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捡拾起生命的细节

——教师作家石瑛

       [作者简介]

石瑛，1977年出生，江苏武进人，常州市第一中学教师。为了儿时的梦想，1993年以高分进入常州市北郊中学高师预科班，2000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育硕士，“教师文学修养与语文教学研究”课题组骨干成员。优美的朗读和诗意的解读构成了她的课堂特色。闲暇时，愿意捡拾起生命里那些动人的细节，告诉人们，我们还有真，还有善，还有美，我们还有希望。

[代表作选]

    ●生活印记四篇

感    谢   桥

“当土地与土地被水分割了的时候/当道路与道路被水截断了的时候/智慧的人类伫立在水边/于是 产生了桥/苦于跋涉的人类/应该感谢桥啊。

桥是土地与土地的联系；/桥是河流与道路的爱情；/桥是船只与车辆点头致敬的驿站；/桥是乘船者与步行者挥手告别的地方。”

初读这首诗，生于长于江南水乡对桥有着特别爱恋的我不由得联想到了老师。我愿把老师比作桥，想吟着这首诗把它献给老师，表达积攒在心中多年的谢意。

感谢老师，将当年那个只知在田埂上狂奔撒野的野孩子度成了知书达理的学子，那是由野蛮到文明的跨越。我用“度”字，没有半点的亵渎之意，内心深处那时老师是用心虔诚地教，从最简单的拼音字母开始，耐心地将无知的孩子引入知识的殿堂。在孩子的眼中，老师就是智慧的化身，老师和知识一样神圣而高深。于我而言，遇到老师，是我生命的另一个开始，就如借着桥走向另一条道路的起点。

心怀感激，做一座桥的愿望已深深埋在心底。

在求学的路上跋涉，一次次去挤独木桥，也是老师，如跨越河流的桥，用自己的学识、青春甚至生命渡我安然过河。我愿把老师比作桥。桥认为渡人是他的事业，为每一个跋涉的人提供方便，助他走上想走的路。被渡的人则心存感激，至今难忘那循循善诱的讲解、苦口婆心的教诲。

于是，希望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好好报答桥的恩惠，给桥荣耀。

然而，桥是别无所求的，桥的职责就是联系土地与土地，就是渡人。这是我实现了早年那个愿望后才知道的。桥的事业不像渡船，有一支悠长而又浪漫的船歌绵绵伴随；桥的事业是“春蚕到死丝方尽”，是“蜡炬成灰泪始干”。桥实实在在，永远矗立在那儿，等待来往的人们，只知奉献，永不索取。此刻才明师大的校训：严谨、朴实、奋发、奉献。

也有学生像当年的我，发誓：“今天我为学校骄傲，明天学校以我为骄傲。”“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然而作为教师，我别无所求，想的就是孩子们可以过上想要的生活，走一条不悔的人生道路，做一个幸福的人。

今天，我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快乐，进入大学校门的学生们纷纷传来消息，表达他们的兴奋喜悦之情，当然还有他们的感激。

所以，今天，我更是要对老师们献上我微薄而又诚挚的谢意，为着一份无私的不求回报的付出，为着无路可走时候的希望与出路，为着坚守自己足下的土地给人的恩惠——

感谢桥！感谢，我的平凡而又伟大的老师们！

瓜洲渡口的苇草

        ——解读杜十娘

当夜雪瓜洲渡的时候，你却满怀希望地等待吹绿江南岸的春风，期待在杨柳风杏花雨中做一株挺拔的木棉，去倾诉对橡树的爱恋。                            

送走了黑夜，但月亮也消失了。你盛装打扮，独立船头，成为冬季里第一道春色，江雪投影在你的眼中，融化了，成为长江中第一注春水。你那神圣的仪容让那个你曾经深爱也似乎曾深爱你的薄幸男子不懂也永远不会懂。

站在瓜洲渡口，回味着你留下的韵味，想把你比作一根苇草，瓜洲渡口一根会思想的苇草。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坚强又最脆弱的东西，如你，无根，无依，所以你处心积虑想找一个归宿，但你注定了是一棵苇草，而不是树，可以深深扎根。你也选择做一棵苇草，一棵会思想的苇草。至今犹可想象，你站立船头，打开了那只箱子，抛下了翠羽明铛，瑶簪宝珥，玉箫金管，珍珠猫眼，犹可听见，江水淙淙有声，犹如你名满京都的琴弦，但这次不再为了娱谁，而是奏给自己的绝唱，同时膜拜你那想真真正正做一个人的梦想。让每一个观众震惊，去仰视你的仪容，去解读你的灵魂。你想拥有一份与正常人一样至真至纯的爱情，但你想托付终身的男子却不懂得你的情你的义。或许，你可以用你的百宝箱让那个男子改变心意，然而你要的是真心，爱怎能用价格来估量。于是你选择了长江，用世界屋脊上流淌下来的圣水冲刷你的屈辱和悲伤，用一种最笨也最震撼人心的方式维护了你的尊严。今天，人们将圣洁，坚强，勇敢，聪慧作为品质赋予了你。因为你留下了比生命更高贵的东西。

而今，站立在瓜洲渡，“沉箱亭”犹在，芳草萋萋，花木葱笼，心中一种无与伦比的景仰代替了即将涌出的叹息。爱情与死亡是人类永恒不变的话题，而你却真真正正地将“人的尊严与价值”摆到了人们的视线中，像凿破人们心中冰封的海洋的一把斧子一样，让人们去思考那江水中留下的涟漪。

是的，女人首先应该是一个人，然后才可以平等地心安理得地去做一个幸福的女人。

我们家的田螺姑娘

“今天晚上睡得有些冷。”早晨，我无意地和先生说着，已经有些秋意了。晚自习结束，和先生一起回家，惊喜地发现被子已经换成厚的了。“呵呵，我们家来了田螺姑娘了！”我感动地笑着。

我们家的田螺姑娘，曾经是一个美女，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让人想起《大辫子的诱惑》里的宁静，乌黑的大辫子，闪亮的大眼睛。兴起时，她会跟我讲起她年轻时的故事，我总笑着问怎么就嫁给了公公这么不懂风雅的人，她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因为公公是手艺人，以为能享福，谁知做了一辈子的苦力。

我认识婆婆的时候，她的青丝已成了白发，像男人一样地和公公一起做着苦力以换取儿子的学费，已丝毫看不出当年的风韵。

听后来成了我先生的她儿子讲，当年公公曾经从高空摔下来摔断了腿，别人都以为没有救了，但婆婆咬咬牙撑起了一个家，毅然把公公送到上海最好的骨科医院治疗，把儿子送到最好的高中读书。农村人没有任何医疗保障，从医院回来后，她白天在家服侍公公，种地，晚上到厂里上通宵班。她是厂里最好的工人，她不工作，流水线就只能停止。

后来，公公奇迹般地站起来，活动自如了。大家都说要谢谢婆婆，说她有良心，一定会有后福的。先生说，爸妈辛苦了一辈子，一定要好好待他们。我说是的。

“妈妈，去买些衣服吧！”

“不用了，我有很多衣服。”

“妈妈，这个你吃！”

“还是你吃吧！我吃过了。”夹到她碗里的又被夹了回来。想起了妈妈的八个谎言，原来天下的妈妈都会说谎，于是大家都认为妈妈爱吃鱼头。

“妈妈，我们到北京去旅游，你也到故宫、天安门去看看！”

“我走不动！”呵，她不久前刚去开了一亩多的荒田，还兴奋不已。

“妈妈，我放那儿的衣服哪去了？”其实不用问，又是婆婆帮我洗掉了。

就是这样，我们婚后，她一有空就会来给我们做饭，孩子出生后，她就到横林和我们住在一起，同事们就给她取了个爱称“田螺姑娘”。我总说：“妈妈，我的年终奖要分你一半。”她会哈哈地笑着：“我的工作就是做好后勤服务。你看，这个家里，我也很重要的。”我总想，当年的大辫子会有怎样的诱惑。

最近，心直口快的婆婆和姐姐有一些矛盾，姐姐就不要婆婆的房子开店了，婆婆很是伤心。最后，还是婆婆将钥匙送了过去。能理解她的心情，也不多说什么，毕竟是母女。只是不忍心她为了儿女总委屈着自己。

常与先生说，原本想好好地待我们的田螺姑娘，结果却是欠她的越来越多。如果有来生，最好她能成为我们的女儿，可以好好地对她。先生说好吧。

欣赏自己

当手指掠过发际，蓦然发现自己已不再拥有青春的容颜和花样的年华，那诗般的才情也如一缕春风、一注春水随岁月逝去。在实实在在的生活中，开始为自己的生存、为家人甚至开始为孩子作着最现实的打算，不再关心今天的衣饰是否精致协调，头发是否顺滑飘逸，为着柴米油盐到市场上去讨价还价。

当骄傲和梦想越来越少，渐渐接近尘埃的色彩，也就越来越符合乡村女教师的形象：平凡而又实在。

其实早知自己的平凡，却为着那句“一颗水珠可以折射出整个太阳的光辉”激动不已，认为就是水珠也可以光芒四射，殊不知水珠本身不发光，却能粘惹满身的灰尘，而理想的太阳已躲得无影无踪，这就是生活。

“人生天地间，如白驹过隙，忽忽而已。”一晃之间，我的学生们开始经历那段让我留恋不已的如花岁月。他们有空时，会打上一个长长的电话或是发一条暖暖的短信，述说自己鲜活的日子，快乐、忧伤、成就、挫折。也会傻傻地问我的大学生活是否也像他们的日子，其实我明白，善良的孩子只是想与我一起享受他或她的美丽与精彩。那时的我，也是傻傻地在电话这头笑着。

笑着，年轻的感觉犹如夏日里的冰可乐滑过每一个血管，就像当年做着长大的梦欣喜不已。

又一个新年来临，学生们祝我新年快乐。其实，女人一过二十五，就不再喜欢过年了。但我还是兴奋而又激动地翻阅短信、拆开贺卡，收下祝福，并为自己找到一个让自己感动和快乐的理由——别的女人老在逝去的岁月里，我的青春在学生们的岁月里延续着。我的青春永远不老。

渐渐，有些为自己感动，一个人可以为别人去欢喜，去激动，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渐渐，欣赏自己。

   ●教育故事四则

每一条小鱼都在乎

学生们马上要离家去远方的大学上学了，饯行的酒桌上，一个平时很沉默这时却很兴奋活跃的男孩举着酒杯说：“石老师，记得我是你接班后第一个找来谈话的学生，至今感到万分荣幸和感激。这一杯我喝了！”我愣了一下，第一个找谁谈话了？我真的已经不记得了，或许是他，原因是他老背不出书，还不了课，我找他谈学语文的方法，顺便了解了他的学习习惯和兴趣爱好。“那是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学生，不想你因为不喜欢语文而进不了大学。”我说。

 “哈哈，石老师这话对我也说过。”孩子们起哄着。

是么，我居然对很多人说过，而且，这么多孩子还记得。

或许，这会是我一辈子的感动。

无意中，又有一件事涌上了心头。高二下学期，我发现张玲燕同学的成绩下降很厉害，而我的印象是她的智力很好，通过观察发现她对学习抱一种抵触情绪，消极厌学的那种，而她性格内向，脾气很犟，自尊心又极强，正面交流不一定会合作，我就找来她的同桌——我的语文课代表——谈学习情况、同学关系，又顺带着要她和张玲燕互相帮助，我说别看张玲燕现在成绩在最后了，但她的智力很好，以后只要好好努力，她的潜力很大，最后没准会超过周娟。周娟是当时他们班成绩第一的女生。我的话肯定传给了张玲燕。其实，我找她的目的就是让她把我的话传过去。慢慢地，我发现她看我的眼神很专注，上课也很认真，愿意主动回答问题，主动和我聊天。高考考完了，她特地过来跟我讲，石老师，作文我写的是你。当时我都有流泪的冲动。

举着酒杯，突然想起若干年前的一个作文题目《每一条小鱼都在乎》，材料是这样的：大海退潮后，在沙滩上留下了许多没来得及游回去的小鱼，一个小男孩把小鱼捡起放回大海。一个大人走过来，不屑地说：“有什么用呢？谁在乎？”小男孩一边捡着，一边说：“这一条在乎，这一条在乎，这一条也在乎……”为着这个温暖的故事感动了很久，但由于阅历的缘故，一直不会写这篇文章，也怕写不好。现在想来，或许有些文章是要用生命来写的，而且，要写好恐怕是一辈子的事。

是的，每一条小鱼都在乎，即使是一尊塑像，在皮格马利翁充满了爱的炽热的目光下也会变成有血有肉的人，何况我们这些有血有肉的人呢。

为了每一条在乎的小鱼，为了能在乎每一条小鱼，我也干了这杯酒。我想。

我和我的同事们

高二分班了，人事有诸多变化，但对9班的往事还忍不住品味咂摸，那些人，那些事。

前不久，为徐月秋争取了一个助学金的名额。每次上9班的语文课，她热烈的目光总会围绕着你，让你感受到做教师的幸福和责任。由于父母离异，她跟着奶奶生活，父母又不支付她的生活费，学校为她减免了学杂费。她交表格的时候很是感激，真诚地说着谢谢。我问她分班的情况，她简单地回答着，说舍不得原来的班级，尤其是孔老师还为她联系了一位爱心人士资助她。我说：“孔老师真的把大家带得很好，现在不做你班主任了，但你要永远记得他。”

于是我告诉她保守了一个学年的秘密：因为她的自尊心没有申请慈善机构的贫困助学金，接下来面临的问题是没钱付伙食费，为了她的自尊心，孔老师告诉她学校为她联系了一位爱心人士每月给她150元零用钱，但人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捐赠，所以每月委托他支付，并鼓励徐月秋好好学习，将来回报社会。其实，这个人就是孔老师。原本是我联系的，人家没有下文，也就作罢。后来问起才知道孔老师默默地做了这件事。

讲完，徐月秋泪流满面。

新槐文学社开展征文比赛，开出的奖励一等奖一名免费文学采风一次。胡茂铆足了劲想夺得这个唯一的一等奖，但评奖下来，他只得了二等奖。失望之情在他的言谈中流露出来，蒋英娇老师默默地看在眼里。在暑期文学采风报名即将结束的时候，蒋老师找到我跟我协商能不能为胡茂报名，感动之下，我说我来承担车费，孔老师听说后也要承担一份，说是能实现孩子的一个梦想是快乐的事。

在去泰山的路上，一路上我们玩“国王与天使”的游戏，胡茂获得了一份奖品，我提醒他可以把这个特殊的礼物送给他生命中的天使。当我把这个动人的故事讲给导游听的时候，导游很感动，把胡茂的车费免了。

就这样，一个孩子差点失去的梦想，在一群珍视梦想的人的簇拥下成了现实。

或许还有更多的故事，忘了或不曾留意，因为，本来这就是教育中每天都会发生的故事。主人公或者是你，或者是我，因为本来这就是教师与生俱来的爱。

徐月秋也好，胡茂也好，我希望他们也能珍视他们的幸福。今天也好，明天也好，希望9班能记得曾经默默发生着的故事。天涯也好，海角也好，我会记得曾经和一群热爱梦想的人一起共事。

在又一个教师节来临的时候，想起说说一群教师的生活故事，不敢说这是社会的良心，只是肯定这是一种教育的真实。或许，某一天，校园里会记得或许还会传颂比大楼比高考成绩更动人的故事。

一个人的呼吸

一个人走出校门，已是夜深人静。

深深地吸一口气，静静的呼出。白日里的温度已慢慢散去，马路上浮躁的空气已渐渐沉寂，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路灯淡淡的光洒在路面上，将我的身影拉得长长。秋夜的凉意穿过薄薄的衣衫直侵肌肤，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照理，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少女时代，放学归来的女孩子们会边走边数着星星，谈着月亮，让月色星光走进心里，一路飘荡着无拘无束的笑声。若是单独一人，细致如发的小小的心灵机杼会不会织出华章来？

我不禁微微扯了扯嘴角，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心中荡漾开来，酥酥的。记得求学时，一个人骑车行在路上，心里总是满满的。

今晚，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微微的星光闪烁在天幕上，很是耀眼。可是，我已经多久没有看见星光了？忘了，谁能记得是什么时候？

想想，近来没有下雨。或许因为每天都是开着摩托在从家到学校的几百米路途中横冲直撞，哪有闲暇低头看看脚下，抬头望望天空。何止这些，对身边的人和事又何曾专心致志地审视，心无旁骛地尽责？

是我改变了生活，还是生活改变了我？现代人的焦虑，疲惫不堪的身体让本是爱书的沉静的人已经多久没摸到散文小说了，很难感受到来之心灵的律动，不再会为悲剧流泪，甚至偶尔的感动也已成为一种恩赐；每天有意无意地看一会儿电视就算是补偿，可是在以前，是不屑看快餐式的浮躁的电视剧的。工作应是人自由的理由，不该是人麻木的借口。

快节奏的生活就像是肥皂泡末，一闪即过。人们关注结果胜于过程。于是，像我一样的人们，变得迟钝，变得浅薄，变得混乱，变得不知所措，随波逐流。不愿真正静下心来做自己想做的事，疲于应付，惶惶然不可终日。理想越来越远，思想越来越懒。

而学生们不愿去读文言文，不愿了解我们文化的来龙去脉，只要拿到耀眼的分数就可以，为高考做贡献，阅读也走向漫画、市井故事；他们对英语很感兴趣，投入大量的热情，因为这将是一门生存技能。这一切本来无可厚非。

于是，我们的每一天都忙忙碌碌：忙与“盲”。

偶尔的静默，却让我忐忑不安，觉得心里空空的，少了点什么。

如果有月亮，或许，还能像李白“我寄愁心与明月”，像苏轼“把酒问青天”，可是今晚没有月亮。

今晚，所有的牢骚只能说给寂静的黑夜听，说给我那路灯下长长的影子听，说给静默下来的心灵听。只有一个人。

等明天醒来，所有的牢骚也就不再是牢骚，问题也不再是问题。大家依旧为着最现实的结果而不假思索地奔忙。

用爱撑起一片美丽的天空

美丽是人生的一种格调。教育生活的美好，往往是经过岁月的淘洗，在风雨沧桑过后，从心底涌出来的细腻温暖的回忆。

那段时间，我发现张玲燕的成绩下降得很厉害，而我印象中她的智力很好，通过观察发现她对学习抱有一种抵触情绪，消极厌学的那种，而她性格内向，脾气很犟，自尊心又极强，我就找来她的同桌——我的语文课代表周小红——谈学习情况、同学关系，又顺带着要她和张玲燕互相帮助，我说别看张玲燕现在成绩在最后了，但她的智力很好，以后只要好好努力，她的潜力很大，最后没准会超过周娟。周娟是当时他们班成绩第一的女生。我的话肯定传给了张玲燕。其实，我找周小红的目的之一就是让她把我的话传过去。慢慢地，我发现张玲燕看我的眼神很专注，上课也很认真，愿意主动回答问题，主动和我聊天。高考考完了，她跑过来抱住我，留着泪说：“石老师，作文我写的是你。”泪水一下就流出了我的眼眶。

或许，教育的美丽在于艺术与智慧的流淌。

周小红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复读去了。有一天，她打电话给我，说想我。一个星期天，我和我先生开了一个多小时的摩托车，摸到了薛家补习班，带了一些参考书，还买了很多吃的，就像一个妈妈去探望自己的孩子，周小红看到我自然兴奋得不得了，一下就抱住了我。她的同班同学问我是谁，她开心地说：“我的语文老师！”其他人都咂舌，有一位老师去看望她“失败”的学生。周小红拉着我去她的宿舍，告诉我她的生活和学习，叽叽喳喳，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后来她进了南林大，不时地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成绩很好，获奖了，恋爱了，工作了……

或许，教育的美丽就在于一份不离不弃的温暖。

马文尧告诉我，父亲的乙肝已转化成了骨癌晚期。先生陪着我去了马家，这是一次很特殊的家访。那是一个贫困的家庭，我给了马文尧200元，让他给他父亲买些东西，并在马父面前答应，把这个孩子看成是自己的孩子，严格要求，培养成才。村上的人都来看我这个年轻的老师，都说：“横林中学真是个好学校！”后来的日子里，我坚守着当日的承诺，哪怕后来不再教马文尧了，仍关心着他的发展，直到他顺利进入大学。

或许，教育的美丽就在于一份责任和爱。

轮到梅秋艳演讲了，刚刚开口，就发现她的紧张，我微笑着鼓励她说下去。她愣在那儿了，脸色有些发白。我说，别紧张。她要求重新说，说了几句，声音已经是颤抖的了，她停住：“我不想在大家面前讲话。”我拉住她的手，颤抖不已。我说可以再准备一下，明天再来。我有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怕她晕倒。我尽量地为她说着温暖动人的话。过了几分钟，她说：“石老师，我重新讲。”同学们的掌声响起。后来有位男生在他的周记里这样写道：“梅秋艳上台演讲因过度紧张而忘台词，如此尴尬的场面，全班悄然无声。是你，石老师，用那柔软而温暖的手紧紧握着梅秋艳，给她勇气和力量，用耐心和真情，帮她走过了一段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精彩而感人的瞬间，并且当你给她一个拥抱以示鼓励的时候，我彻底让这场面征服了。不知为何，这使我不断想起自从你教我们语文开始的一言一行，在我脑中浮现的是你那温馨的笑意，那善解人意的劝慰，那宛如直角的深深的鞠躬，还有那不断传输给我们的做人之礼。人文至善，和谐发展，从小学至今，我没有见过像你一样如此真诚教学的老师……”从此以后，我常叫梅秋艳回答问题、读书。耐心地等待，热情地鼓励，成了我们全班的默契，只因这与生命有关。

或许，教育的美丽就在于一份耐心的等待。

或许，教育的美丽就在于对祖国语言的一种执迷，就在于对教育事业的一份热爱，对教育理想的一种坚守和探索。

……

老师呵，一个温暖的眼神，一句善意的语言，一个鼓励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是孩子们成长的理由，让自己收获的也将是一树树的花开，是暖，是爱，是诗的一篇。

这是坐在第一张座位上默默读书的女孩戚娴写给我的诗：

抬头看见有一个你

题记：有一个人，让我对语文重新审视，有一个人，延续着我对语言的热爱，有一个人，让我想把最美的文字呈给她看……那个人，就是你，我的语文老师。

第一次看见你的笑，

那婉约是180°的平角

不带一丝的招摇

如黎明的晨晓

美丽却不妖娆

微微的笑

是天上云

那飘，那永恒，是美好

抚平我内心躁动的不安

让云想浮现

对你，对文字的缠绕

第一次看见你鞠躬

那严谨是90°的直角

似苍穹的青鸟

幸福却不骄傲

弯弯的腰

是林间水的掩映

那清，那洋溢，是隽永

推倒我思想上的崇高

让水想倒映

对你，对语言的祈祷

回首间，你莞尔一笑

抬头时，你深深弯腰

只是孩子把我写得太美好，感动之余，悟得：其实教着语文，是件美丽的事。

去年暑假，高考结束后，一个孩子从杭州旅游归来，特地赠给我一把伞，告诉我：因为伞的名字叫天堂。后来，还不忘发个短信：“下雨了，在我的天堂里，你还平安幸福吗？”

当教育的美丽像珍珠般在海边褶褶发光时，我想，我只是在海边拾到了几枚美丽的贝壳，只要我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或许我最终会拾到珍珠。只要理想还在、爱心不灭，眼眸中就会荡漾着春暖花开的幸福，胸膺中就会洋溢着扬帆前行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