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深处的明净
——内心深处书写文字的黄艳明
作者:佚名    教师文学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9-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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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黄艳明,中学语文教师,福建省安溪一中云帆文学社主编,安溪县作家协 会会员;已在《福建教育》、《语文报》、《方法》等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论文十余篇;多次被评为全国校园文学社团优秀指导老师,多篇论文被评为全国教研论文一等奖。

 

 

 

写作告白:

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总有一处明净的文学空间亟待充实与妆点。再庸顽的心灵在文学的淘洗下可以焕发清雅之气,再粗糙的心智在文学的雕琢中可以获得超拔之姿。阅读为写作之始,但不论是阅读还是写作,我们要致力于提升的是心灵的深度与广度。前哲有言 “识高文自高”,其要义或许正在于 此。亲近文学,感悟成长,拓广心灵的空间,提升精神的品位!

 

作品选录

 

                                游       

 

去县城北十余里,有山焉,高可千尺,其势甚伟,名曰清水岩。岩有古寺,迄今千百年,香火鼎盛,游者不绝,其名曰清水寺。山以岩显,岩以寺名,故山、岩、寺,三体有别而实称一名,闾里乡邻及远近邑士皆号之曰清水岩。

己丑之年,仲春之月,余与蓬莱张君晓鹏、李君志宏、郑君明川率学生凡三十余人往诣焉。车至半岭憩亭而下,步拾清水古道以上。是日也,宿雨初歇,春阴垂野,碧草翠而凝玉,远山青而含烟。古道迥邃,青石为阶,缥碧苍古,已不知经冬历暑其几何年矣。绵延直上,蜿蜒如带,穿林壑之幽奇,出洞岩之深邈。夹道有桃林数亩,新绿始渐,片叶未形,曲干枯槁,枝桠虬绝,而列队如仪,如迎迓远客焉。

路侧有瞰龙亭,以为小憩之用,又可为遐观之资。余访诸张君,瞰龙何谓也?曰:“远山绵延如奔,起伏如怒,远接天际,或至海隅,不知其始,不知其止,势拟长蛇,矫追神龙。而于斯小亭,仅容膝之易安,惟方寸堪周旋。然驰骋怀抱,吞吐山川,揽九天之风月,纳八荒之烟景,思接渺渺兮无极,意绪茫茫乎万古,斯亦足矣。信守‘晤言一室之内’之旨要,敢追‘放浪形骸之外’之遗风②。若此,风雅必非独古人之所专,骚逸亦且是今贤之所钟。然睹此亭也,葛蔓郁郁,稗草萋萋,野禽时临,人迹罕至,知夫忽焉过者甚众,淹留观者乃稀,因寄托者则少。叹乎!惜乎!”

余愀然而叹曰:“情怀萎绝如敝屣,人心不复古来时,举世而皆然,固已知之矣。伏念扬波淈泥乃屈子之所鄙③,“吾不与也”亦孔门之长诫④,吾辈迂阔,不合于时,徒慕遗则,愿效高风,率诸子重登古道,期有为也。但有二三子,会此登临意,发《南风》⑤之操,作舞雩⑥之咏,斯亦风流未绝,逸趣犹在之明证。吾辈何患矣!”张君默然释然,遂喜而笑,呼朋引众,复循古道,漫溯而上。

其上渐高,山林益密。鸣禽在耳,啼转林杪,而觅之不知所踪;炮竹时传,喧彻岩壑,而探之远在曲坳。寒树春深,蓊郁轩邈,负势竞上,傲视云端。杂柯上蔽,不见晨光;疏条交映,无处窥天。幽径昏昧,有峥嵘怪石,伏于道左,视之各有瑰奇诡谲之姿,或为船状,或为笼形;或突怒狰狞,望而生畏,或圆朴质直,视之可亲;或巧合成景,左右得宜,或妙化自然,上下成势。堪叹造化伟力,天工神奇。

如是里许,有古樟树,拥之非五六壮汉难穷其大,仰之必二三禽猿方测其高,雄插天表,睥睨尘寰。侧有古刻石,字体遒劲,曰“枝枝朝北”,殆树名焉。传为祖师手植,有灵应。北向,乃祖师故土,枝叶朝北,望故乡矣。稍憩焉。抚栏而望,惟见风过处,林涛腾浪;雾来时,银海兴波。一时之间,恍置天宫,心宇澄明。俄尔复前行,有古碑刻立于道左,镌曰:“奉旨文官武将到此下马。”此殆为古山门也。沿侧皆有石刻,其文漫灭,多已不复识矣。惜哉!有小亭,残石并立其中,外以玻璃罩之。视之,乃岩图碑也,虽经风蚀水漫,往日岩寺之大观,殿宇楼阁,曲径回廊,依稀可辨。张君语余曰,岩寺多遭兵劫水祸火险,而历经千年,昔景未改,旧制得复,皆赖此碑也。闻之肃然。

其进渐宽,游者益众,而喧声不绝。经圣泉而濯手,以示诚也;步觉路而神清,以期悟也。探罗汉松⑦而讯问传奇:人说逾岁长三寸,闻雷矮三分,是耶?非耶?临浮杉池⑧而发掘故事:书纪泉涌巨木,池留圣迹,信乎?妄乎?

流连芳丛,辗转幽径,而清水寺已然在望矣。依岩为刹,临渊造阁,飞殿危楼,腾红酣绿,遂以险峭宏丽得山水之胜。或曰,此寺作“帝”字形,旷古未有,举世无双。谛视之,审矣,信乎!遥想祖师当年,为人所不敢为,必奇人也;而此寺不因忤逆事,得传千古,殆其远都会、处深山、豪雄未识而黎庶常拜之故也。拾级上,为把门四将,皆作按剑怒目,握拳呲牙状,威灵赫赫,视之魂悸魄悚;非寻常所见风调雨顺四神,讯之张君,乃赵、王、苏、李四鬼,因尝与祖师斗法,为祖师收伏,入于门下,遂为门将。过寺门,升阶而上,有弥勒趺坐,衣襟舒卷,仪态从容,而笑容可掬,望之可喜。侧有联语,其一云:“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余览此,深有感叹焉。吾辈俗子,身陷红尘,劳力者伤其身,劳心者费其神,终日戚戚于贫贱,汲汲于富贵,惟惶惶兮竟日,惨惨兮终岁,吁叹之不暇,疲敝兮何极,如是倏忽百年,归于尘土,而浑噩如山禽野曾终不自知,诚可痛哉?吾辈又岂非可笑之人也哉?悲乎!此为第一层。二层为主殿,居中供奉如来及祖师像。殿中信众繁夥,非摩接难以存身,必挤推乃可立足,而况薰烟障目,左右难辨;喧声聒耳,远近莫听。乃出。

转朱阁,绕回廊,踏仄径,不知转入后山林壑矣。时浓雾大作,天地浑白,山川草木,俱陷烟海,对面不见。人行其中,腾云驾雾,恍若登仙。二三顽童,张牙舞爪,作鬼怪之姿;舒手展足,成飞翔之势。或有童心未泯者,急行数步,便已隐没银海,杳杳然不知所踪;俄尔黑影乍现,突立眼前,岩岩若天将临凡。一隐一现,真乃仙怪之行变幻术也。二三女子,步云穿林,必乃瑶池仙子问道蟠桃园也;四五男生,披雾援葛,信乃蟾宫吴氏巡狩广寒殿也。一时神清气朗,冲豫自得,芜杂尽去,尘虑顿消,然后知夫烟山养性,雾海颐情,信可乐也。余观此山也,向有“蓬莱仙境”之美誉,常疑焉,乃今知其不虚也。悠悠乎与颢气长存,而莫得其涯;浩浩乎与大化携游,而不知所穷。身与万化冥合,心同造物一体,可谓至善矣。俄尔风烟俱去,云雾散开,天地复归清明。乃循阶下,踏暮而归,于古樟树处,合影留念一张,遂别。

嗟乎,古人登高,必有雅怀,或敞胸扉于天表;或放神思于无极;或渺渺茫茫,为出尘之想;或浩浩荡荡,起凌云之思。伤时俗之工巧⑨兮,感古风之不存;叹山岩之依旧兮,哀逸兴之远去。吾辈诸人,无才无德,至微至陋,敢竭鄙怀,登临兴意,畅寄太素之乡;恭疏短引,揽胜托怀,神游清虚之所。于是慷慨浩歌曰:“君子不滞于物兮,亦不器于形;因缘际会兮,且随法圆转。飘飘乎委身任去留兮,而不知其所止;茫茫乎知音世所稀兮,卓然而独立。澄怀味象兮,与天地精神往来;明心见性兮,与宇宙化育混同。”是为记。

 

注释:

①清水岩,地处福建省安溪县蓬莱镇,供奉清水祖师,为国家4A级景区。

②晤言一室之内、放浪形骸之外,语出王羲之《兰亭集序》。

③扬波淈泥,语出《楚辞·渔父》,“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④吾不与也,语出《论语·述而第七》,“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⑤《南风》:《孔子家语》曰:“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人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人之财兮。”

⑥舞雩,语出《论语》:“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⑦罗汉松,传说此松每年仅长三寸,听到每年的第一声春雷又矮三分。

⑧浮杉池,池中有一个方形孔洞,传说祖师当年造清水寺时,作法从远处运来巨杉,巨杉便是由此孔洞中溢出。

⑨时俗之工巧,语出屈原《离骚》:“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工巧,工于取巧,善于取巧。

 

 

豁然如君

 

 

  前不久,有学生在我的空间发表留言说:“豁然如君者,可也。”豁然,抑或者说是豁达,却令我有所思。

豁达之情操,历来是古今文人墨客所推崇的一种品质。我们所熟知的王羲之,在面对当朝某权贵的择婿考验面前,没有一如同僚精心打扮,刻意造作,反而旁若无人,于室之一隅,大碗吃饭,大口啖肉。这种不为俗世所左右、不为功利所牵滞的豁然情怀,反而自成高格,如鹤立鸡群般一枝挺秀,最终受得青睐,得谐好事。这种有关豁达的例子不胜枚举,不一一详述。

中国历来有祖先崇拜的传统,崇古、好古是士子文人的一种典型心理。拿古人说事,是他们的精神之所寄,也是他们在政治上最惯用的权略伎俩:反正古人已远,昔人已逝,而诠释者在“我”,拿他们来说事,既安全,无纷争之虞;又用处甚广,古人皆我注脚。所以我们就看到,上古的三皇五帝在儒家人的推崇中成了千古道德上的最高标准,他们所统治的时代也成了后人最为仰慕、足以垂范千古的治世、盛世;而周代之礼则成了孔子乃至所有孔家门人最崇尚的最理想的社会体制。漫不经心间,又扯远了,我的学生可能又躲在某个角落窃笑了。言归正传,古人有言,一生好入名山游。鄙人虽有此癖,奈何一介寒儒,偏又选择了晨昏相继的教书行业,没钱也没时间,名山大川至今也只能是“心向往之而罕至焉”。名山虽好,而今已非寒士所能攀登,所以至今能做到的,只能无愧地说是:平生好入书山游。书山之中,也是重古趋向浓些。所以对于古代那些豁然逍遥于尘世之外者,心底窃慕,并心生奋起直追之志。

追了几许年头,有时觉得似有所得。虽疏于动笔,偶一为之,常有此种心曲流露。如几年前在QQ的个人说明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君子不滞于物,不器于形,因缘际会,随法流转。飘飘乎而不知其所止,茫茫乎卓然而独立。澄怀味象,与天地精神兮往来;明心见性,与宇宙化育兮混同。

而后曾去了一趟厦门,在鼓浪屿踏水,日暮而归,路上恰有老树于旁,倚树而栖,于彼时,一点出尘之想盟于心中,化之为言如下:  

踏水归来,裤管尽湿。途有老树,枝盖如云。根须虬枝,横绝石壁。倚树而立,空发幽想。试问,树敢与云争雄,超拔天外,我何尝不可敞胸扉于天表,放神思于无极?渺渺茫茫,为出尘之想?浩浩荡荡,起凌云之思。不让古人专美于前,敢将后进跻身其列。

浏览以前写的这些文字,彼时心境,近日虽欲寻觅,常常不得。于是心中不自禁生起不胜之感慨。记得有一个佛教的故事,讲的是一个禅师,精研佛法,持戒甚严,数年如一日,终于有一天,自以为幡然彻悟,得证菩提心;于是欣然自喜。忽有一日,身染疾病,病痛折磨,苦不堪言,才发现前日所谓彻悟,所谓菩提心,其实是荒谬。空谈万法皆空,形骸染疾便苦集于心,心尚为形所役,意且被苦所牵,谈何悟空,谈何证果?由此可见,精研不易,修持更难。

这一段佛家故事,让我想起了《中国美学十五讲》中对中国传统美学的一个概括,里面大概如是说,——记不全,大意是,中国传统的美学,一方面有玄远之思虑,一方面有切实之精神。老子说,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古人常有大至无极之玄远的思考(所谓大而逝,而远),如庄子心中的那一只大鹏,飞向玄远无极的远空;如庄子将天下藏之于天下,将心游于无所遁的天地中。 但不管思虑如何之玄远,它也始终如翩飞天宇的风筝,总有一根线在尘世中的“我”的手中拿捏着,收放着。老子说,远曰反,逝得再远,不会一去不返,而是会有最终的一个回归。这个“返”可能是贴近道心,与道偕游的“返”,是功德圆满的“返”;那也可能是欲有所求,却终究是一无所获的“返”;恰如某位诗人所说的,我们已走了太远了,以致于忘了为什么出发。有玄远思虑而能收放自如,渐臻佳境的人毕竟不多。千载而下,能修持成功的恐怕也只有庄子笔下的“至人”、“神人”、“圣人”庶几可为。但那也毕竟只是庄子的虚构与寄托罢了。由此可见,我们要修持某一种品质,并持之以恒的葆有是何其的艰难。

  豁达者何?是人之所欲。潇洒如书圣王曦之者,有遄飞之逸兴,有超拔之高标,有傲视礼法之洒落无拘,有睥睨尘寰的玄远孤高,他的豁达寄于天表,融于浩瀚,可谓至矣。但我们也不免看到他在《兰亭集序》中“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的慨叹,“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死生亦大矣”的悲叹。于是也可知,豁达可以是一个人的追求,可以是一个的修持,却未必是一个人所能常常拥有的坚守。

因此,细思量,前贤尚且如此,我辈庸顽,修持豁达心境,常有反复,亦是常情。古语有云:“人情所不能已者,圣人弗禁,况在所溺爱哉!”由是观之,有时豁达,寄想于云天,放思于旷古,此际所思是真;有时不豁达,宛转私曲,缱绻心怀,为事左右,与事沉浮,此际所想亦复不假。是真非假,独集我身,看似矛盾,亦属自然。哈哈。

 

 

 

 

教师文学录入:凤阁    责任编辑:海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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