理解,便能将读物内化为积累,营养心田,滋润笔端,这就是学者们公认的“从读学写”的机理。6可见,阅读活动的本质内涵就是理解、解释和意义的获取,是一个真实的思维过程,阅读又是个性化的认识活动,在有情感体验的同时,还有思想认识的共振。在阅读的过程中,文章的思想与自己的思想一旦发生碰撞,就有可能产生认识顿悟和思想飞跃,受到启迪,懂得生活哲理。

由此,教师尤其要指导学生学会悟读,在读中领悟,以读悟情,读中悟语,这是实现在阅读中提升思辨力的必由之路。教师在阅读教学中就要让学生学会通过自己主动的、积极的、多思维活动,去获取信息,发现问题,在创造性的阅读中得到情感体验,获取精神滋养,完成人格升华。特别是在学生的阅读能力还未能达到自悟、自解、自达的情况下,教师的引领显得十分必要。教师要帮助学生进入阅读对象,获得情感纯化,与主人公的思想感情一起起伏变化、同悲同喜,使学生获得智慧启迪,增长知识,扩大阅历,丰富人生体验,对社会对人生的认识越来越趋近于理性与正确。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尽可能引导学生阅读好作品,培养学生良好的阅读习惯和兴趣,从而使学生在不断的阅读中增长知识,开阔视野,学会观察和认识思考问题,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培养起学生对自然与社会、自我与他人以及一切与人的生命价值有关的关怀与仁爱,使学生的人格精神与心智一并丰富和成长。

在指导学生学会悟读中,教师必须放弃那种无思维价值的提问,不能激发学生想象力的提问,浅显无回味余地的提问,提倡有思维价值的提问,能诱发思维的提问,能激发想象的提问。著名教育家陈钟梁先生曾有一个经典的教学提问。在孙犁《荷花淀》“夫妻话别”一段中,水生嫂有句话:“你走,我不拦你。家里怎么办?”当年有个印刷厂粗心地将中间的句号改成了逗号,孙犁得知后认真地说:“这是原则性错误!先生问学生,为什么孙犁会把这个问题提到如此严肃的高度?若只用标点符号的知识去分析,只就这句话孤立地分析,用逗号也未尝不可,可作者为什么说“这是原则性的错误”呢?这一提问引进了课文之外的相关信息,在看似无疑处设疑,执著于课文而又跳出课文,有课文中女人的那句话,有印刷厂的失误,有作者孙犁的评判,问题本身视野开阔,问题情景的真实感又能激发起学生的探究热情。陈钟梁先生就这一思维活动指向的未知点,引导学生联系上下文去揣摩女人说此话时的语气、表情、眼神,从而去领悟在艰苦的八年抗战中荷花淀女人刚毅而又温柔的性格,让学生明白,用句号表明的是一种觉悟,一种决心,一种决不阻拦的姿态。这一提问从一个细节入手,引领学生深入思考探究,进入人物的心灵世界,从中体味出人物的态度、意志、品格,甚至精神面貌。提问的切入角度虽小,而思维张力却极大,我们提倡这样的悟读。教师要在一次又一次的苦苦求索中摸索出一条读解的路径,在一次又一次的切磋琢磨中练就一双诠释的慧眼,体验共鸣的音外之响,捕捉智慧的霎那光彩,欣赏形象的艺术魅力。有人说,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史,取决于他的阅读史,这是有一定道理的。倘若我们仅仅着眼于狭义的语文学习目的,只顾强化语言知识技能,而忽视通过丰富的文学阅读来开启心智,忽视人的心灵情感、人生感悟的丰富性,那么,即便再好的语文知识和写作技能又有什么用处呢?

三、阅读能为写作提供模仿的范本

阅读,可以说是对美文意蕴及技巧信息的接受,通过吸收优秀的语言,并不断地将其提炼、内化为自己的语言,从而培养语言文字表达方面的基本功,掌握包括字、词、句、段、篇、章以及修辞、逻辑等语言文字使用的基本规律。而写作则是在此基础上力求写出类似的美文,并通过创新,实现将阅读获取的信息转换为知识、能力,实现真正的写作。

从这样的目的出发,我们的阅读教学就不能只解决“是什么”“为什么”“怎么样”之类的问题,还要从语言积累、语感培养、表达能力和思想认识水平提高的角度来思考,将读与写有机地结合起来。以阅读为基础,以表达能力的提高为抓手,将读与写整合起来。因此,阅读内容还应该是给学生以仿写、借鉴的参照。7

虽然说,写作是创造性劳动,好文章要有自己独特的思想和生活感受,但是,模仿往往是写作中不可缺少的基础,从模仿到创作,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多数作家都有过模仿,所以,跳过模仿很难把文章写好,这已成为共识。实践证明写作从模仿开始,通过模仿,逐步将别人的写作技巧化为自己的写作本领,效果会事半功倍。就像书法家,若是从未经历过临帖阶段,专凭自己胡乱去写,最终很难写出起码像样的字体。只是模仿必须把握好以下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