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您现在的位置: 中国教育文学 >> 教师文学 >> 教师作家 >> 教师文学正文 | 今天是: |
| 天山下的教师作家——刘殿学新作选 | |||
作者:刘殿学 教师文学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2-8 ![]() |
|
||
|
天山下的教师作家——刘殿学新作选
刘殿学,男,江苏盐城人,党员,大学文化。1987年鲁迅文学院学习。出版长篇小说《红枸杞》《绿丹蓝》及中篇小说集、短篇小说集、微型小说集、少儿著作十五部。作品多见于《小说界》《雨花》《延河》《北方文学》《飞天》《红豆》《小说选刊》《青年文摘》《作家文摘》《读者》等刊报。部分作品被中学语文教科书及课外读物和语文试卷选用。数十篇小说译成维文哈萨克文。多次获得各类文学奖,其中《一桶水》获首届中国微型小说排行榜一等奖。荣登小小说风云人物榜,中国36位短小说星座作家之一。新疆奎屯市作家协会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作品选】 护送天使的人 刘殿学 自打今天下午接到陕师大录取通知书,全家高兴的呀!妈也不知是哭还是笑,不时地用手揉眼睛。通知书没到,她总担心我考不上。通知书到了,她又担心我路上咋走,那个愁呀!说,一个女孩儿家,第一次出远门,路上又乱,没个伴,家里人咋放心呢? 我说没事,我一个人能走的。人家到外国留学,飘洋过海,几万里,也一个人走哩,新疆到西安,才几千里路算什么?没事的。 妈叫我别犟,说明天不叫他送,就叫他爸送,反正得陪个人一起去。十七八年,好容易把你养这么大,叫人家拐了去,妈上哪去找你!还有大包小包这么多行李,你一个人走,说什么,妈也不放心! 看妈只是流泪,没办法,最后我只好妥协,同意让他送。 自从我爸去世后,后爸爷儿俩,每年秋天,都从甘肃老家一起到新疆团场来帮助人家拾棉花。那一年,帮我家把地里棉花拾完了,他们就不回甘肃老家了,一老一小,就在我家住了下来。 我懂我妈的意思。 但是,我没有办法。 他们一住下来,简直成了多余的人。我就觉得家里处处不自然,眼睛鼻子都碍事。我特别不想看到他们,更不想跟他们说话。每天天不亮,我就上学。天黑透了,才回家。一天三顿,我一个人端到自己房间里去吃,不跟他们坐一桌。我讨厌看到那两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尤其讨厌他爸那粗黑的手,动不动就往我碗里夹菜,自己舍不得吃。他给我夹,我给他白眼,心里骂他讨厌,他都不知道。他每次夹给我的菜,我一点也不吃,偷偷丢到桌下边,喂猫。 我知道,我这样做,妈心里是很难过的。她希望我能跟他们好,跟他们说话,叫声爸,叫声哥,把他们当自家人。 可是,我办不到,怎么努力,也办不到。一看到他们爷俩,总觉得像小数点后边除不尽的数子,多余。我只有一个决心,一定不考本地高校,一定要考内地大学,一定离开这个家!一定不跟这两个多余的人在一起。 这个愿望,今天终于实现了!我终于要离开这个家了!终于要离开这两个多余的人了! 录取通知书在市招生办耽搁了,等送到下边团场连队,整整迟了三天。按通知书上的时间,我明天就得启程去西安。 于是,全家人连夜给我做准备,忙得整夜不得合眼,给我忙吃的,忙带的,大包小包,给我装行李。 忙完了,天都快亮了。 妈说我明天就要离开家了,今夜要跟我睡会儿。 可妈倒在我床上,老是睡不着。小声跟我说话:“秀,你明天就要离开妈了……”妈刚说话,就开始抹泪。“妈对不起你,秀。你爸死后,妈也是实在是没法,才走这一步。妈又有病,这么多的地,浇水、上肥、用药、翻地……一年四季的活,家里没个男劳力,多困难哪!不用说供你上学了,就是每月的面粉也打不回来。你四大学,少说,也要七八万!这钱哪来?这还得靠他们爷俩包地不是?哎!妈也知道你看不起他们。女儿家,人大心大,妈也不怪你。天亮,你就要走了,妈也没什么别的话说,他送你走,你顺便叫他一声哥,好吗?他今年十九了,大你一岁。大一天也是哥哩是啵?哎!其实,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从小没个妈!才十几岁,他爹就让他干大人的活。哎!没爹没妈的孩子都叫苦啊!” 妈说的话,我听在耳朵里,不吭声。我知道妈这一辈子不容易。爸死了,她那样困难,一个人累死累活地包地,也没让我辍学。这一点,我深深懂得,我知道妈心里很难受。但要我叫他爸,叫他哥,实在是难以办到。为了临行前能安慰妈一次,我把手轻轻地放到妈的手上。然后,慢慢地翻转身去,搂着妈的脖子,表示理解妈妈,愿意听妈的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爷儿俩早早就起来,又给我忙这忙那。忙完了,一个包一个包地告诉我,说哪个包里是吃的东西,哪个包里是用的东西,钱放在哪……一一点给我看。并以他们坐火车的经验提醒我,在车上要注意些什么。特别强调,出门在外,安全第一,不要把头手伸到窗外去,火车会车时是很危险的。上厕所要小心,进去后,先把里边的门插好。更不要在火车两接头的地方停留。叫我记住,在车上,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不与陌生人来往。 我没坐过火车,一点也不知道坐火车上还有这么多规矩,只是点头,不作声。看到他们那样真诚,那样坦然,我很想最后对他们说句话。可好几次,要说的话都想好了,可到了嘴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叫爸叫哥的机会。 问心话,他爷儿俩,人并不坏,一老一小,两个老实疙瘩。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似乎天生就是干活的命,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往地里下力气,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每天,天不亮下地,黑透了,也不见回家。平时,吃好吃坏,穿好穿坏,一声不吭。我家承包的一百多亩棉花地,路很远,离庄子有十几公里。别人家送肥、打药、收割,都有小四轮,我家什么也没有,只有两部架子车。从春到秋,他们父子俩就像两头牛似的,一人一部架子车,没白没黑地从家里往地里拉,又从地里往家里拉。就连到了团场拾棉花最忙的时候,他们也不让我缺一节课。说,念书的人,不能离开书,一离开,脑子就会瓷实的。 不管地里的活多么紧,每到下雨下雪,妈还叫他给我送雨伞,送雨鞋。 其实,我宁可淋着,也不愿意让他到我们学校去。每次,一见他走到学校大门时,老远地,我就偷偷地跑出教室,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生怕班里的同学问我他是谁。后来,他很自觉,一次也不往学校大门里边走,就站在学校前面路边的林带里,淋着雨,等我放学出来。身上披块塑料布,头上脸上直往下流水,从不撑开我的小花伞。 如果我不带任何偏见和妒意的话,其实,他长得并不算难看,高高的个子,长长的脸,乌黑的头发,亮亮的眼睛,眉宇间还带有几分帅气。新疆一天十五六个小时的日照率,将他晒得又黑又瘦。戈壁滩上火一样的漠风,将他吹得又干又枯。咋一看,就像是一个巴基斯坦过来的小男人。要是命运对他公平些,让他像幸福家庭的孩子一样上学,我敢说,他比我们班上许多男生都长得好看,他完全有资格成为一名优秀的大学生。 可是,他也很不幸,妈妈死得早,靠他爸把他拉扯大。甘肃老家,黄土沟沟里,穷!上完小学,上不起初中。来到我家那年,他才十五岁,我妈也想让他继续上学。可我家承包了连队一百多亩棉花地,他爸一个人起早贪黑干不完,就早早地拿他当成了整劳力使。整天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戈壁滩上烤烈日,那单单的肩背上,每年都要晒脱几层皮。 轧嗄轧嗄!轧嗄轧嗄!…… 经过大提速的火车,在全速行驶!不时地穿过村庄,穿过山洞,穿过戈壁,沿着无尽的轨道,一直向前!向前!将我与家的距离越拉越长!越拉越长! 我望着车外陌生的村庄,追看道旁每一个陌生的行人,第一次有了离家的感觉。这种感觉,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好想妈妈!我好想死去的爸!心里好想哭!我知道,这一去,不是永别,实如永别,肯定要很久很久或者过年才能回一次家的,那个团场连队的小房子还是我的家吗?哎!对我来说,家的全部概念,也只是妈妈而已! 我从车窗往外看,看农田里劳作的妇女,想从中看到妈妈。然而,每处的农田都一样,每处劳作的女人都一样。看她们那样辛苦,我心里觉得好欣慰,我已经是一名大学生了,是妈妈让我成为大学生…… 想累了,我就把头放在小茶桌上,假睡。反正不想朝对面看。我知道,他,正端坐在那儿,双手夹在两腿中间,也在朝窗外傻看。他在看什么呢? 我下意识地朝对面的他瞥了一下,他像根木头桩子似的,不说,也不动,眼睛永远那样老老实实地看着窗外。我下意识地瞥见他额头上那块暗疤,心里马上想起来了,那块疤,是他来到我家第二年留下的。那年夏天的一个下午,天气特别闷热!记得那天下午学校没课,我一个人在房间做题。忽听一声雷响,跑出来看看,西北天空,乌云翻滚。妈叫把电灯关了,说要下冰雹!说完就朝地里喊他:小军!你们快回来!要下冰雹了!他和他爹还没跑到家,狂风暴雨接踵而来!黑黑的狂风,卷起地上一切!风沙扑得人眼睁不开!只见房上盖的油毡,也被大风卷起一角。妈慌得到处找东西压!只见他眼疾手快!一个蹶子,飞身上了柴禾垛,又从柴禾跳上房顶,用身子死死压住飞起来的油毡,大声喊他爹递绳子给他。他用绳子从房前兜到房后,将油毡兜住。他刚从房上下来,一阵冰雹哔哔啪啪砸下来,一个蛋大的冰雹正好砸在他的前额上,鲜血直流…… 现在回忆起那场雹灾里的战斗,我还些心有余悸哩。可他一点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永远是那样老老实实看着窗外。身上那件白底碎紫花的白的确凉短袖,板板正正地穿得十分贴体。这件短袖并不是专门为他做的,是他爸去年买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嫌难看,土死了!就扔给妈。妈就给了他穿。平时他也舍不得穿,为了送我,昨晚才拿出来穿。我妈看看,觉得有些不合适,这么大的小伙,出远门,也没件新衣裳。就给了他五十块钱,叫他到西安大城市,买件合适的衬衫。他爸不应。说,在家里的干活的人,不用花啥钱,钱留给出门念书的人花。硬从我妈手里将那五十块钱夺过去,塞到我的行李包里。 想想这些,我心里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滋味,也想跟他说句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咽了咽,还是没开口。 他也知道,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跟他说话的,车上陌生人更不会跟他说话。所以,他也就死心踏地一个人看着车外不停地流动的景物线。 一天一夜过去了。 我才知道,坐火车原来很累很无聊,又很无奈的。我和他在一个流动的,在一个没有语言的世界里,各人想着各人的心思,我恍恍惚惚地憧憬着我的大学生活,和大学毕业后的美好的未来。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而同坐在一个车厢里的旅客,根本不知道我和他是一起来的,更不知道我和他还是一家人。 我有时也觉得十分寂寞,着实想跟他说句话,打破这种无聊的沉闷。但是,几次努力,都没有成功。 听人家说,火车快到兰州了。再有一天,就到西安了。 也就是说,我们之间,已经是两天一夜,五十多个小时,没说互相过一句话。有时,他去给我打杯水来,啥也不吭,那么悄悄地放在我跟前的小茶桌上。 我看书。 他不看书。 我不吃车上的饭,吃干粮。 他饿了,就自己买一点饭吃。 轧嗄轧嗄!轧嗄轧嗄!…… 崭新的列车,就像一条巨大的彩鳗,缓缓地游进兰州站。 广播员说,停车10分钟。 火车一停,那些卖东西的人,一窝蜂地拥到车厢两边,一个个拍着车窗叫卖。 我看见一个卖五香花生的乡下妇女,问:“哎,花生多少钱一包?” “一块。要不要?”那个乡下妇女拿起一包花生,举在手里,问。 我拿出一张五块钱。说:“买两包。” 那乡下妇女收了钱,先给了我两包花生。旋即,手在袋子里抓了抓,不找钱,掉头想走。 我吓得正要喊,只见他眼捷手快,立即从车窗中探出大半个身子,一把将那个乡下妇女的头发薅住,命令似地:“找钱!” 天!他那样子好凶也!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怒不可遏!那样有男子汉气魄!假如那个乡下妇女再不老老实实找三块钱给我,他一定会把她从车窗里提进来的。 我接过那妇女找来的三块钱,转身,要坐下,一个刚在兰州上车的中年男子,手里拽着两个大包,一头汗,走到我跟前,要把行李往我旁边放,准备在我一边坐下。我最讨厌陌生男人靠我坐,身子就往一边的空地方挪,无声地去强占那块本不属于的领地,千方百计想挤兑他。 当我正感到有些敌不过这个强大的对手,他马上主动站起来,毫不客气地说:“对不起!那个座位有人哩。” 那个中年男子一听,马上又抓起自己的包,自言自语说:“有人?人在哪?” “下车买东西去了。”他虎着脸,一字一顿地告诉那人。 天晓得,关键时候,他竟能使出点小阴谋?并且那样大义凛然,脸不红,心不跳。 看他那种不容置辩的神情,如果那个中年男子再噜嗦一句,他会把他的包扔到过道里去的。 见这个黑小子态度如此强硬,又穿件男不男女不女的花衬衫,那中年男子肯定将他与时下小愤青们想一块去了。便不敢再缠,拽起包就走。走两步,不服地又回头对我看看,对他看看,似乎把又白又文静的书生女孩,跟又黑又瘦的巴基斯坦小巴郎,始终无法联系到一块。疑里疑惑地问:“她是你什么人?” “是我妹妹。咋啦?查户口啊?火车上只查身份证,哪有查户口的?”他又抬起脸来,十分果断地将那个强大的对手彻底顶走。 那中年男子气得朝我瞪一眼,又信又不信,拽着包,艰难地继续向前找座。 等那中年男子走远了,他才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安详地看着窗外。 我偷偷对他看了一眼,危难之中,挺身而出保护着我,我心里好生感激也。很想趁此机会,跟他说话,或者叫他一声哥。但是,嘴张了几张,两片嘴唇重得跟两片大石磨似地,终究没磨出个字来。手,无措地放到口袋里光摸……一摸,正好摸到那支旧“派克”笔,心里更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前年春天吧?…… 那天,我放学回家,发现我书桌上的东西好像被人动过,那本新练习本,无端地被人撕去两张。先撕下的那张,明显是写废了,开头还留有几个字:叔叔你……“你”字下边,涂涂塌塌,大概是想在“你”下边加上“心”,以表示尊敬,可是没加好,又重新撕下一张纸。 我敢肯定,这准是他在我书房里给他甘肃老家的叔叔写信了。马上气不打一处来,哼!越来越放肆了,敢到我的书房来捣乱!打不着山中虎,就拿炕头猫出气,我大声责问妈,谁动了我书桌上的东西。 妈说没有啊。又说,要么是郝军在你房里写信了。下午,家里的凳子都排到外边晒萝卜干了,他没处坐。 我一听,就顶我妈:什么好军坏军的?到我房间来干什么?他是什么人?敢到我的书房来?我越说越火,添油加醋地对妈放声大赖起来:看把这笔用的!我不要了(其实,那是支很旧的笔,还是上初中那年,我爸给我买的,笔套已经开了缝,用透明胶裹着)! 我大声嚷嚷,实际是吊起骡子给马听。因为,我从窗户里看到他从地里回来,正走到门外边。他见我发这么大脾气,又将手里的笔狠狠地朝妈扔过去,吓得一声不吭,转身进他们住的西边的小棚屋。 打那天起,我发现他每天夜里起得非常早,大约四五点就起床。然后,扶出他爸(实际是我爸留下的)那辆破自行车,在后架边叮叮当当地挂只铁皮桶,悄不声儿,消失在黑夜中,去替几户邻居往镇上牛奶公司送鲜奶。 从我家到镇上,来去有八十多公里,天亮前,还得赶回来跟他爸一起下地干活。 我妈说,这样起早贪黑会累坏的,不让他干。他爸说,让他自己找几个零花钱吧。 干不到一个月,我妈收了他的车钥匙,坚决不让他干了。 那一次期中考试的前一天,放学回家,我意外地发现书桌上放着一个红褐色的钢笔盒。我欣喜地打开一看,里面躺着支崭新的美国“派克”笔!哎呀!这么好的笔,谁买的!?怕要上百块钱吧?再看看,笔盒下边的纸上,还有三个字:对不起!——我认识,是他写的字,跟蟹爬的一样。 我拿着那个漂亮的笔盒,心中就像破了个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哎!接不接受他的笔呢?到底接不接受呢??……接受的话,觉得自己平时对他太过分了点。不接受的话,又觉得这确实是支难得的好笔,真真实实叫人爱不释手!于是,我只好来了个闷着葫芦不开瓢,心照不宣,将笔悄悄地放进书包里,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天不亮上学,天黑回家,一天三顿,照样端到自己房间吃。虽然我嘴上没对他提笔的事,打那以后,我确实少给了他许多白眼。 而这支笔呢?一直伴随着我从高一,一直写到高三。最后的高考,也是用的这支笔,或者说,是它帮我考上了大学。毫无疑问,几年的大学生活,还要继续用它。因为,我觉得这支笔太好用了!写在纸上,滑油油的,出水不急不慢,写字的感觉特别爽!让你随心所欲,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无论你斜着写,站着写,还是躺着写,咋写咋顺手。平时,不管是考试,还是做课堂笔记,没一次是因为笔的捣乱,而打断过思路。我真佩服他,小小年纪,咋这么会挑东西?前天,妈叫我再买支新笔上大学,到人家内地读书,还用旧笔(妈还以为我用的是我爸买的那支旧笔),同学的会瞧不起,会说我们西部人穷。我说不买,这笔用惯了…… 我这样想着,突然,身子一震,列车又开动了。 我手摸着那支心爱的笔,抬起头,偷偷朝对面的他又看一眼,很想对笔的主人说句什么。心里想说,嘴里还是说不出来。就顺手将小茶桌上那两包花生,分给他一包:“嗯,给。”——这是我上车后跟他的第一句话。 他一听,很激动的样子,马上笑着转过脸,跟我说话。先说他不饿,要我自己留着慢慢吃。又告诉我,到西安早着哩!天黑了,再没有卖东西的了。 由此,那包花生,就在小茶桌的那一边放着。一直到西安,我收拾东西准备下车时,才将那包花生装在兜里。 这趟火车虽然是直达特快车,由于兰新线西段仍单线让车,扯的时间过多,还是晚点了一个多小时,夜里11点才到达西安。 西安火车站好大呀! 车站上,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看上去,使人会自然而然地想到“人头攒动”这个词。大城市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人太多! 下了火车,半夜凉风一激,觉得头晕晕的,腿跟得了小儿麻痹症似的,一瘸一拐地在攒动的人流中往前挪动,根本分不出东西南北,天上满天星,地上到处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走。行人匆匆,满眼也看不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已经真正离开了家,真正离开了妈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心里真的好想哭! 大概是因为女孩生性胆小的缘故,我提着包,一步不离三寸,跟着他往前挤。原先那么优越、那么傲慢、那么不可一世的我,不知哪去了,竟乖巧得像只小羊羔,小心翼翼地跟放羊人。而他呢,就跟我亲哥一样,那么悉心,那么卖力,一边肩上背着个两个大包,一边肩上扛着大被卷卷,膀弯里还套着两个小包,走得那么艰难,那么沉重,喘着粗气,还不时地回过头来看我,生怕我被挤丢了。 我没钻过火车站地道,在团场长到十八岁,连火车也没看见过,哪钻过这深洞洞?心里害怕极了!一害怕,嘴也不那么硬了,就没头没脑地问:“哎!这走到哪了?哎!走得对不对?哎!我们还是问问人家再走吧!” 他果断地告诉我:“不问。对着呢。就打这儿出口。” “你走过吗?”我第一次喊他“你”。 “走过。那年,跟大(爹)来新疆,也是这样钻的。没错。走!跟着我!别说话!”他毫不客气地命令我跟他走,还让我别说话。妈也!还挺凶! 这时的我,一点也不敢嘴硬,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这时,也只有听他的,可心说,离开他,我都不敢动半步)。他那样果敢和老练,让初涉人世的我,不得不服,不得不觉得自己藐小和脆弱,不得不觉得以前的那种傲慢是多么的强词夺理和不堪一击。甚至,心里暗自庆幸,好者听妈的话,让他来送我。否则,这大包小包的,拖不动,扛不动,又不识方向,这会,也许东西丢了,也许钱被人家偷了,不知都哭成啥样了呢! 跟着他几个弯儿一拐,忽见前方一片柳暗花明!灯火辉煌!啊!车站出口处好不热闹呀! 我抬眼一看,看到人头上举起一溜大大小小的牌子,都是各高校来车站接新生的。 打老远地,我看见一块牌上写着“陕西师范大学”几个字,就高兴得大叫:“哎!陕师大!那儿!哎!你看,在那!哎!有人来接我们了!太好了!”我高兴得跳起来,嘴里一个劲地哎,哎的,从人空中挤过去,挤到“陕西师范大学”牌子跟前,拿出我的入学通知书。 那些大学生们便热情地接待了我。 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儿男生,从我手里接下包,乒乒乓乓,迅速往他们车上送。叫我们动作快些,说他们夜里还要接三趟新生哩。 另一个男生走过去,从他肩上往下拿包。问我:“哎王金秀,他是你什么人?你哥吗?” 我慌乱地点点头。 那男生又说:“那好,一起上车吧。学校有招待所。家属全部免费。” 他放下包。说:“不了。秀交给你们,我就放心了。我在车站上坐会儿,夜里一点,搭上海45次特快回新疆。” 那个戴眼镜的高个男生说:“明天天不亮就回呀?哇!忙啥?到了西安,还不好好玩玩?新疆那么远,难得来一趟嘛,去看看半坡呀、兵马俑呀、去华清池洗个澡呀、逛逛古城墙呀……来来来,上车上车!” “不了,俺家里还有事,地里棉花开始拾了,俺爹俺娘忙不过来。”他说着,硬从车上往下跨。 车开动了。 那个戴眼镜的高个男生看我好像傻了,赶快捅我,说:“咦!王金秀,跟你哥说再见呀?” “哥!……”我从车窗伸出手,觉得心里汪汪的泪,一下子都涌到了眼睛里,连忙用手捂着脸。 他一听,连忙转过身,笑着对我挥手。 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发给老师的e-mail 刘殿学 一到放假,老师发下来的素质发展报告册,有的同学看也不看,回到家就交给家长。 朱晶晶每次都看,看看老师在评语栏里都写了些什么,看有没有表扬的话,看到老师表扬的话心里很舒服的。 刚来的班主 朱晶晶反复看了老师写的这段话,心里挺舒服。但马上觉得有哪不对,不是句子写错了,句字写得很好。好像有哪个词写得不对?……对了!“再接再励”这个词,好像跟平时抄词写的不一样。记得那天看中央电视台“开心辞典”,主考官王小丫出五个词让那个选手改错,其中就有“再接再励”,那个选手没改出来,被淘汰了。朱晶晶还为那个选手遗憾好一阵。自己记得好像是这样的?但又有些吃不准。 中午等爸爸回来,就写给爸爸看。 爸爸在报社工作,经常看报,知道这词。说,错了。“再接再厉”的“厉”,是厉害的厉,没有“力”傍。“厉”,古时通“砺”,就是磨的意思,一次又一次接着干的意思。并叫朱晶晶以后不要再写错了。 朱晶晶说,不是我写错了,是我们老师写错了。就把报告册拿给她爸看。 朱晶晶爸爸看看,真是老师写错了。就对朱晶晶说,老师写错了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哪个人都有笔误。说他们报社连主编都写错别字哩。叫朱晶晶要正确对待这事,不要在同学中传说,影响老师的威信。 朱晶晶觉得老爸的话也对,也不对,有错就得改嘛,这是老师经常说的。再说,老师写的这个错字,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若告诉老师,老师就改正过来了。若是我不告诉老师,老师有可能给更多的人写这个错字,那才真正影响老师的威信呢。 怎样给老师指出来呢?当面也不好说,就给教师发一个e-mail吧。朱晶晶打开电脑,写:“ e-mail发出去了。朱晶晶天天打开电脑,看老师的回复。一连看了好几天,也没见到老师的回复。 哎呀!这下完了!老师一定是生气了?老师一定是觉得没面子了?这下咋好呢?哎!听老爸的话多好呀!今 第二个e-mail发出去第二天,班主 “朱晶晶同学您好!放假后,我和女儿去乡下姥姥家,今天才回来。打开电脑,就看见你给我发的两个e-mail。我看第一个e-mail就很好,你为什么要再发第二个e-mail呢?你说得很对,老师怎么会生气呢?老师应该感谢你才对。在临放暑假的那几天,我简直忙得一塌糊涂,五十几个学生的评语,都是一边忙事一边写,今天有空,就写几个,明天有空,再写几个。写好后,根本没来得及校对。不过,说这些,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理由,错了就错了,错了就得改过来,这才是最重要的。因为我是老师,老师是不能允许有笔误的,决不能!要知道,老师的一个笔误,有可能要影响全班五十几个同学的一生。 “不瞒你说朱晶晶,‘再接再励’的‘励’,我记得我小时候的语 “其实,你在第二个e-mail中的那种担心是多余的。这有什么呢?只要你觉得自己是对的,就应该坚持。今后,只要自己觉得对的就一定要坚持。十四岁的美国少年罗伯特,一天放学回家,走到市政府门前,看看飘扬在广场上空的国旗上,只有四十八颗星,而国会已经通过决议,阿拉斯加和夏威夷已正式为美国第四十九个州和第五十个州。罗伯特回到家,马上用纸剪了五十颗星,并在图案上排列整齐,寄给当时的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最后,少年罗伯特的国旗图案,获得国会一致通过。你看看,美国少年连国旗上错误都敢大胆地指出来,你给老师提一点小错误又算得了什么?对不对?” 朱晶晶读着老师发来e-mail,有些后悔起来,要是不给老师发第二个e-mail多好!
“喜洋洋” 刘殿学 新学期开学,我们班转来了一名叫郗志阳的民工子弟学生。他的特点,爱笑。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看到他,都是笑嘻嘻的样子。所以,来到我们班没多久,就有同学给他起了个外号:喜洋洋。 “喜洋洋”对这个外号并不反对,别人这样叫他,他反倒高兴,笑弥佛似的,整天乐呵呵,见谁总是先笑一下。一对不大的小眼睛,一笑,一条线。 笑,本来不需要什么理由,爱笑你就笑,笑一笑十年少嘛是不?可是,如果不分场合,不分对象,不分事情,都爱笑,就有可能要笑出事来。 上音乐课,年轻的音 年轻的音 “喜洋洋”仍两眼一条线,说:“七打八。” 年轻的音 “喜洋洋”脸上仍是不严肃的表情,笑嘻嘻地说:“老师,没有伴奏,我唱不好。”实际上,他并不会唱。 “要什么伴奏?我给你个复合音。多———,米———,唱!” “喜洋洋”接着:“多——,米——,唱!” 教室里一阵哄堂大笑。 年轻的音 接着, “喜洋洋”一吓,立即站起来。脸上还是要笑的模样。 “喜洋洋”小声说:“我 “喜洋洋”看看 同学们一吓,吐了一下舌头,一个个偷眼对“喜洋洋”看,他仍像要笑的样子。反正他整个人在什么时候总是一个笑。正面看,像笑。侧面看,也像笑。我们看他眼泪都吓出来了,但脸上还像要笑。 所有同学的心,跟着“笃!”“笃!”的皮鞋声,在一点点绷紧:“喜洋洋”今天可能要被“才丁”了。 光听电视上说过禽流感,哪有“笑流感”?“喜洋洋”知道老师生气糊涂了,眼不敢对老师看,动动身子,无奈地说:“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我心里是很严肃的。可这脸,总跟心步调不一,弄不到一块,心,不想笑,脸,老像笑。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说着,眼泪滴下来,脸上不像哭,还像笑。 “喜洋洋”十分无奈:“不是的老师。我心里真的不想笑!你,你不信,就,就打我一下吧!” “知道老师。我也这么想过。可我觉得我没什么痛苦的事情,更没有伤心的事情。我觉得我现在是快乐的。呶,我爸爸原来在乡下是农民,现在进城打工,把我带到城里来上学。我觉得我在城里读书,坐在雄伟明亮的高楼教室里,我觉得幸福极了老师!你看,教室里有电视、有电扇、有电脑。呶,那边还有理化楼、电脑室、图书馆大楼、体育馆大楼……楼梯上都铺着红地毯,条件这么好!我为什么不快乐呢?老师,你没看见哩,我们乡下学校,根本没楼,窗户都用塑料纸蒙着!比起乡下孩子,我真幸福!我不痛苦老师。” 老师听听,声音就小了些:“那你要笑的时候,不会就这样去想吗?你爸爸在工地做工,不慎从楼上摔下来,受伤了,你还笑得出来吗?” “喜洋洋”马上两眼一条线,一笑,说:“那不可 教室里又一阵笑声。 “喜洋洋”听了又一笑,说:“我妈妈已经闹过了,五年前就离开我了老师。” “喜洋洋”听了这话,先看看同学,又看看老师,认为老师不该说他神经。马上想起许多话要说:“没神经。因为,我有这么多这么好的城里同学,还有爱我的城里老师,大家都不歧视我。校领导不但免了我学费书费,每月还给我一百钱生活费,我感到我比我们村子里的孩子幸运多了!我能和这么多的城里同学在一起学习,我很高兴,我感到很快乐!我觉得我们的班级很 “老师,我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去想些使自己快乐的事情呢?而偏要去想些痛苦的事、烦恼的事呢?笑,一定需要理由吗老师?如果笑需要理由的话,刚才说的就是我的理由。”“喜洋洋”虽然脸上还是那个笑模样,听起来,他的话已经打动了许多人,包括 没想到,一贯趾高气扬的有名牌大学学历的 “按说,我们班上许多同学的家庭条件都优于郗志阳同学,可学习成绩呢?班上一半以上的同学却在郗志阳之后。为什么?一句话,他们的快乐太少!有些同学,整天埋怨这埋怨那,怨爹怨娘,怨学校,怨老师,总觉得学校家庭给他们压力太大,欠他们太多。我看,有了郗志阳这种幽默乐观、一切往好处想的生活态度,你的埋怨就没有了,你的靴子里就没水了,你就觉得舒服了,你就快乐了!你就向上了!实际上,郗志阳同学刚才给我们解出了一道复杂的人生方程:幽默快乐,人生一大秘笈,是战胜烦恼的有力武器! “是的,笑,并不需要理由。你笑吧!你带动大伙一起笑吧郗志阳同学!” 郗志阳一脸爽朗的笑。 自愿者老师的42个吻 刘殿学 A 马勺子村,小,三十来户人家,东头扔个帽子西头接着。村子小,县里不同意设村校,就跟邻村合并办了一所村小,四个年级,两个教学班,二三年级一个班,一四年级一个班。初小设了,上边只给一个老师,说没计划编制,缺老师,叫村里自己找代课老师去。 春学期开学了。 别的班上课了,我们一四班的同学还像是一些没娘的孩子,在村子里四处撒野。 老村长急得没法,跑县里几趟,要不到编制老师,只要了个“自愿者”,临时代我们的课。 “自愿者”是个书生气十足的年轻人,瘦瘦的,高高的,就像村头的白杨杆,一阵大风就能吹倒那样。脸又白又薄,就像刚从大棚里摘下来的白茄子。哎!找这么一个小白脸来代课,能代得长吗?恐怕住一天,第二天就要走的。人家这样一个白面书生,能在偏僻的马勺子村校呆吗? 吃了午饭,老村长把“自愿者”老师带到我们班。我们几个“皮头王”,正在学校后边的大叶子杨树上,头朝下,脚朝上,玩吊死鬼,听见老村长高高兴兴地喊我们:“喂,娃子们,都进屋都进屋,老师来上课了!” 我们一听,连忙揩揩鼻涕,擦擦汗,一齐跑过去看。看到学校门口的树下,站着个高高的白白的年轻人,红格衬衣,牛仔裤,长长的头发,前面看像男的,后面看像女的。 老村长就喊他:“老师,进来进来。”老村长说着,转过身,又对我们大声训话,“这是你们的新老师,大学生‘自愿者’。你们可要好好听话,好好习字。我可先说下,谁要是不听老师的话,调皮,我这羊鞭,一下,你身上就一条红蛇印!记下了?” “记下了。”我们一齐大声应着。 老村长又转过脸去,笑着对那“自愿者”老师说:“ 那“自愿者”老师,脸一红,一只手将长发往后边弄弄,一只手拿起粉笔,说:“同学们,我不姓欧,我姓欧阳。大家就叫我 我们一个也没听说过,中国有“欧阳”这姓?多新鲜!我和周辉躲在桌子下边,小声说着笑着:“牛羊? 周辉笑的声音一大,老村长听到了。马上圆起眼,凶周辉:“你给我站起来!”老村长吼着,顺手拔出腰里的羊鞭,对周辉一指,“你给我出来!” 我吓得赶快往桌子下边钻,看也不敢看老村长一眼。 周辉站那儿,腿也开始发抖。平时,周辉在村里谁也不怕,父母在外打工,管不了他,就怕老村长,或者说,就怕老村长腰里的那根羊鞭。 看老村长凶凶的样子,那个叫什么欧什么阳的“自愿者”老师,马上笑笑,对老村长说:“大叔,没事的。他顺嘴说句玩话,还没上课哩,你就让他坐下吧。”说着,转过身,对周辉,“坐下吧,你。” 我们眼一眨不眨,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一心看着小黑板,都不敢歪过眼去看旁边的老村长。 那个叫欧阳的“自愿者”老师,用纸将小黑板上“欧阳”两字揩掉,又重新写。一边写,一边要笑,说:“我不姓牛羊。也不是 “知道了。”我们一齐回答。 B “好!”我们又一齐大声应着。 说着, 我们所有的人,鼻孔里水不响一下,瞪起眼,呆呆地看。妈也!这是什么怪家伙,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接着, 老村长也听得入了神。一支老莫合烟,一直那样夹着,火都烧到了手指,也不记得放到嘴上去吸一下。 哇!太新鲜了哎!从来没听说过,美国是在我们脚底下也!听得大伙直乐。 周辉又兴奋起来,不停地用脚跺地。不是老村长坐那,他非要把美国人跺醒不可。最好不让小布什睡觉,因为他太坏了,他发动伊拉克战争,把伊拉克那么多的孩子和母亲打死了! C 周辉又说:“我说狠狠还来吗?” 老村长一边解释说:“嗯, 周辉不习惯。说:“‘狠狠’说习惯了,说‘下午’,山里没人能听懂,说‘狠狠’,大家就听懂了,知道是说‘下午’。” 哎呀!这些山里的孩子不会说普通话,可是个问题,将来怎么跟外界交流?总不能一辈子就在大山里呀?再说,用当地土话教学,怎么教呢?山里的这些土话,没有一句跟汉语拼音的四声相符,这可咋办呢?为了让同学们能听懂他的普通话, 按照课本内容,第一天晚上备课, 复式教学,45分钟内,老师要给两个年级的学生讲课。为了节省课堂教学时间, 这样,几个月下来,效果很好。我们一四班的同学就能用普通话朗读课文。虽然说得不太标准,但是,这个进步,足以使 二三班的那个当地老师,觉得普通话比土话好听多了,洋多了,越来越觉得土语教学太俗,不但说起来山外人听不懂,最主要的是用土语教课文,没有一点节奏,四声不分,将来妨碍语言交流,耽误孩子。那个当地老师班上以前教出来的一个学生,前年应征到部队,说山里土话,战友们听不懂,很苦脑,不得不重新学拼音字母,说普通话。 二三班的当地老师,听到我们班上集体朗读课文,就像集体朗颂诗歌一样好听,也来跟 五月,县教育局举办山村孩子普通话演讲大赛。我们班42个同学,上台集体朗颂毛主席诗《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得了小学组第一名。 期末,全乡统一考试,我们班的成绩及格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同学们高兴,家长们高兴。大家都有一个心愿: D 秋季开学,没过几天,中秋节就到了。 同学们一个看一个,家长们一家看一家,都挑家里最好吃的,最能表达自己心意的,让娃子带给 一大早, 周辉家里没人,爸爸妈妈都在新疆打工,他一个人跟姥姥过。姥姥老了,没有好吃的东西带给 早上, 周辉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同学们怔怔地望着 周辉看出 其实, 坐前排的几个同学,有点受不了了,伤心地伏在桌上,鼻子里哧哧地吸出响声来。 一四班的哭声马上震动了二三班。二三班同学 我一边哭,一边说:“ E 哭声越来越响,吓得附近干活的村民也跑过来。听娃子们哭着说: 老村长事先就已经知道 老村长和家长们都亲切地望着 同学们还是不能相信。坐前排的周辉一边哭,一边说:“ 周辉旁边的王小山也仰起脸,说:“ 后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 这时,周辉同学猛然往地上一跪,哭着说:“ 所有同学都往地上一跪,哭着说:“ 窗外的家长们也纷纷跪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