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林莽诗画集》

作者：祁药芜

《林莽诗画集》是著名诗人林莽一部最新作品结集，与他以前的单纯诗作《我流过这片土地》、《永恒的瞬间》、《穿透岁月的光芒》、《林莽诗选》不同，这本新作采取了诗画联袂，交互浸染的结集方式，读者展卷之际如行山阴道上，读画顿生诗情，品诗浮现画意，诗画交融之美纷繁而来，令人欣喜。 
　　林莽的油画多作于白洋淀，这里是他早年下乡插队的落脚点，又是他作为“白洋淀诗群”的一员开端与归依之地——在“文革”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他们从北京放逐到穷乡僻壤，民族与个人的前途渺茫，而年轻人内心的向往与抗争，孕育、凝结了最初的诗思——现在来看林莽这些不大的画幅，却为北方大湖的诗情岁月留下了历史的写照。《秋日的白洋淀》冷调子的苍茫辽远，《水乡的街道》大块涂抹的阴影，《春水》压抑的反常构图，《太阳》隐没于暗云中变形的日轮，“我看见归巢的鸦群／依旧盘旋于黄昏的屋顶／在生命的往昔注满了它们嘶哑的叫声／……狂风中猛烈摇摆的电话线／空等着这世上的好消息”（《当大风呼呼刮过》）。这样的诗句与画面，是当时青年漂泊者们相通的心理基调。 
　　林莽对白洋淀、或者说是对北方乡村的诗性描摹不仅是属于写作的，更深源于诗人的生命之根——距这里不远即是林莽老家的所在地，因此他反复吟诵挥洒，延续至今而历久弥新的篇什，是出自于对故乡、对亲人的挚爱。“那么，故乡，在你和我记忆的深处／……在泊着许多条船只的村口／一年又一年地吹着黄昏里的风／当守候的钟声骤然间敲响／我知道，故乡／你用以往的眼睛认出了我”（《我也回来了——故乡》）。当然，这首先是因为诗人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故乡。《水乡的记忆》、《白洋淀双船图》那乌云层叠，空舟自横的惆怅画韵，几乎就是对这首诗直接的注脚，从当年的《村边的河》、《小草屋》，到后来的《山脚下》、《水乡的记忆》，生活变迁风景迥异，而乡思不改缕缕的深情。 
　　近年来，林莽笔下的诗境愈加深沉，画风却变得明丽清远，往往简笔淡染，取得出人意表的效果，《秋风远望图》、《梅石图》意境的清逸之韵，《心远地自偏》、《菊花》浓墨淡晕的用色，信笔拈来意趣自生，写出了诗人淡泊自适的心境，“一切都存在于已知与未知之间／当彼此间伸出了心灵的手／青春的果实早已等待着秋日的成熟”（《夏末十四行·满月》）。最新画成的两幅丙烯画，《鸢尾花》厚实的花朵盛开在静谧的青黄色背景中，“无端的愁绪结在那些滴水的蓝色花瓣上”；《天上的云》白云袅袅升起在蓝天青苇之间，“透过昨日的幻象／往事沉郁／遥远　飘忽不定”（《凉风乍起》）。画与诗，由表及里互为通达，引人领略两种艺术形式殊途同归的美妙。 
　　诗书画同源，历来是我国文人的传统，可惜此道式微久矣。林莽以现代诗配合国画的创作，无疑是向传统回归的起步，虽然诗人自谦绘画只是他的“一个情结”，《林莽诗画集》给予我们的却要多得多。                                          （工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