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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首页 >> 文学校园 > 高中校园 > 文学社团 > 教育使我们富有,文学使我们高贵  文学滋养心灵,教育培养智慧
山东省东营市一中二月文学社 2017-03-31 14:43:00  发布者:丽荣  来源:本站


 

山东省东营市第一中学二月文学社成立于20042月,同时创办社刊《弘毅》,发表学生原创作品。目前与全国四十余家校园文学报刊保持联系,《中国教育报》《文学校园》《美文》《中学生》《成长读本》《中学生百科》等近二十种报刊对二月文学社及《弘毅》作过专题推介。参加多项写作大赛,成绩优异。有600余篇学生作品在全国各类报刊发表。《弘毅》被评为山东省高中优秀文学校刊一等奖,全国中小学优秀校内报刊一等奖,获“全国九十九佳校园文学社刊”称号。二月文学社先后被评为“全国示范校园文学社”“全国百强中学文学社”,被批准为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校园文学委员会团体会员。出版有校园文学精品集《拾光》。

【教学随笔】

让文学之花在校园盛放

——东营市一中2016年文学社工作实践与收获

胡爱萍

基础教育阶段,学校围墙一方面为学生的成长圈出了一方平静天地,一方面却也隔绝了社会,学校生活相对来说比较贫乏,特别是高中生,几乎没有课外的时间。校园文学活动,可以成为中学教育的完美补充。怎样将校园文学活动与建构学生的核心素养融会贯通,是我作为指导老师一直思考并践行的问题。

一、坚持社刊的文学性、原创性、连续性。

东营市一中二月文学社社刊《弘毅》是一本原创校园文学刊物。创办十二年来,每月一期,每期发表诗文40篇左右。作者全部是在校学生,作品内容贴近校园生活和学习心理,深受学生欢迎。社刊对学生的文学审美具有引领作用,一直坚持文学的纯正导向,坚持原创性,创刊十二年来,每年十期,保持了出版的连续性。

二、积极开展“作家进校园”活动。

20163月,在当地文联的大力支持下,“作家进校园”活动顺利启动。每季度一次,由市文学创作室邀请当地著名作家,来校与学生互动交流。活动过程中,学生的收获体现在四个方面:

1、对文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文学社社长李鑫这样写他参加活动的感想:“文学并不单纯基于物质,文学源于生活,升华至精神。对于文学,我们不能从功利上追求,真正的文学是精神上的满足,我们从精神所收获的,是物质所无法比拟的。”

2、对文学与人生的关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高三文学社员王昱晧在一篇文章里,谈到他对诗歌的认识:“我追求的是一种诗意而美好的生存状态,我希望有我的地方,都有光,都有真诚和善良。诗是远方,但又不止于远方。心有多净,世界就有多净。拥有高贵的灵魂,会把世界变得简单、真实而美好。”

3、与作家的对话丰富了学生的精神世界。现在的高中生基本上都属于零零后。他们的童年生活,几乎都是在城市里、在电子产品的陪伴下度过的,很少有与大自然相处的机会,这使他们的写作题材较窄。与同学们交流的作家,都出生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有着与现在的中学生截然不同的童年生活。他们笔下,有清凌凌的小河蓝莹莹的天,天地开阔,空气洁净,他们见过浩瀚的星空,也见过雨后的彩虹。这些讲座内容让中学生对时代的变迁、生活的变化以及心态的改变,产生了更深的思考。

三、组织参加全国有影响力的写作大赛。

文学社与各级部老师一起,共同组织学生参加了创新作文大赛、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以及文心雕龙杯才艺大赛等等,成绩优异。同时,向各类报刊推荐发表学生作品。每一次获奖和发表,都是对学生的极大鼓励。

此外,文学社还不定期举办文学课堂,组织诗歌爱好者一起赏析现代诗歌,阅读优秀散文、小说,为同学们打开阅读视野,引领写作方向。

 

【学生佳作】

重 生

20134班 刘晓轩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仿佛有什么,凝结了时间。

我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也许我的眼睛并未睁开,我不能确定。我的感官已经近于麻木。我试着活动肢体,似乎某种胶质包裹着我的全身。肺部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我无法呼吸,但并没有窒息感。我想象着自己是琥珀里的一只蚊子。

感觉正在逐渐恢复。我发现自己身处一堆果冻般的胶体中。我将手向前伸出,触摸到一层柔软的膜。我略微加力,用手指将它刺破。

强烈的光芒射了进来,使我几乎睁不开眼。身边的胶体迅速从破洞涌出,洞被撕扯得越来越大,直到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出去。

我跌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开始剧烈咳嗽,没等喘过气来,我又开始呕吐,直到把胶体全部排出体外。我深吸一口气,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索取着氧气,生命又一次变得清晰了。

活着真好。

我用手擦去了脸上的粘液。这时我注意到,现在我在一个密合的房间里,刚才包裹我的是一个蛋状物体。房顶的灯很亮,墙壁上挂着一个电脑屏幕。屏幕上有字在滚动:

你好,幸存者,如果你看到这段文字,很遗憾地通知你,人类已经灭亡。不要丧气,希望仍未断绝。我们采用了特殊方法以保存生命,你就是这样存活的。我们安置了三千颗这样的“末日胶囊”,理论上会有半数以上的人活下来。这部电脑储存了我们能搜索到的一切知识,它还能运转一百年以上。外面的仓库里有食物和水。团结其他幸存者吧,你们是重振人类的最后希望。

祝福你们。

我换上了门口摆着的一身衣服,推门走了出去。门外是一个狭长的阶梯,右手边是仓库。由于急于见到其他人,我没有理会仓库,而是走上了阶梯。阶梯一直向上,然后又分成三条,左右两条向下,中间向前延伸的一条阶梯上洒落阳光,显然通往外面。我沿着右边阶梯走下,阶梯尽头是一间和刚才一样的房间。推进门,呈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具干枯的尸体。他一半身体露在“蛋”的外面,一半还在里面,就像死在茧中的蛾子。我“砰”的一声关上门,匆匆逃离了这个房间。

尽管已经有一定心理准备,左边阶梯尽头的房间里,同样的景象还是让我胆颤心惊。我从出口跑出,暗暗打算,要热烈地拥抱一会儿遇见的第一个人。虽然如此,一种不安还是盘踞在我的心头。

来到外面,我发现我站在一座金字塔形的建筑上,周围还有六座这样的建筑,但都已经彻底倒塌,这一座是唯一完好的,环顾许久,我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可怕的事实:

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一只无形的爪子拽住了我的心脏,它正在慢慢收紧,我似乎已经可以听到我的心脏爆裂的声音。这座金字塔周围还有许多洞口,这给了我一点希望。我惴惴不安地走进了最近的一个洞口。

同样的结构,同样的三个房间里,同样的景象。我飞一样地冲了出去,又冲进下一个洞口……我发疯似的搜遍了几乎所有洞口,却只换来一次次失望乃至绝望。我颤抖着跪在塔顶的最后一个洞口前,不敢去面对最后的事实。环顾四周,我找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就连一只鸟,一条虫子都找不到。天空灰暗得如死人的脸,一丝风都没有,四周安静到让人发疯,这个星球已经死去了。

天就要黑了。这也许是人类诞生以来最孤独的一天。

我像上刑场一样,一步步走进了最后一个洞口。里面只有一个房间。推开门的那一刻,我不由地闭上了眼睛,我害怕,害怕命运的利刃穿透胸膛时的透骨凉意。但出乎意料地,房间中竟是一个完好的“蛋”。

我竭力克制住内心的狂喜,就地坐下,祈祷里面的人快点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蛋”突然裂开一个口,大量的胶体从中喷涌而出。我急忙站了起来。紧接着,一个人从里面重重地摔了出来。我正要迎上前去,却发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他用双手捂住头,极尽痛苦地尖叫着。我被吓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哪怕这世上的生灵全部毁灭,它们的痛苦与绝望相加,也不及这时的他。血水从他禁闭的双眼中流出,他的皮肤也因为充血变成了紫红色。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大,我恍惚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地将一把镰刀举过头顶。我心中一惊,将手向前伸出,“不要……”那身影忽然抬头,我看到了世上所有人的脸。他嘲讽似的一笑,镰刀落下。

鲜血在地上盛放出一朵诡异的红莲,那个身影消失了,他也已经安静不再挣扎。我上前试他的呼吸,他死了。

我想我已经听罢了人类最后的挽歌。

屏幕上的字依然在滚动。

你们是重振人类的最后希望。

别开玩笑了。

我默默转身走出。天已经黑透,月亮也暗淡无光。

我担不起那样重大的责任。我只想有一个人,有一个人陪我就好。可是,只有我活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我宁可和他们一样。

我独自坐在塔顶,俯视这片死去的土地。

真希望,一切都是一场梦。

如果是梦,就快一点醒过来吧。

我将脸埋进双臂。我感觉自己正缓缓地沉入一片冰冷的深海,触到海底,又缓缓上浮。

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我逐渐接近那片海面了。

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我猛地睁开眼睛。

夜,依旧那么冷。

(发表于《意林》2016年第6期)

 

猫的墓

201310班 何婷

他已经很老了。半秃的头顶稀稀疏疏的全是白发,耳朵也不大好使了,看东西模模糊糊怪不清楚。只有当他坐在躺椅上看着远方那片天地的时候,光与影似乎才刚刚好。

他年轻时就是一副沉闷性格,不常与人交谈,老了就更懒于开口了。村人都少与他来往,他就与猫相伴。他是不缺钱的, 身上却总是那几件发白的带补丁的衣裳。儿子在城里落了脚,工作好,也娶了媳妇,只是有几年没回来了,不过钱还是常寄,他一个老头子,要了钱也用不上多少。

那只猫也同他一样年迈了。多数时候都在门口懒洋洋地晒太阳,半天也不动弹。猫年幼的时候总是十分顽劣,争强好胜,几只野猫竟敢轻易招惹它,群起而攻之怕也是有的,偶尔回来还带些伤。它那时一连好几天都不回家,起初他是担心的,后来,倒是习惯了。

现在呢,锚也老了,老了大概就沾家了。他给它喂的饭食多半被野猫们分食了,它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从不去争抢。大概老了也没了力气,没了脾气。

他越来越喜欢在门口摆张躺椅,晒晒太阳,盯着远处一看半天,那只猫就窝在躺椅下一待也是大半天。

他有时看着猫,觉得,真好。

有天,他照常望远时,听见身旁奇怪的咔咔声,他疑惑地一看,是老猫发出的,看着像在打喷嚏。他隐约记得猫小的时候也常这样,怪可爱的。他那张皱纹满布的脸露出了些许愉悦的神情。然而老猫呼啦啦吐了一地。

他着实是吓了一跳。可他也明白,这猫太老了,就和他一样。村这边少有兽医,一般不会有人费钱花心思给猫看病,不过他仍去买了些药,掺在饭食里,猫吃了还是吐,连着药一起吐出来。他仍然坚持。想猫多少也会吃进点吧。

都老了,也许就有那么点惺惺相惜,没事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就看猫。因为吃不下,老猫愈发瘦削了,腰身细弱,毛发掉得很快。他叹了口气,又回到躺椅上,天已经快黑了,他还盯着远处看。

三天之后的早晨,他照常去喂猫,叫了半天没见踪影,他愣了半晌,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饭食。阳光正好,尤其明媚。他走到门口,躺椅底下没有猫,他回头一看,不远处的墙角落里正是他那只老猫,一动不动,身子好像已经硬了,闭着眼睛,倒是很安详。

早晚都得走呗。他叹口气。从老猫呕吐起,他就知道要不了几天了。他伫立了一会儿,颤微微地走过去,抱起了猫,老猫陪了小半辈子,他其实一点都不难过,人老大概就看开了。

他寻思着在后院竹林里给猫掘个墓,怀里的死猫像块石头,坠得他心里沉沉的。他干活还是有些吃力,掘出的小坑四四方方,并不多深。他把白布隔在坑底,把老猫放了进去。土块一点点掩了它的身躯,他突然就心里压抑得有点发恶心。

赶忙加快了速度,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坑里的老猫,忙完倒是没出多少汗,只是累得气喘吁吁。他寻思着,一起生活了小半辈子的都是个亲人了,于是停了会儿拿了块木板立在土里。墓上只有三个字:猫的墓。

今天他没有去睡在躺椅上远眺,半日都在猫墓前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下午村委来了个人,说他儿子来电话了,让他什么时候过去村委打个电话。他搓了搓沾了泥巴的手,忙不迭去打电话。

“爸还好吧?”

“都好都好。”

“好久没打电话了,问个平安。”

“平安平安,都好着呢。……就是咱家猫死了,刚刚。”

“猫死了,哪只猫?……哦,那也挺老了,没事,人好就行。再养只猫也行,做个伴儿。”儿子的话好像格外长。

他讷讷地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胡乱地应了声。

“工作都特别忙,连个长假都没有,以后得了空就接您过来玩一玩。”儿子兀自说着。

“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在这儿呆着挺好。”

“那什么时候有长假了,再回去看您也行。”

“嗯,大老远的,一把老骨头有什么好看的,你就……”

“唉,爸,我这儿还有点事得先忙去了。”

“啊?唉!……好。你……”他话音未落,话筒里忙音连串。听了半晌,他才挂了电话。

 

他给猫的墓前放了几块鱼一些饭食,不出意外全被野猫分食了。他仍隔段时间放一次。

阳光好得很,透过竹叶下来也仍灿烂,早些时候撒的草种子都长起来了。看起来有了点色彩。他有时候盯着猫墓看良久,竟觉得有些羡慕。

他还是花很多时间躺在躺椅上看远处的天边,那边的城市大概是儿子工作的地方,他也不大知道。倒不盼着有个长假了,没那点期望,小日子也还好过。有时候阴天,有时候晴天,猫墓的小土堆杂草丛生。

(发表于《意林》第15期)

 

201417 徐媛

角落里是一辆经时光侵蚀的老旧单车,锈蚀的链条,细绳缠绕的后座,诉说着岁月二字的烙印。

是一辆凤凰牌自行车,黑漆包裹的横梁堆满灰尘。

乔苒伸手,将那尘埃拂去,手指与钢铁碰触的瞬间,袭入她身体的,远不止是金属的冰凉,而是更加沉重的横梁的记忆。

横梁说,他是属于一个女孩的。

瓦蓝的天际缀着微微层叠的云。蓝白交际下是一条小路,没有沥青路的平坦与宽阔,却也并不颠簸。小路旁是无边的绿色,小路上摇曳的,是单车和歌声。一辆黑色的老式凤凰牌单车,横梁上的女孩绑着俏皮的双马尾,稚气的童声编织成清甜的儿歌,娇小的女孩被两条有力的臂膀环绕着,小手紧抓住两个车把的中央,而握住车把的是一双生满老茧的大手。女孩唤这双手的主人爷爷。

“爷爷,我唱歌好听吗?”

“好听,好听!”

“那我爸爸什么时候来听啊?”

“快了,快了!”

女孩坐在单车上,单车辗过那条路,一遍一遍,车轮一遍遍滚动,女孩一遍遍唱歌,可她唱的歌甜美与否,只有爷爷是听众。于是,后来,她拒绝别的听众。

横梁噤声。

乔苒端来一盆水,擦拭着灰尘沾染的车身。车架的黑漆早已开始脱落,斑驳着一块一块的褐色。有些铁皮还翘起着。她伸手抹过去,那些铁皮也纷纷落下来,就像那个冬天的落雪,黑色的雪。

小院里积满了雪,小屋里挤满了人,小床上是老人失了血色的脸庞。雪一片一片坠落,老人的身体一点一点僵硬,阳光微弱融不化积雪,女孩泪水滚烫,挽不回老人失去的体温。

她嘶喊,她脸色惨白。

后来,女孩看着爷爷的身体化成粉末,久眠在地下的黑匣子中。石碑立起的时刻,雪花变成了黑色,而单车也用它的灵魂给老人殉葬,至于身体,只留作女孩的念想。

从此,女孩再也没动过那辆单车。

再后来,是第二年春天。女孩走进那所大房子,她带来单车,单车被带去了地下室。

大房子里有两个人,男的称父亲,女的叫阿姨。女孩在这大房子里度过八年,八年光阴,她的八个世纪煎熬,只有阴风,没有阳光。

 

再把毛巾放入盆中时,水已经凉了。乔苒先是一惊,下一秒却笑了。

为什么不笑呢?

前几日,那个自称爸爸的中年男人进了牢房,那女人也消失了。多好啊。而她也要离开这房子了,去到另一个城市。只可惜,除了一个背包,她什么也带不走。当初哭着留下的单车,终于还是要推给门外收废品的老头了。

将最后一寸灰尘抹去,乔苒拿起一块白毛巾,为单车蘸干每一颗水滴,每个动作都有十年那么漫长。那十年,是单车灵魂未亡的十年,那是单车轧过土路的十年,是单车上坐着会唱歌的女孩的十年,也是单车最幸福的十年……

接过零碎的票子,她看着收废品的人将单车搬上他那辆摩托三轮,再用绳子一圈圈捆住。单车尚能映出些阳光来呢,她愣在原地,注视着。

三轮车驶远了,她注视着,会唱歌的女孩对她笑,旁边是一个老人,皮肤黝黑,白毛巾搭在脖颈,短袖被汗水浸湿。

单车远了,向着柏油路的那一边,黑色的车身渐渐缩小。她凝望着,想说些什么,唇齿一张一合,无声的语言却扯痛了心尖,朦胧了双眼。视线模糊中,单车的黑色框架变小,再变小,消失的前一瞬,化成了一方黑色的骨灰盒。

(发表于《创新作文》2016年第1期)

 

20147 王学志

 

一盘醋溜土豆丝,一道极其普通的家常菜。但是,它却包含了历史的积淀,因为它是由中国的家庭一代代传下来的。正是这种传承,使得你我可以品尝它的鲜美,也正是这种传承,使得中国得以拥有如此多的美味。

物件是可以传承的,这菜品也是。它们有的系皇室所传宫廷秘制,有的是民间流传,但更多的,还是由家庭所传。一道菜,由祖上传递至今,已变成这个家族的一部分,它们如血脉一般,将这个家连成一体,体现着这个家族的品德,但更多的是展现这个家人与人之间的那份亲情,那份关爱。它们就是传家菜。

我家也有一道口味十分醇厚的传家菜——粉蒸肉。

这做肉的方法可谓种类繁多。光有史料记载,便多达上千余种,民间流传的更是不计其数。宋代文人苏东坡先生对做肉更是情有独钟。他说做肉要“少着水,慢着火”,这样才能使肉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香气。这粉蒸肉也是如此,而且其工序在肉菜中也算是比较复杂的。首先,要精选上等的猪后腿肉,这后腿肉肉质鲜美,不紧不松,不干不柴,口感极佳,而且所选肉要为肥瘦相间的带皮猪肉。有肥增加口感,有瘦减少油腻,略微带点猪皮吃起来更加筋道。

其次是所选配料也十分讲究,不能过于奢华,也不能太过随便,最好是配以土豆、地瓜、南瓜等粗纤维食材,以吸收蒸肉时所渗出的多余油脂。粉蒸肉一般是不配如白菜、油菜等绿叶青菜的,因为青菜在蒸煮时所冒出的水气和清香,会冲淡蒸肉所散发出的那独特的肉香,在口感上也会对肉造成一定的影响。

然后是粉蒸。粉蒸肉、粉蒸肉,重点在那个粉上。所谓粉,则是在做肉时加的一种特有的粉料,就是加入五香粉。这五香粉与普通的五香粉不同,需要的是手工现磨的五种香料的粉末,再在其中加入少量面粉,混合而成,其味道闻起来香气扑鼻,宛如汇聚世间百味,那花椒、八角、麻椒等香料所散发出的那种浓厚的香气,是如此的醇香浓烈,好似一股真气,冲入人的鼻腔,猛烈刺激着人的嗅觉,直到把人的所有感官调动起来,五脏六腑都氤氲在浓浓的香气之中。

料配好了,开做吧!先将后腿肉切片,片长约十厘米,使其略微入味,后将肉片放入大盆中,在肉上加入五香粉,量要适中,过多则会使蒸肉过于软面,过少就无法吸收肉中的油脂,会使人吃着肥腻。入料后,双手在盆中搅拌,使肉的每一处每一块都均匀附上香粉。搅拌时, 手力不能过大,要如同按摩一般,让肉保持原有的形状,这会增加肉的质感。这一道工序被称为和肉,我们家中数我姥姥和肉手法最为精巧。那双手,又粗糙又厚实,和肉时,手力不大不小,就如同在给肉做一次精细的按摩。不管如何搅动,那肉总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和好后,肉与粉充分融合,往盘中一码,整齐光鲜,如同一件工艺品。

摆好肉,再将切成块的土豆放置于肉上,这所有的准备工序就完成了。接下来,入锅开蒸。用小火慢蒸,这期间无须做任何工作,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时间了。慢慢的,一缕青烟冒出,如飞鸟般袅袅升起,在屋顶盘旋,最后慢慢散开。那锅中正在进行着一场仪式,是生命的蜕变与升华。那里面的食材正进行十分严肃的交换,是用生命与上帝进行的一次美味的交换。三十分钟后,那厨房已经冒出阵阵浓郁的鲜香,连楼下经过的路人都被这香气所吸引,停下来,张开鼻孔,贪婪地吸取这香味。锅中的五香料已经渗入到肉的每一个细胞之中,与其融为一体。这时,关火开锅,只见原先血红的猪肉,此刻已变得金光闪闪,上面布满着一层层熟粉,浓香四溢。一碗美味无双的粉蒸肉就此诞生。那瘦肉黝黑发亮,肥肉晶莹剔透,用筷子夹取,稍一用力,那油脂伴着汤汁,就从肉中渗出。放入口中一咬,那油那汤,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在齿间来回游动,味美肉香,肥而不腻,吃过后,还有一股淡淡香气不停地从口喉中向外涌,让人回味无穷。土豆也因吸收了肉汤变得香甜可口,不干不硬,味道完全渗进,咬起来柔软可口。肉微咸,土豆味略淡,两者相融,堪称完美。

姥姥说,这道菜在我们家已经流传了好几十代了。它所包含的不仅仅是肉香了,而是家的味道,爱的味道。我从小吃姥姥做的肉长大,那味道已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中。如今姥姥也一天天老去,头发也已花白。做粉蒸肉的手艺也已不如从前利落,老是放盐或加料多了,但我们依然吃得很开心,那里面包含着她对我们满满的爱。

现如今妈妈已学会做粉蒸肉,她也把她的爱融入肉的每一个细胞中,让我感到温暖。将来我也要学会做这粉蒸肉,把这传家菜传下去,把这份亲情、这份爱,传递下去。

 

(发表于《作文新天地》2016年第11期)

 

 

下次一定超过你

201511 高佳琦

1. 

历史月考前,我正漫无目的地翻看着课本,打发开考前的最后几分钟。耳畔忽然响起一个低低的询问声:“哎,《联合国家宣言》是哪一年发表的?”

1942。”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1943。”身后的伊九报出他的答案。我和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末尾相异的音节,听来格外不和谐。

42。”

43。”

2。”

3。”

“啪!”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考场其他人的目光暂时离开了珍珠港和斯大林格勒,不约而同地集中到我和伊九身上。我眉头已经拧起了疙瘩——从未见过谁能把错误答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伊九还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嘴角浮动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赌不赌?”

“赌!十个俯卧撑!”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伊九愉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的声音却蓦然变了调。我顺着他讶异的目光看去,“1942”映入眼帘。我禁不住扬起嘴角:“小伙子,请吧,愿赌服输。”

伊九把校服外套一甩,走到两排课桌中间的走廊里,利利索索地做了十个俯卧撑,姿势标准,个个鼻尖着地。当他在大家半是疑惑半是玩笑的目光中重新站起来时,脸庞已涨得通红,晶莹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流进他的眼睛。他眼眸中闪烁的光芒,是满满的无奈。

小子,跟我玩,你还没赢过呢。

2. 

    我和伊九就读于同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的不同班级。学校按名次排考场。我凭借足够骄人的成绩,稳居第一考场第一位。而伊九,则是同学、老师、家长甚至学校对面书店阿姨口中的“千年老二”。

他曾无数次斗志昂扬地向我宣战:“一定超过你!”

分数公布,尘埃落定时,他仍无比坚定地向我呐喊:“下次!下次一定超过你!”

这次月考,亦不例外。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月考之前,为了备战高中学校的自主招生考试,学校特意腾出教学楼顶楼的一间教室,供参加考试的同学停课复习。

我忙于准备自招考试的科目,难免放松了其他的课程。

伊九倒整日游手好闲,每天早上努力睁大惺忪的睡眼,在自招教室里奋笔疾书——抄作业。课间,他还迈动两条大长腿,跑到对面的乒乓球馆挥几下拍子,踏着上课铃声往教室狂奔,推门遇上老师愤怒的神情,只嘻嘻一笑。

他似乎能把一些我特别在意的事情看轻看淡。

走出自招考场时,天边那抹火红的晚霞刺得我眼睛生疼,几乎要逼出我的眼泪来。数学题,好难好难。

伊九垂着头,独自走在路的边缘。他也失误了太多。

我甚少见过他这般沮丧失落的模样,便忍不住走到他跟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振作点。”

“考不上了。”他的语气中有藏不住的难过。可转瞬间,他又提高了声调,对我说:“回去还要月考呢。这次,一定超过你。”

3.

自主招生的成绩出来了,虽然我和伊九都没有拿到理想的名次,但无论如何,考上了。

月考的成绩跟着出来了,照旧。

办公室里,我的语文老师笑盈盈地问伊九:“怎么还是第二呢?”

伊九一跺脚,愤愤地指着我喊道:“她!她又从哪儿变出来两分?”

伊九多年的愿望,几乎要实现了。或是说,已经实现了。而我的一个举动,又使一切发生了戏剧性的、天翻地覆的转变。

当语文试卷如一只无力的白蝴蝶轻轻飘落在我的课桌上时,我匆匆瞥了一眼右上角那个数字。目光扫过整张试卷,似乎有些不对的地方。但低落的心情,已不容许我再去细细思量。

快步走出教室,便差一点和快步走来的伊九撞个满怀。

“谁第一?”走廊里光线昏暗,愈发显得他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你你你。”我不耐烦地摆摆手。

再一次将语文试卷展平在课桌上,我冷静下来,逐题检查。一面找出了自己答题时的种种不足,一面将发卷时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疑虑落实了:少加了两分。

第二天早读,我便拜托语文课代表帮我找到老师把成绩改过来。年级里负责这事的,是伊九的班主任,一个挺漂亮的女老师,虽不教我,平时对我却极好。我不好意思自己去找她,怕她笑话我锱铢必较。

中午放学时,一个伊九的同班同学见了我,语气怪怪地说:“喔,第一名哦。”

我一愣:“啊?”

“只比伊九高了0.1分。你不知道,昨天自习,伊九手舞足蹈地唱了一节课歌。谁知道今早上老班特意来告诉他——人家找回来两分,人家还是第一。”

于是,在老师善意的询问下,伊九只能以他那句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台词作答:“下次,下次一定超过她!”

“伊九,你真是下次复下次,下次何其多啊。不过,到了高中,你们俩就不一定谁高谁低了。男孩子,后劲足。”

“到了高中,你有本事考第二,我就有能力考第一。”我抢先开口,“总之,我一定要把名字写在你前面。”

再看伊九,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老师说得对”几字终于还是凝在嘴边。

4.

一模,二模,三模,四模……不,没有四模,那是中考。

短暂的休整后,我背上书包,踏上去往高中学校的路。新的征程就此开始。我和伊九同时选择了攻读奥数,他又坐到了我身后。

“嘿,现在咱俩不能再剑拔弩张地争了,要建立统一战线。”

“嗯,不能给咱学校丢脸。”

怀抱着这份简单到幼稚的信念,第一次考试将近,紧张、不安还有些许期待在我心上绕啊绕。伊九亦然。平日里爱说爱笑的他,竟也在晚自习上沉默地埋头于书山题海。笔尖与演草纸摩擦碰撞的细微声响,入耳分外清晰。

“谁要是考不到及格,操场十圈。”

我们小心翼翼地立下赌注,连一个太高的目标都不敢设下,生怕在结果揭晓的时刻,那年轻的自尊心和荣誉感会被击得粉碎。

成绩出来后,我和伊九的分数都远超及格线,甚至达到了优秀。

好样的,兄弟。

5.

晨曦和晚霞交替着在课桌上涂抹着缤纷的色彩。

一天晚自习,我提早完成了任务,为了给自己多日困在几何图与代数式里的思维放个假,我悄声与伊九聊起天来。话题渐渐转向了我们的母校,转向了伊九的班主任。

“你老师总是吓唬我。一次期中考试前,她跟我说,让伊九把差距缩小到五分以内。当时我肩上仿佛压了千斤重的担子一样,回去玩了命地复习啊。”

“哈,然后你甩了我三十分!老师可生气了,警告我,要是再有下次,我就不用来上学了。那次她没动手打我,光表情和语气就把我吓哭了。真哭了!”

“怪不得咱俩差距一次大,一次小。原来老师吓唬我一次,吓唬你一次。”

“挺好。”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了些哽咽:“嗯……挺好……”伊九突然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他宽阔的肩膀轻轻颤动着,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他脸颊流下,砸碎在书页上,晕开一片苦涩的想念。其他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我皱着眉,冲他们挥挥手:“没事。”

我该怎么向他们解释伊九突如其来的哭泣呢?

那位老师,教了他九年。从我们这一届入校开始,她便一直执教伊九的班级,直到毕业。要怎么描述呢?九年前站在校门口,笑意盈盈地从家长手中牵过你小手,领你走进教室的人儿,九年后紧握着你的手,带你向校门口走去,走完这冗长时光的最后一程。

想一想,都觉得心酸,都忍不住感叹,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更何况,亲身经历过。

我没有开口安慰伊九,我没有这份力气,我怕自己欲语泪先流。

我只能在下次考试成绩出来后,重重捶一下他,问:“小子,对得起你老师吗?”

6.

出于种种原因,我决定放弃奥数学习。最后一节奥数课上,那些函数公式在我耳畔飘来飘去,却始终钻不进脑子里。我索性撕下一张纸,给伊九写告别信。

“再见啦。小子,庆幸吧,我再也不能把名字写在你前面了。你有机会当第一了。前路珍重,珍重。”

伊九的回信,很长很长。我凝住眼泪,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

“你好,我叫伊九,很高兴认识你。”

恍惚间,我又坐回了母校的考场。金灿灿的阳光落了半张课桌,上面摊开的课本,文字一半明,一半暗。伊九坐在我身后,哼着一首不知名却有好听调子的歌。他眨着大眼睛,一字一顿认真地对我讲:“这一次,一定超过你。”

他叫伊九。

故人依旧。

(发表于《中学时代》20165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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