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嵩山作

[王维]

清川带长薄，车马去闲闲。

流水如有意，暮禽相与还。

荒城临古渡，落日满秋山。

迢递嵩高下，归来且闭关。

[注释] （1）嵩山：在今河南省登填充县北，古称中岳，因其居于王岳之中而高，故又名嵩高。（2）清川：清清的流水。川，河川。带：是非曲直带。薄：草木茂密的地方。陆机《君子有所思行》：“曲池何湛湛，清川带华薄。”此用其语。（3）闲闲：从容自得的样子。（4）暮禽：傍晚的鸟儿。连上两句的意思是说，流水有意，一去不再回头；傍晚的鸟儿，一个接着一个飞还山林。陶渊明《饮酒·结庐在人境》：“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又《归去来辞》：“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均为诗意所本。（5）临：当着。古渡：指古时的渡口遗址。（6）迢递（tiao－di条帝）：遥远的样子。（7）且：将要。闭关：指闭门不出，谢绝人事的纷扰。

[简要评析] 这是诗人辞官归隐之作。诗人在这首诗中虽也表现了一种闲静的幽趣，但却显得清冷萧瑟。本诗只写一路所见之景，初看仿佛漫不经意。读完细品，方觉深味。全诗意境浑融完整，表现了一种心境，即追求和谐，追求随缘自适的生活情趣。清清的河水，闲闲的车马，日暮即结伴而归的飞鸟，都表现出一种悠然自得的样态。他们都在循性而动，在毫无外力干忧的情况下，按照自我生命本来的要求存在着，生活着。首联即写辞官归隐的情事：“清川带长薄，车马去闲闲。”清澈的河川，丰茂的野草，在自然是这样的静谧优美，一路车马闲闲而去，它表现出了诗人淡泊的情怀，大有陶渊明的“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相同意趣。所以接着的一联，用流水东逝、暮禽还巢为喻，说明自己是应该归去了。但第三联写景，却过于冷寂了。那城是“荒城”，渡是“古渡”，日昌“落日”，山是“秋山”，一片萧疏落寞的景象，哪有归隐的乐趣？所以在结尾一联中，虽说是“迢递嵩高下”，终于归隐了，却说什么“归来且闭关”，这一“且”字，确含有无可奈何的颓丧情绪，这和诗人后来辋川诸作，是大相异趣的。方虚谷说：“闲适之趣，淡泊之味，不求工而未尝不工者，此诗是也。”纪昀说：“非不求工，乃已雕已琢，后不于朴，斧凿之痕俱化尔。”都充分肯定了这种平淡自然的艺术美。至于所谓“闲适之趣，淡泊之味”，却未必尽然。整体意境，反而拓宽视野，增加了诗的厚重感。尾联的“闭关”更表现出日暮即归而与世无争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