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您现在的位置: 中国教育文学 >> 典藏阁 >> 小说 >> 小说 >> 典藏阁正文 | 今天是: |
| 离魂奇遇 | |||
作者:佚名 典藏阁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0-28 ![]() |
|
||
|
不久以前,世界各地的电视观众,都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出“闹剧”。称 之为“闹剧”,主要是因为看了的人,一百个之中,就有一百个觉得上了当, 大失所望,比想象的相去太远! 电视节目的内容是什么呢? 在沉没了许久的邮船“铁达尼号”,在大洋底被发现之后,许多许多新 闻就随之而生,最轰动的,自然是这一宗:潜水人员进入了船舱,发现了一 只保险箱,并且将之捞了上来。 这只在沉船之中捞上来的保险箱,将会当众打开,保险箱内有些什么 珍品,当场由专家检验鉴定,整个过程,由电视通过人造卫星,向全世界直 接播映,并且聘请了一个电影明星主持这桩盛事! 全世界都知道,“铁达尼号”邮轮,号称“永不沉没”,可是却在它的 首航之后就撞冰山沉没,整件事的过程,神秘莫测,自这艘巨轮沉没以来, 不知有多少小说电影将这桩沉船事件,当作题材,各凭一己的想象力,发挥 得五花八门,什么样的设想都有。 设想,只是设想,那和实实在在,有一只保险箱,自沉船中捞了起来。 自然大不相同。 大家都知道,谁也不会自己携带一只保险箱上船了,保险箱是船上的, 极有可能,像酒店中的保险箱一样,供搭客存放尊贵物品之用。 而邮船的搭客之中,不乏非当即贵的人,当然贵重物品也极多,单凭 想象,这具保险箱打开来之后,里面极可能宝光闪烁,耀目生花,叫人瞠目 结舌,感叹一辈子也未曾见过那么多的珍宝! 那一天,究竟全世界有多少人,守在电视机之前,看电视直播打开保 险箱的情形,没有统计,不得而知,但是看了之后,人人失望。 约有一公尺高的保险箱,打开之后,并没有宝光四射的情形出现,只 在里面取出了一只破败不堪的皮袋,在皮袋之中取出来的,是一些纸币、硬 币,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宝物。 所以,整个过程,用“闹剧”来形容,恰当不过。为什么会有这种情 形发生,是主其事者早已知道的,还是连主持人也失望了,似乎都没有人去 追查注意了。用这件事,做这个故事的开头,一来,是由于故事接下来,确 然由一具神秘的保险箱开始之故。 二来,也想说明一个事实,在已经够神秘的沉船事件之中,忽然有一 具保险箱,来自沉船,自然对之寄以很大的希望。 这是十分自然一种心理状态。一般来说,沉船,总和巨额的财富与宝 藏,联在一起,使人联想到巨额财富。沉没在海底的财富,数字无从估计, 此所以打捞沉船,探索宝藏,一直十分引人入胜,不断有人在进行着这一类 的活动。这些,倒也不是闲话,而是在一个聚会之中,一开始,就有人带出 了这件事来,所以,为故事开始的引子。 故事正式开始,是在一个相当宽敞舒适的会客室之中,会客室位于一 幢漂亮的屋子,屋子位于一座城市的交通住宅区,这个城市的名字是三藩市 ──大家都知道了,这个城市位于加里福尼亚州,在美国的西部,北美洲。 屋子可以远眺海湾极美丽的景色,可是这时,在会客室中的所有人, 视线都停留在会客室中间的一具保险箱之上。保险箱放在一个缓缓转动着的 转盘上,那当然是特别设计的,它大约两分钟就转动三百六十度。 所以,围在保险箱周遭的人,是坐着也好,是站着也好,都不必移动 身子,每隔两分钟,就都可以把这具保险箱的整体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人 大约有七八个。 当然都值得逐一介绍,但是如今的情形看来,保险箱显然是主角,还 是先介绍它好一些。 那实在是一只十分普通的保险箱,约一公尺高,深、阔各五十公分, 灰色,凡是角落处,都有加厚了的装饰。 如果说它有特别之处,那么就是在它的一面,有一扇整个可以开来的 门,门已被打开,门打开之后,并不能见到内格,看到的,是另一扇门。 这情形就有点怪了,是不是? 已被打开的那扇门上,有着数字密码锁,制作十分精巧,从零到九的 十个数字,用点数来代表,而不是数字,被锁在十颗直径三公分的钢珠上, 而钢珠又十分巧妙地嵌在洞中,可以转动。 换上一句,这时,参加聚会的人,尽管各有不同的身份或技能,但是 他们也有一个共同点,这正是他们聚会在这里的原因。 所有人的共通点是:他们都是保险箱的专家──全世界顶尖的保险箱 专家,都在了──哦,还有一个未到,但大抵也会来的。 而所有的人,在一看到了那具保险箱门上的这种转珠式的数字锁的时 候,都有共同的神情──这种神情告诉别人,他们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数字 锁,甚至,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所以,他们都免不了用手指去转动一下那些钢珠,也就发现钢珠在转 动之际,圆滑无比,一点声音也没有。 其中有几个,当场拿出了如同医生的“听诊器”相类似的“听音器” 来,那是相当古老但十分有效的开启数字锁保险箱的工具。 几乎所有的数字锁,在数字键转动到了正确的号码时,都会有轻微的 声音发出来,有经验的开锁专家,就可以根据这一下轻微的声而下判断,找 出整个密码来。 “听音器”的用途,就是可以把这种轻微的声响扩大,易于辨认,因为 有许多制作精巧的数字锁,所发出的声响十分轻微,不借助仪器,根本就听 不到。 可是,那几位取出了“听音器”的人,在使用了听音器之后,神情更 是古怪之至,因为他们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其中的一个道:“怎么回事?这 些钢珠在转动的时候,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静得如同在深海之中一样!” 说这话的人,自称是诗人,也出过几本诗集,所以说起话来,也有点 吟诗的味道。 正由于如此,所以,各人的视线,又从保险箱,转移到了这次聚会的 召集人和主持人,也就是这幢屋子的主人身上。 从所有人的神情看来,他们心中的疑问是一致的。 这第一扇门,是如何打开的?如果知道密码,自然容易,如果不知道 密码,那就有点不可思议。 至少已到了的专家之中,就没有人想到如同可以打得开。 而照情形来说,主持人又没有知道密码的理由。 所谓“照情形来说”,又得从头说起,才会明白。 三个月之前,有十一封信,经由各种方式送出去──或是最普通的邮 递,或是专人限时寄达,或是通过图文传真机发送出去。 发信人,就是这次聚会的主持人,收信人,自然会是开启保险箱的专 家。 这时已经几乎全来了,只有一个,还未曾抵达。 信的内容是:“最近,经由十分难以解释,必须当面详谈的途径,得到 了一具古怪莫名的保险箱。我和阁下,对保险箱的认识,大家都知道到达什 么程度,所以,可以被我称之为‘古怪莫名’,阁下一定也会有相同的感觉。 该保险箱显然采用数字密码锁,但是结构和造型,都十分奇特,在附上的相 片之中,可以看出来。为了探索这具保险箱的来历,和如何设法打开它,所 以我十分诚恳地请阁下光临寒舍。再者,同时受到邀请的,还有⋯⋯” 这样的一封信,到达每一个收信人的手中,若不是信末的那个具名, 只怕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应邀前来。 信末的署名是“神仙手”,还有一个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胖子的手,每一 个手指上都戴着一枚戒指的图形,作为签名。 除非一生之中,从来未曾和保险箱打过交道,或未曾和开启保险箱打 过交道或者直截了当地说,未曾和偷开他人的保险箱打过交道的人,不然, 都会知道神仙手的大名。 “神仙手”当然只是一个外号,每个开锁的专家,都希望有一个这样外 号,而拥有了这样的一个外号超过二十年,仍然没有人提出异议,这个人的 技艺之精巧,自然也可想而知。 所以,神仙手的原来名字是什么,也就没有人去追问了,大家都知道 神仙手可以开启任何的锁,越是精巧的,他越是喜欢。 至今为止,在江湖上,神仙手只有过一次的失手纪录,然而那一次, 他也并不是失败在打不开保险箱,而是他中了计,弄到手的并不是他所要的 那具,过程十分复杂,他也不觉得那是他事业上的挫败。 他的说法是:“那一次,我的对手,是年轻人和他的叔叔,他们是两个 人,我只是一个,如果一对一,我不一定会失手!” 由于年轻人和叔叔的神通广大,所以大家也都认可了他的这番话。 从神仙手发出的信,和信中所附的相片看来,专家一眼就可以看出, 这具保险箱大是不寻常,所以,纷纷应邀前来。 他们到了之后,才发现了更奇特的情形,保险箱的门已打开,而在打 开了一层门之后,又是一层门,门上也有着同样的钢珠密码锁。那第一层门, 自然是神仙手打开的了,所以,各人都以钦佩的眼光,望向神仙手。 神仙手是一个大胖子,半秃剩下的头发雪一样白,双手极大,手指又 粗又长,很难想象这是人类之中,有数的灵巧手指。 他十只手指上,都戴着戒指,每一只都是极品的各类宝石和钻石。 这时,他在接受各人钦慕的眼光时,胖脸上现出了十分不自然的神情 来,像是十分惭愧,有几个人看出了他神情有点不对头,就问:“怎么了? 有什么曲折?” 神仙手更是长叹了一声:“等我请人到齐了,我会详细奉告⋯⋯” 有性子急的嚷:“还有谁没有来?” 神仙手双手一摊,身子又摆动了一下,全身的肥肉都为之抖动:“那还 不容易猜吗?” 各人都静了下来,他们自然都知道神仙手在等的是什么人。本来,有 几个人,觉得主人要那么多人等一个人,不是很恰当,可是这时已明白是在 等什么人,大家就心平气和,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觉得这个人,确是值得 一等。 就在这时候,一个六十开外,身形削瘦的人,讲起了“铁达尼号”上 的保险箱的事,大家对他说的话,都有同感,他的结论是:“保险箱在没有 打开之前,可以想象里面有任何东西,打开之后,可能里面一无所有──不, 应该说,只有空气!” 这个人的来头相当大,自四十年前起,他就辞退了一家规模极大的保 险箱制造工厂的总工程师的职位(那年他才二十三岁),而自行创业,接受 订单,制造每一款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保险箱。 在他的工厂之中,有二十几名手艺精巧之极的工匠,所制造出来的保 险箱,本身就是价值极高的艺术品。 他──纳高先生,和另一位也在场的,精神奕奕的中年灰发汉子,伦 斯先生,也是保险箱的制造者,对保险箱的观念,完全相反。 纳高一直沿用传统的锁──数字锁,或者文字锁,精巧复杂无比── 每一把锁,都是他亲手精心杰作。 他制造的锁,从来不用钥匙,这一点,和伦斯先生的想法一致,因为 钥匙容易遗失,而深入记忆中,由数字或文字,或两者结合的密码,是再也 不会遗失的。 也正由于这个原故,纳高和伦斯制造的保险箱,却有几个,由于主人 突然去世,没有留下开启的诀巧,而变成永远不能开启的! 伦斯制造的保险箱,尽量采用先进的科技,他早已把微型计算机和保 险箱的锁相结合。开启的方法,千奇百怪,有的需要主人对着保险箱念一段 固定的情诗,利用声波来开锁。有的要展示主人三只或更多只手指的指纹, 有的要笔迹正确的签名,最近的一只,是需要主人拔下一根头发来,作为开 启的第一道手续,因为每一个人的头发表层的鳞状组织,纹理都不同,独一 无二,别人也就无法仿造! 神仙手请了这两个专家前来,自然请对了人。 这时,神仙手道:“请各位来,也不单是为了保险箱中,会有什么珍宝 ──当然也可能有。更主要的是,这保险箱,从来也未曾听说过,各位都可 以肯定以前不知道有这种形式的保险箱,那么,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对于神仙手的问题,各人沉默了片刻。 神仙手问得十分有理,出名的、独特的保险箱,自从出厂后,就有一 定记录,像著名的珍宝、古董,和艺术品一样,来龙去脉,都有记录可以追 寻,就算是十分普通的,总也有工厂的商标,可供查考。 而神仙手这样说,这只特别的保险箱,竟然来历不明,这就很可怪了。 这时,又有两个人走近保险箱,这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样子普通, 貌不惊人,来到了保险箱前,一个一手按在已打开的那扇门上,一手去拨动 门上的钢珠,一个则在那扇未打开的门前,也去拨动钢珠。 铜珠子的一大半,是嵌在门中的,另有一个凸起露在外面,可供拨动。 他们两人先只是自顾自地对话,高的那个道:“钢珠的一半有磁性,一 半没有。” 矮的那个摇头:“不,应该只是钢珠子的其中一点,有极强的磁性!” 常言道:专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本来,这两个人,当神仙手介绍 他的名字,一个叫戈壁,一个叫沙漠的时候,知道他们来历的,自然立刻肃 然起敬。也有不知他们来历的,只觉两人的名字凑在一起相当古怪之外,也 就没有怎么特别注意他们。 可是这时,两人这一对答,立刻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凭十颗钢珠子的转动,怎么能够开启锁呢?而且,钢珠在转动之际, 一点声音也没有,已经证明没有任何机械装置的了! 各人都在想这个问题,而这两个人,一说就说中了其中的要点:钢珠 也有一点,有强烈的磁性。在转动之际,这一点,若是对准了另一点有强磁 的装置,或相吸,或相斥。 磁能就会起作用,就可以作为发动一切的能量来源了。各人虽然不以 为事实确然如此,但能一下子就作出样的设想,也就不简单了。 这两个人之中,高的又道──这次是向着各人说的:“我们两人,也常 常自己制作一些小玩意,并不公开,不为外界所知,这保险箱会不会就是在 这种情形下所生产出来的?” 有几个知道他们来历的人,当时就叫了起来:“你们的产品虽然不公 开,可是绝不是没有人知道!” 一个道:“你们最近制成的个人飞行器,已经可以使人在泥地上,直接 飞到空中,登上一架飞机了,谁不知道这一点?” 又有一个道:“两位最近,逾亿英镑的人造卫星通讯设备,已经送入地 球的运行轨迹了吧,那在微型通讯上,大大跨进了一步,恭喜恭喜!” 两人对于他人对他们的成就如此了解,也自然现出十分高兴的神情来 ──戈壁沙漠,就是这样的一对怪人。 这时,有一个短小精悍的人大声道:“我们这样聚会讨论,一点意义也 没有,要弄明白这保险箱的来龙去脉,只有把它送到设备齐全的化验所去!” 此人此言一出,本来很有些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议的,也一起静了 下来,大家都望向他,每个人的神情,都显示同意他的说法。 这样的提议,出自这个人的口中,也就格外有分量。因为大家都知道 尚皮亚博士,是举世著名,数一数二的冶金学家。 他毕生致力于提高金属硬度的研究──科学界把物质的硬度,定为从 零度到十度,十度,是物质硬度的顶峰,只有质地纯净的钻石,硬度可以达 到十度。 尚皮亚博士领导的研究所,早在二十年前,就铸炼出了硬度达到九点 二度的合金。 然后,每年或每隔一年,金属硬度的纪录就被打破,而毫无例外的是, 二十年来,尚皮亚博士的纪录,每次都被他自己所打破。 尚皮亚博士最近的一次纪录创于三个月前,当他骄傲地向全世界宣布, 他已铸炼出了硬度达到九点七度的混合金属时,全世界的冶金界,都为之轰 动。 高硬度的合金,在精密工业上,在太空探索的工具上,以及在许多方 面的用途极广,价值高昂到令人难以相信的地步,要合成高硬度的金属,过 程也十分困难,需要有最大的合成设备。 尚皮亚博士的研究所,就是世界上目前最先进的高硬度金属合成研究 所,被视为法国的骄傲。 尚皮亚博士是这样的一个权威人物,本来,应该是属于尖端科学界, 和保险箱的制造,不会有什么关系。可是,事情却相当讽刺,不但有关,而 且关系还十分密切,原因简单之至,制造超级的保险箱,要用超级的硬合金! 超级硬合金,可以更好地保护保险箱中的对象,不会遭到破坏──一 只用超硬度合金制成的保险箱,简直是无可破坏的,接近绝对的坚固! 所以,由尚皮亚博士高硬度合金研究所出产的,小量的超硬合金,有 一半,流入了保险箱制作业者的手中,变成了形形色色的保险箱。 所以,神仙手也请了他来,而他在所有人之中,首先到达。 尚皮亚博士的双手,对金属有一种特殊的敏感。一般来说,金属,只 要和他的手接触──他抚摸一下,就可以说出金属的成分,有多少铁、多少 镍、多少铬。等等,十拿九稳。可是他到了之后,不但摸了又摸,说不出所 以然来,而且,也用他带来的简单仪器检查过,也不得要领。所谓“简单的 仪器”,其实也绝不简单。包括了一部储有计算机资料的金属光谱分析仪在 内,而且,附有x 光探测设备。 利用了这副仪器,尚皮亚博士竟然无法获得那保险箱制成金属的正确 成分。 而令得尚皮亚博士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血流加速,从而发生了喘息 和脸色发青的现象的是,在硬度测试之中,保险箱的不知成分的合金,硬度 竟然超过了九点七度──究竟到达多少度,无法得知,因为测试仪器是根据 目前世上最硬的金属设计的,超越九点七度,那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这代表了,世上没有任何切割工具,可以把这保险箱切割开来,除非 运用特殊的激光切割设备──世上只有三副这样的设备。所以,当大家纷纷 议论之际,尚皮亚博士就大声提出,要把保险箱送到设备齐全的研究所去检 验。一切以科学的检查结果来决定,而不是围着它,作种种的假设或者无补 于事的猜测。 在大家静了一会之后,神仙手道:“自然,最后,一定要依照博士的建 议去做,可是如果这具保险箱的来历,古怪到了⋯⋯古怪到了不是地球上的 产品,地球上的化验所,只怕也无能为力了!” 二、出语惊人 神仙手忽然有想象力如此丰富的说法,倒并不是受了近来,苏联的官 方通讯社也频频报道天外来客,外星人降落地球的消息的影响,而是尚皮亚 博士,都测不出合金的成分来,导致他有这样想法的! 神仙手的话一出口,就有一个青年人“哈”地一笑,:“这是一个典型 的说法,卫斯理典型──大家都知道卫斯理是何等样人?” 先是静了一会,然后,就是一阵交头接耳,有人高声问:“我们难道是 在等他?” 然后,又是一阵寂静,由此可知,人人都知道青年人口中所说的卫斯 理是什么人。 这位神通广大的传奇人物,看来很深入民心,因为在场的大多数人, 都现出盼望他能出现的神情。 青年人身形很高,样子俊俏,神情佻皮,甚得人好感,在所有的人之 中,他年纪最小,稚气未消,看起来,还不足二十岁,可是却出言惊人,他 双手高举,声音响亮:“各位,卫斯理很想来,因为他说,很难得有这样的 机会,和各位聚会。可是他实在走不开,另外有十分重要的事,正在处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向各人望去,看到各人都有失望的神色。 然后,他才道:“而我,恰好陪父母到美国来,所以他委派我当他的代 表,来参加聚会。” 当青年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有好几个人叫了起来:“小伙子,你又是什 么人?” 在场的人,都是非同小可,大有身份的人,忽然冒出了一个才脱离少 年阶段的青年,侃侃而谈,自然都想知道他是什么人。 青年显得十分有礼,他先行礼,很得体的一鞠躬,然后才道:“我姓温, 名字是温宝裕。我只能算是一个学生,没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在几乎所有人都对温宝裕的这种自我介绍表示不满之际,戈壁沙漠叫 了起来:“这小伙子是卫斯理的朋友──他当然不能替代卫斯理,可是也是 可以接受卫斯理的委托行事了!” 温宝裕当时又道:“谢谢两位──我在不久之前,也曾代表过卫斯理去 出席一个聚会,在台湾,聚会由亚洲之鹰罗开主持,目的是讨论如何才能打 开天神之盒上的死结。” 这一番话,又听得在场的人目定口呆,什么“天神之盒”,什么“盒上 的死结”,简直是闻所未闻,这些人连听也不曾听说过。 可是,温宝裕的话,还是令得人人肃然起敬,对这个小伙子另眼相看。 因为“亚洲之鹰罗开”,是一个什么样的传奇人物,是大家都知道的。 大家心中都这样想:这小伙子既然能和卫斯理和亚洲之鹰这样的人物 打交道,自然一定有他的道理在了!大胖子神仙手,在初接待这个小伙子之 际,心中不免嘀咕,直到这时,才算是放下心事。 而温宝裕接下来的话,更令得众人叹服,他的记性十分好,和各人相 处并不多,可是已经把每一个人的姓名身份,记在心中。 他望向尚皮亚博士:“博士的提议自然实在,把它送到研究所去,比在 这里讨论好得多,我推荐云氏集团位于法国的一家精密仪器工厂,他们有十 分先进的设备。” 尚皮亚博士指着他,像是指着一个怪物一样,叫了起来:“你这孩子, 怎么连这一点都知道?” 温宝裕笑:“博士,我不再是‘孩子’,在我许多经历中的一次,和他 们发生了一些联系。” 尚皮亚博士大是叹服:“我想和他们有联系好久了,这次如果能如愿, 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伦斯却有点不以为然:“何必到法国去?在美国还不是一样可以研 究?” 尚皮亚一听,像是一头准备争斗的公鸡一样,立刻瞪视伦斯,样子凶 恶,伦斯也并不退缩。作为主人的神仙手,一见这等情形,立时闪身,站到 了他们两人之间,拍着胖手,大声道:“各位!在未曾用科学的方法,研究 这具保险箱之前,我赞成各位先听一听这保险箱的来历!” 有人叫:“早就叫你说,是你不肯说!” 神仙手摊了摊手:“我不是不肯说,而是不想多说一遍!刚才,我曾提 及,如果这不是地球上的产物,并非不可能,因为它⋯⋯” 神仙手才说到这里,会客室的两扇大木门,打了开来,管家洪亮的声 音,传了过来:“年轻人先生,和黑纱公主驾临!” 随着管家的呼叫声,气度轩昂的年轻人,和美丽绝伦的公主,手挽着 手,一起走了进来。剎那之间,人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公主的身上。 那位诗人,事后对人说起当时的情景时,还是赞叹不已,说:“从来也 不知道,人类走路,可以走得那么美,直到看到了公主,才知道真有那么更 美妙的体态!” 当时,最先被公主的美丽所震慑之中醒过来的是温宝裕。他抢在神仙 手的前面,一跃向前,大声道:“欢迎!欢迎!两位来迟了!” 公主嫣然一笑,年轻人呆了一呆,虽然这青年的“欢迎”极具诚意, 可是一开口,却又指责他们迟到,这似乎不合待客之道,但是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确然迟到了! 年轻人十分有风度,他先朗声道:“对不起,各位,我们迟到了!”然 后,他又问温宝裕:“这位小朋友是⋯⋯” 温宝裕挺直身子,满脸欢容,显得他能和年轻人公主见面,真是打从 心底高兴,他大声报了自己的姓名,公主微笑,声音动听之极:“原来是卫 斯理的小朋友!” 温宝裕大声道:“我可以是任何人的小朋友么?” 直到这时,各人才定过神,神仙手张开双臂,和年轻人相拥了一下, 又用极度疑惑的神情,望向公主,叫着公主原来的名字:“奥丽卡?” 公主笑:“我是,神仙手,我们是旧相识了,不过你不认识我,因为我 这个身体是新的!” 在场各人,尽管都是识见非凡之士,可是什么叫作“身体是新的”,却 也听得人目定口呆。公主佻皮地笑着,也不作进一步解释。年轻人扬着手: “这是另一个故事,我们不能喧宾夺主,这就是那具古怪已极的保险箱了吧, 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数字锁!” 他一面说着,一面走向那具保险箱,公主走在他的左面,温宝裕走在 他的右边。年青人对温宝裕也很有好感,把一只手放在温宝裕的肩头上,更 令得温宝裕高兴莫名。 到了保险箱之前,年轻人和公主,一起伸手,去转动钢珠,两人都赞 叹:“制作精巧之极了,它是怎么被发现的?看来不像是现代的制成品!” 公主把手放在保险箱上,秀眉微蹩,年轻人立时向她望去,公主微微 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讯息。 公主的异能身体,可以使她感到许多普通人所感不到的微弱讯息。 神仙手不断搓着手,大为兴奋,他大声道:“好了,人都到了,能够聚 集那么出色的人,真不容易,作为主人,真是一种光采!” 有人叫道:“快说你的故事吧,胖子!” (故事发展到这里,还是在神仙手的屋子里,而且,聚会的人,也不 是全都有了介绍。)。 (已经介绍了的是保险箱制造专家,纳高先生和伦斯先生,冶金专家 尚皮亚博士,难以分类的怪异人物戈壁和沙漠,温宝裕,年轻人和公主,以 及主人神仙手。)。 (还有几个,如果和故事以后的发展,没有太多的关系,就不介绍了 ──太多人名的故事,看起来会很吃力。如果有关系,自然会住适当的时候, 再作介绍。)。 神仙手张开双手:“各位,就像在自己的家中一样,千万别见外!” 各人有的坐了下来,有的仍然站着,有的在走来走去,大多数人,手 中都有自己喜爱的美酒,连温宝裕也不例外,公主正带着笑在问温宝裕:“你 是到过南极的年纪最小的人?” 温宝裕笑:“是,我是偷上了卫斯理的飞机,到南极去的!” 公主容貌美丽之极,美女在各方面,都容易得到别人的宽容。这时, 人人都急于想听神仙手说这个保险箱的来历,可是公主却和温宝裕闲谈起 来,虽然他们的语言都很低,但也妨碍了神仙手的叙述。 可是,却没有人责备公主,只有年轻人低声道:“这位小朋友的古怪经 历很多,可是现在不是谈论的恰当时刻!” 公主笑得极甜:“神仙手,我提到了南极,是不是有助你如何开始叙 述?” 在神仙手的胖脸上,现出了极惊讶的神情,张大了口,竟不知如何回 答才仔。 公主又道:“我有极敏锐的感觉──十分难以解释,刚才,我就在这保 险箱上,联想到了南极,它是在南极被发现的吧?” 公主这一番话,在场的,除了年轻人,对公主的异能已经习惯了之外, 其它人,都现出和神仙手差不多的神情──把一个古怪的保险箱,和南极联 系起来。这真不可思议之至。 在各人视线的集中之下,神仙手先呼出了一口气,才道:“是,是在南 极被发现的!” 公主作了一个十分美妙的手势,请神仙手说下去。 以下,就是神仙手所说的,这具古怪的保险箱被发现的经过──并不 复杂。世界各国,在南极探险行动上,不能算是太积极,以致南极这一大片 冰天雪地,还充满了神秘,有不少探险基地在南极,但全在南极的边沿,根 本未曾深入南极的中心部分。 关于这方面的情形,最有资格说话的人,自然是南极探险家张潜,张 潜在学成之后,就一直在南极,他曾不顾生命危险,利用深水小潜艇,在南 极洋的冰层之下航行,有过这样经历的人,只有他一个! 他说:南极对人类来说,还是一片空白! 在南极活动的人,当然不能期望南极提供他们生活必需品──只有出 丑到了家的来自中国大陆的人员,把企鹅捉来烧吃。所以,有补给船定期来 往。 这种补给船,倒是国际间合作的好例子,所以船员也相当国际化。 真正发现这具保险箱的,是船上的三副,一个对航海充满了热情的美 国小伙子。 当时,补给船离预定的岸边,只有四分之一浬的航程,海面上,有相 当多的浮冰,有时,会由于水流的关系,撞向船身。 这种撞击,没有危险,船身有时,会发生轻微的摇晃。三副在欣赏着 浮冰。 南极洋上的浮冰,特别晶莹透澈,尤其在阳光之下,简直是彩光流转, 极其美丽。 就在这时候,三副看到,有一块浮冰,十分奇特。那块浮冰下是很大, 可以看得见,在晶莹透剔的浮冰内部,好象有点异样的东西在。 神仙手说到这的时候,有人插口:“保险箱在浮冰中?” 温宝裕立即道:“当然不是,要是冰中有一具保险箱,那位三副一下子 就可以认得出,不会说成是异样的东西了!” (神仙手的神情,相当怪异,要深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由 此可知那“异样的东西”,一定十分不寻常。)。 那时,冰块在海面上载沉载浮,距离舶的左边,约莫有一百公尺。三 副随手拿起挂在身上的望远镜去看,一看之下,他不禁发出了一下惊呼声! 在那块冰中,竟然清清楚楚,有着一截连着手的手臂! 由于冰块的透明度十分高,望远镜又把距离拉得相当近,所以可以清 楚看到,那是一只相当大的男人的手,连手背上有突起的血管,都可以看得 到。 这只手的五指紧握着,似乎有点东西握在手中,可是却又看不清楚。 手臂是在齐臂弯处断去的,整截手臂被冻结在冰块之中──虽然航海 者惯见怪事,可是突然之间看到了这种情形,自不免令人大吃一惊。 三副的惊叫声,引来了其它的船员和船长,这时,那冰块和船之间的 距离更近,船长一时之间,不知应该如何决定才好。 一般来说,船只在航行之中,若是遇到了活人,自然义不容辞,一定 要加以救援,就算遇上了海难的罹难者,也有责任把尸体打捞上来的。 可是这时,发现的不是尸体,只是一截手臂。一截冻结在冰块中的手 臂,这情景实在十分诡异,看到的人,个个都现出极不自在的神情,船长自 己也不能例外。 航海者,不论古今中外,由于大海无情,生命随时会有危险,所以, 也自然有许多禁忌,大都流于迷信。像这种忽然看到了一截人体的残肢,看 了令人恶心的事,总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所以船长咳嗽了一声,哑着声音道:“大家都看见了,只是一截⋯⋯断 臂,不知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形下的遇难者,我想就让它留在冰中,还可 以保持完整,不必惊动它了!” 他这样说的时候,望向在身边的几个高级船员,征求他们的意见。 各人都并无异议,船长又吩咐道:“这件事,不必记入航海日志之中了, 海上的飘流物多的是,看到一件就记一件,那还得了?” 船长的意思很明白,他决定不理会,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所以他要把整件事全忘记,只当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就在这时,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的三副,放下了望远镜,道:“船长, 这⋯⋯只手中,握着的⋯⋯是一只瓶子,一只小瓶子!” 船长有点不耐烦,挥着手:“那又怎么样?” 三副年纪轻,也就有青年人的固执,他道:“一般海难者,都把求救的 字句,放在小瓶子中,希望瓶子在海面漂流,被人发现,可以获救。” 船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手臂冻在冰块之中,可能已经好几百年 了,到哪里去找这个独臂人去?” 三副吞了一口口水:“也许,瓶中有这个不幸者生前的愿望,把冰块捞 起来,不会很困难,要是那不幸者真有什么愿望,能够帮他完成,也是一件 好事!” 三副的这番话,引起的反应,是一片沉默,一些高级船员的神情,是 明显的不以为然。 船长十分生气:“谁来负责那不幸者未完成的心愿?你如果愿意,我就 下令把冰块捞起来!” 船长这样说,自然是气话。船长想,这三副无是生非,看到我生气了, 我一定会不再坚持,而且,谁会那么有空,去替一个根本不知是什么人,完 成他临终前的心愿,三副也一定会放弃的! 谁知道这个三副的性格,十分倔强,船长的话才一出口,他就大声道: “一切由我负责!”船长呆了一呆,虽然更加生气,但是刚才话说出了,又 不好意思收回来,就气鼓鼓地一摔手:“好,那就由你来负责好了!” 他说着,径自离开,几个高级船员也不理睬三副,三副也不在乎,有 了船长的命令,他就令船只暂停前进,他独自放下了一只小艇,划到了那冰 块附近,用一张旧毛毡,将冰块包了起来。 船长在这时,在船舷出现,大声道:“全船上下,都认为这种怪事,不 是什么好兆头,你不能把这怪异的冰块搬上船来。” 三副十分恼怒,可是船长的话,又是违扭不得的,所以他只好请求给 他工具。 好使他弄开冰块。 船长见他如此执着,倒也没有再为难他,供给了工具给他。 所以,弄开了冰块,取出了手臂之后的情形,别人都不知道,只有三 副一个人知道。 船长在三副又上了船之后,就问:“那小瓶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 三副的回答是:“没有什么,什么也没有!”船长又问:“你如何处理那 截断臂了?” 三副道:“我念了一段圣经,把它海葬了!”船长咕哝了一句:“小伙子, 这不是没事找事做么?” 神仙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几个人都叫了起来:“三副一定有了重大 的发现,他没对船长讲真话!” 这是谁都料得到的,因为如果真的什么也没有,事情就无法继续下去 了。 大家都望向神仙手,神仙手却面有得色,好整以暇,翘着他的胖手指, 慢慢斟了一杯酒。显然他知道,自己的叙述已经令得各人大感兴趣,所以他 也就趁此机会卖卖关子,吊吊各人的胃口。 这种行为,固然可恶,可是他不说,也拿他没有办法,而且,各人要 是催得急了,他可能更不肯说了! 所以大家虽然心中都在骂他,却没有什么人出声。温宝裕在这时候道: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那小瓶于之中,一定有一张字条,三副藏起来 了。字条上多半是一些指示,根据这些指示,就找到了这具古怪的保险箱!” 温宝裕的推测,十分合理,有不少人点头称是。神仙手鼓了几下掌, 又作了一个请温宝裕再说下去的手势,神情十分可恶。 温宝裕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我只不过是推测,我们全是主人请来的, 要是主人忽然不想说下去了,我们可以告辞了!” 他才说着,真的向外就走,公主一拉年轻人:“这位小朋友说得对,我 们走!” 神仙手大叫了起来:“我道歉!我不是不说,只是想增加一点悬疑!” 他人胖,为了想阻拦温宝裕离去,急赶了几步,赶得气喘不已。 这时,他不敢再拖延了,一面喘气,一面道:“那只手,握着的确然是 一只小瓶子,握得极紧,三副用了不少时间,才将小瓶子从五只僵硬了不知 多久的手指之中,取了出来──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知,所以 别人都不知道!而取出了小瓶之后,他就清楚地看到,瓶中有纸,卷得很紧 很小。” 神仙手做着手势,一面说,一面走。来到了一个柜子前,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是一副幻灯机,他按下了一个掣,对面墙上,出现了一幅白色的光芒。 他又道:“三副当时,把纸卷展了开来,只见上面有许多字,写得密密 麻麻,三副是美国人,他看不懂纸条上的文字,他立刻把纸条收起来,上了 船之后,就告诉船长说,什么也没有发现。” 神仙手又按下了幻灯机的一个掣,墙上就出现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才一现出来,就有一多半的人叫:“法文!” 法文是除了英文之外的另一种通用文字,出色的人物,通晓法文的情 形,极其普遍,所以大家立时全神贯注地看起来。 纸条上原来的字,原本十分小,但这时经过放大,每一个字,都有三 公分见方,看起来自然没有问题。 神仙手在一旁解释:“纸条展开之后,长十二公分,高七公分,纸质相 当薄,经过检查证明,是用来卷烟用的烟纸,而字是用一种普通墨水写的。” 三、作家的遗言 这时,各人都全神贯注地在看那张来自一截断臂手中的字条上所写的 文字,神仙手的话,是不是有人注意,都大成问题。神仙手见到了这样的情 形,也就住口不言。 温宝裕的法文程度不够好,字条上的字,又写得十分潦草,他连一成 也看不懂,急得他搔耳挠腮,公主在这时,向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公主 就柔声道:“我翻译给你听!” 温宝裕感激莫名,几乎没有向公主跪下来叩头! 以下,就是那张细纸上的字句,果然不出那位三副所料,这个不幸人, 果然有事情要托人处理──当时,看不懂法文的人,都用感激的目光,望着 美丽的公主,听她美妙的声音,译出纸上所写的内容。 “我知道自己快死了,船上所有的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船 正在下沉,毫无获救的可能,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活多久,可是知道必定会 死在这次灾难之中,所以我要在临死之前,把一切都记载下来。” 公主一开始用英语播译,由于她的声音是如此动人,所以,有几个自 己可以看得懂法文的人,也都放弃了阅读,而转向她望来,听她的译述。 “我的名字是密朗。雷弗森,我是一个作家,我不知道自己的作品能否 传世,但是我如今却十分贫困,举债度日,而且,为了逃债,不得不登上了 这艘船,远走海外,去碰我的运气!” 公主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感情,她译述到这里,略停了一停,“啊” 地一声:“原来冻结在那冰块中的手臂,属于一位不得志的作家所有!” 年轻人立时问:“有谁曾阅读过这位作家的作品?” 足有两分钟的沉默,谁也不出声,人人面面相觑。 那位诗人咕哝了一句:“别说作品了,连名字也未曾听说过,他是什么 时代的人?” 公主道:“十九世纪的!” 她接着,指了指放大了的幻灯片,继续译述下去:“我上船的日子,是 公元一八九四年三月十日,虽然已是春天,可是下着雨,还是十分寒冷,我 们的目的地,是非洲的象牙海岸,听说在那个没有开发的地方,遍地黄金, 用象牙替代柴枝来生火,去的时候,自然充满了憧憬,可是在到达之后,就 知道满不是那回事!” 温宝裕插了一句口:“原来这位雷弗森先生是在归途上出事的!” 神仙手道:“是,他在象牙海岸逗留了三十天!” 公主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各人不要插言,她继续译述着,但是在开始 之前,她望向年轻人,神情疑惑地问:“船快要沉了,何以他还能那么镇定 地写作?而且,字写得那么小──那需要一个十分稳定的写作环境,而且, 他写来竟然如此好整以暇!” 年轻人的阅读速度快,他已经看完了雷弗森写下的全部文字,所以他 道:“当时发生的事,一定神秘莫测,有许多难以想象的怪现象存在着。至 于他何以写得如此详细,只怕由于他是一个不成功的作家的原故吧!” 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在象牙海岸逗留了三十天,不能不承认这 是一个奇妙之极的地方,船上几乎所有人,都忙于收购象牙、香料和黑奴, 黑种女人光滑如丝缎的皮肤,更令人印象深刻,可是我却想寻找一些创作的 灵感,所以经常不顾警告,单独行动!” 温宝裕听到这里,忍不住一跺脚:“原来这艘船是黑奴船!” 从密朗的记述之中,已经很明白了,他搭乘的,由法国驶往象牙海岸 的那艘船,除了到当地去搜掠物资外,也把黑人带回来,作为黑奴买卖! 在十八十九世纪,黑奴买卖盛行的时候,多的是这种贩卖黑奴的船只, 而贩卖黑奴的行为,可以说是人类进化史中的一种耻辱。温宝裕年纪轻,一 提起这种丑恶的行为来,便难免生气,十分正常。 年轻人伸手在温宝裕的肩头上,轻拍了两下,示意他别对历史上的丑 恶,太过激动。 温宝裕长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公主在再开口之前,秀眉微蹙:“这 位雷弗森先生,在开我们的玩笑!” 许多人都望着她,公主道:“这是他写的!我在第十天开始,就有怪异 到了难以形容的遭遇──如果不是我的亲身遭遇,我绝不会相信,就算是我 的亲身遭遇,我到现在,也仍然怀疑那是不是一场噩梦,或者是我得了热带 病后的幻觉。” “我把一切怪不可言的遭遇都写了下来,写得详细之极,不管有没有人 相信这些,也不管这些是不是事实,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肯 定,出版商对我记述的一切,一定大感兴趣,读者也会排队来购买这些记录, 我将成为举世闻名的探险家和作家!” 神仙手显然已不是第一次阅读那篇文字了。所以他忍不住骂了一句粗 话,道:“真是开玩笑,加了那么多形容词,可是他的大作,只怕永远也不 会有人看得到了!” 公主在继续着:“我严守秘密,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的遭遇,也没有人知 道我把一切全都记录了下来。一切是那么真实,可是一切又那么虚幻,虚渡 津,这个地名虽然古怪,但是,却是一切奇迹的源泉!” “我的作品,共分两份,我遵照指示处理了其中的一份,现知船必定会 沉没,才知指示的伟大。我把它用油纸包了小包,再密封起来,然后,放进 了一只木桶之中,又把木桶中的空隙,用油脂填满,然后把它埋起来,这样 子,它至少可以在土地下隐藏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甚至好几百年。” “如果不是我的作品有两份,那么船沉后,我的奇异经历,就再也不会 有人知道,会就此湮没,可知指示是多么具有先知的能力!” “我埋藏我的记录的所在,是在卡瓦里河中游,一个叫瓜里的部落村庄, 十分容易寻找,河水在那里转了一个急弯,有一块大石,形状如鹰嘴,被当 地土人视为神圣之极的鹰。终年对之膜拜,我就把木桶放在鹰嘴石的下面, 接近河面之处,十分隐蔽,不会有人发现。” “现在我快死了,希望有人会发现我的留字,到那地方去,找出我的记 录来,出版发表,在出版的时候,请不要忘记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密朗。 雷弗森,我是一个将死的人,所以,也请相信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 的,这一点十分重要,因为在阅读了我的记录之后,没有人会相信那是事实, 可是,那是事实,我如果有一字虚言,就叫我的灵魂,永远在地狱之中,受 烈火的熏烤!” “再者,卡瓦利河在象牙海岸西部,它在一个名叫‘塔波’的地方入海, 沿河上溯,不难到达。” 公主的声音停止,有一段短暂时间的沉静。 然后,温宝裕打破了沉寂:“我不明白,十九世纪一个潦倒作家的临死 留言,和这只保险箱有什么联系!” 温宝裕的话,得到了许多人的同意,纷纷向神仙手发出同样的问题, 而且一起向他望来。 年轻人和公主也有同感──这位潦倒作家的临死留言,虽然十分神秘, 极能引起看到的人的好奇心,也十分有深入探索的价值,但是字句之内,绝 未提起有什么保险箱,而且,随便怎么想,也想不出有什么关系来! 神仙手摊开了他的胖手:“那位三副,在得到了这张字条之后,不动声 色。虽然心中充满了好奇,可是却不对别人提起。当时,他感到事情一定有 十分神秘之处,去等人发掘。一直到大半年之后,他才有机会到法国,他想 在图书馆中查这个作家密朗的资料,可是一无所得,只查到雷弗森这个家族, 其中有成员已移民美国。在他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才有了意外的发展!” 神仙手说到这里,按下了一个掣,幻灯片换了一张,出现了两个人的 合照,一个是青年人,另一个,是肚子已凸了出来的中年人。 各人都不知道神仙手何以忽然打出了这样的一张合照来,但神仙手这 样做,显然是早有准备的,各人也就等着听他进一步的解释。 神仙手来到了幻灯片之旁,指着那青年:“这个,就是发现冰中有人臂 的三副。在他身边的,是亨利。雷弗森,一个相当成功的实业家,十分懂得 生活享受,在事业有成之后,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享乐上──这一点十分重 要,不然,事情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几个人同声叫了起来:“好了,这个雷弗森,和那个潦倒作家,有什么 关系?” 神仙手道:“各位都料到了?那个潦倒作家,是这个雷弗森的曾祖父的 弟弟。” 温宝裕和年轻人相视而笑,西方人对于计算亲戚关系,不是十分拿手。 “曾祖父的弟弟”,就是曾叔祖,相当亲的血缘关系。 戈壁冷笑一声:“隔了那么多年,怎么会一下子就认出了是一家人?” 神仙手道:“事情很巧,三副和亨利偶然相遇,亨利不知正和另一个人 在争论什么,他忽然叫了一句;‘作家又怎么样?我们雷弗森家族的上代, 也曾出这一位作家!’”不再细述当时的环境和三副为什么曾在场的前因后果 了。想想看,三副在冻结在冰块中的断臂手中,得到了那张字条之后,对雷 弗森这个姓氏,印象自然是深刻之极,忽然之间,听得有人这样高声说,而 说的人又离他不远,所以三副立时搭口道:“是法国的作家吧?密朗。雷弗 森?” 正在和他人发生争吵的亨利,立时向三副望来,神情之古怪,简直难 以形容。 当时,三副并不明白何以亨利会有这样的神情,后来才知道,那是他 们在又交谈了几句,亨利把三副请到了家中之后的事。 亨利和三副在开始的时候,不免有点互相猜疑,但是三副在看到了亨 利豪华的住宅之后,知道亨利不会使他损失什么。 所以,在亨利第八次问到:“你何以知道密朗。雷弗森这个名字”时, 他已打算如实告诉亨利。可是他还是先反问了一句:“他既然是作家。自然 有人知道他的名字,那有什么奇怪?” 亨利苦笑了起来:“他确然是一位作家,可是他的作品,从来也没有出 版过,也没有发表过,事隔将近百年,你实在没有理由会知道他的名字!” 三副不禁骇然,他再也想不到密朗自称是一个“潦倒的作家”,竟然潦 倒到这一地步!他根本不是什么作家,只是自以为是个作家! 确然,一百年前,有一个人幻想自己是一个作家,一百年之后,居然 有人知道他的名字,这十分值得奇怪,难怪他的后代要惊讶不已了! 亨利又道:“曾叔祖确然写了不少稿件,也有一些作为家族的纪念品, 留了下来,可是⋯⋯实在没有出版的价值⋯⋯所以他仍然没有作品面世!” 三副脱口道:“他有一部他自己说是十分精采的作品,和他在非洲的一 段奇遇有关。” 亨利用疑惑之极的神情望着三副,三副就把他在南极洋上的发现,说 了出来,在说的时候,他自然把那张字条,取了出来。 亨利在骇然之余,一看到了那张字条,就失声叫了起来。 “这正是他的字迹,他习惯把字写得很小,我有他的存稿!” 密朗的“存稿”,是被当作家族的纪念品而保存下来的,亨利立时在一 个放置各种各样纪念品的柜子中,找出了一本本来是用来存放植物标本的册 子来,打开,里面放着十几张早已发了黄的纸张,上面都有密麻麻的小字。 神仙手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又换了一张幻灯片,那张幻灯片的左方, 是大家已看过的字条,右方,是一张相当大的,写满了字的纸张。 经过放大了的,在两张纸上的字体,显然笔迹完全一样。也就是说, 那张字条,确然是这个“潦倒作家”密朗。雷弗森所写的! 亨利当时,不胜欷歔,告诉三副:“家族之中,如果有一位作家,那是 一种荣誉,所以曾叔祖有志写作的时候,家族给他相当的鼓励,可惜艺术要 靠天才,他没有这个才能,作品一直没有面世。大约他自觉没面目见人,所 以才到非洲去的!” 三副道:“或许是。” 亨利又道:“我听得上一辈说起过,他自从离开了法国之后,再也没有 回来过,多方面打听,也没有消息,那时通讯闭塞,想在法国知道一个远赴 非洲的人的讯息,十分困难。想不到隔了那么多年,竟然会有了他的消息, 真是太意外了!” 三副指出:“而且,也知道他在非洲,有个意想不到的奇遇,他还把奇 遇详细记录了下来,可以成为震惊世界的巨着!” 三副在这样说的时候,以为亨利既然说过,家族之中有一作家,可以 算是一种荣誉。 而且,他对曾叔祖,也有一定程度怀念,那么,亨利是一定想得到这 部密朗认为精采绝伦的遗书的了。 谁知道亨利在听了之后,反应十分奇特,他先是现出尴尬的神情来, 不由自主地摇着头,然后,叹了一声,迟迟疑疑地道:“他⋯⋯把自己每一 部作品,都称为伟大的作品,可是事实上,看过他原稿的人,都说他的作品 糟透了!” 三副不禁失笑:“或许这一部是例外?你竟然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亨利摊着手:“我看过他的很多稿件。绝对没有看完一整页的!” 他说到这里,随便指着一页,道:“像这一页──是有两千多字,写的 是拖把和地板接触时的感觉,而且还只是开场⋯⋯我想不会有奇迹出现吧!” 三副大是惊讶:“可是,他说,在象牙海岸,一个叫虚渡津的地方,他 有了不可想象的奇遇!”亨利耸着肩:“一百年前的所谓奇遇,到现在看来, 可能平淡之极!” 三副笑了起来:“那你是全然不打算把他的遗作找回来的了?” 亨利点了点头:“当然!那所谓遗作,放在非洲的一处不知什么地方, 经历了一百年之久,仍然存在的可能性是多少?小伙子,我是一个商人,不 会投资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三副当时就提出:“如果我去找,找到了之后,是不是可以归我所有?” 亨利大方之极,拍着三副的肩头:“当然可以,不过我劝你也不必了!” 三副不置可否,亨利对于密朗的遗作,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对于终 于有了密朗消息,他却十分高兴,原来他正在写一部家族史──他和人争论, 就是因为有人嘲笑他的家族,不值得写家族史,他才高声说他家族之中出过 一位作家的! 不过,看来,那只是他的一种虚荣心,他其实一点也不重视他曾叔祖 的作品! 亨利和三副的聚谈,算是相当愉快,三副离开了亨利之后,又过了一 段时间,才来到了三藩市,到了一个十分奇特的所在。 这个所在,知道的人不多,有的人,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兴趣去,可 是有的人,却对之极有兴趣,几乎一有机会,就到那地方去。 这个所在的名称也相当古怪,叫作“藏宝情报交易所”。 当神仙手一说到这里的时候,听到的人,要就是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 一个交易所,要就是知道的,就不约而同,指着神仙手,笑了起来。 温宝裕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所在,自然也对各人的行动,莫名其妙, 他大声道:“那是什么地方?” 有人叫道:“这个怪地方,是胖子创办的,叫他自己说好了!” 就算是不明情由的人,一听了之后,也可以知道三副和神仙手发生关 系的经过了! 尽管别人的笑声和语声,都不是很尊重,可是神仙手的神情,却十分 严肃。他道:“有无数财宝,由于种种理由,被埋藏在不为人知的隐蔽所在, 数量之巨,可能还超过已为人知的宝物之上。这些宝藏。有的,有十分完整 的资料,有的,只是道听途说,有的,甚至和神话结合在一起。许多人,有 了藏宝的情报,但是无能力去发掘,有的人,已有能力去发掘藏宝,可是又 没有任何资料,所以,我设立了这样的一个交易所!它已有十五年历史了!” 神仙手说得如此认真,倒也使人不敢再嘲笑他,只有温宝裕楞头脑地 问:“十五年来,发现了多少处宝藏?” 又有好几个人笑了起来,神仙手胖脸通红,闷哼了一声,他虽然没有 说什么,可是这等情形,分明是一桩也没有成功过! 温宝裕也觉得好笑,转过身去,同年轻人和公主,作了一个鬼脸。 神仙手的“交易所”,十五年来,虽然没有任何成功发现了藏宝的例子, 可是交易过的情报,倒确然不少,洋洋大观,从所罗门王的宝藏起,到西藏 拉萨某一处的井底有财宝,甚么样的资料都有。有时,神仙手自己买了下来 又卖出,有时,买卖双方,就在交易所之中,直接进行交易,神仙手也不干 涉。 世上还真有些人,对各种藏宝十分有兴趣的,所以交易所中,也常有 十多二十人在,谈论的题目,自然离不开宝藏。三副去到的那天,神仙手恰 好在。正以十美元代价,买下一幅残破的“摩根船长藏宝图”──那是神仙 手拥有的同类藏宝图第八百三十幅了。 三副一进来,由于是个陌生面孔,所以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 集中在他的身上,三副有点不安,怯生生地道:“我从南极得了一封遗书, 是一位⋯⋯作家写的,声称他有一部伟大的杰作,藏在象牙海岸的一处所在。 谁有兴趣?” 立即有人道:“那得看这位作家是谁,海明威就很好,马克吐温也不 坏!” 他一说,立时有人轰笑起来,三副涨红了脸,他也不说出名字来,因 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用,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密朗的名字。 那一天,如果神仙手不在,三副一定无功而退了。神仙手有一个十分 特别的嗜好,就是他对于任何无稽之极的藏宝故事,都有兴趣。 那时,他问了一句:“作家的作品,为什么要找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三副道:“由于他记录了一段奇遇,先生,请看这些作家的遗言!” 三副说着,就把那张字纸,取了出来。 天地良心,虽然他的后代,说他的作品枯燥之极,可是那篇遗言,却 相当有吸引力,再加上三副说了发现的过程,也就引人注意。 神仙手看完,就问:“给你二十元!” 三副涨红了脸:“不!我要所得利益的三成!” 又有不少人笑了起来,神仙手也大是意外:“你真的要去找那部遗 作?”三副道:“当然是!他记录了他怪异之极的遭遇,可能轰动一时!”神 仙手把他的胖手,放在三副的肩上,侧着头,想了一回。 四、天外来客保存奇遇记录 在想了一回之后,神仙手才道:“好,由我资助你去找,可是绝不是豪 华旅行,而是最基本的化费,将来有了利益,一人一半!” 三副立即同意:“我自己也有几百元积蓄,你准备资助我多少?” 神仙手闭上眼睛片刻:“五千。” 当时,在交易所中,颇引起了一阵骚动,五千不是大数目,可是神仙 手拿出这五千元来,也就和在金门桥上拋下大海没有什么分别。 虽然大家都知道神仙手行事十分豪气,但是肯在这样的情形下,一下 子就投资五千元,也足以证明他对于各种形式的寻宝游戏,确然有着十分浓 厚的兴趣! 当下,三副也喜出望外,在楞了一阵之后,大叫一声,扑向前去,张 开双臂,想拥抱神仙手,可是神仙手实在太胖,三副的双手,只能搭在他的 肩头上。 但无论如何,此情此景,总是很动人的,所以在场的人,都鼓起掌来, 神仙手也一反西方人做什么事都要签合同的惯例,立即开出了支票给三副。 三副向他保证:“我立即出发,一有发现,立刻向你报告!” 神仙手向各人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又按动掣钮,幻灯片的画面, 是一条看来相当湍急的河流,在河边,站着三副。 神仙手道:“三副十分遵守诺言,他出发之后,每到一处地方,都有明 信片寄回来,表示他正在向目的地进发。各位现在看到的,就是卡瓦里河。” 他说着,又换了一张幻灯片,那张幻灯片才一出现,就有不少人发出 了“啊”地一声来。因为那是一个相当急湍的河湾,在岸上,有一块两人多 高的岩石,向着河面凸出,形状一如鹰喙,临河的那一端,十分尖锐,离河 面很近,湍急的河水,溅起来的水花,会沾到岩石,所以岩石在尖峭部分, 看起来颜色格外深。 大家都看过密朗的遗书,知道他的手稿,是藏在这样的一块大石之下 的。 那么,如今看到的这块大石,自然就是密朗藏宝的所在地了! 温宝裕首先叫了起来:“三副成功了!” 神仙手却不出声。 神仙手的不出声,使人意想到,事情还有变化,不是那么简单,所以 一时之间,人人的视线,重又集中在他的胖脸之上。 可是神仙手只是一而再地用力抚摸着他自己的脸,像是想把胖脸上的 肉折子全都抚平一样。 各人见他不出声,自行讨论起来,又是温宝裕先发表意见:“经过了一 百多年,当年密朗所放置的木桶,早就不见了,说不定早已被人发现,打开 来一看,全是些字纸,就拋弃了!” 戈壁摇头:“不会,你看,河水多么急,只怕连充气的橡皮艇,都会翻 转,不会有什么人经过那里,还能停留下来!” 确然,幻灯片的画面虽然是静止的,但是也可以看出十分汹涌的河水, 不是怀有目的,谁也不会冒险在这种地方停留下来。 沙漠有点不耐烦,叫着神仙手的名字,催他:“快说!结果怎么了?” 神仙手伸手在画面上一指:“这里,有三个十分急速的漩涡,三副在第 一个漩涡就翻了船,幸好,他早有准备,可是也被急流冲下了将近一百公尺, 这才再溯河而上,到了那块大石的下面,当时,他心中十分高兴,因为那地 方如此难以抵达,一定可以把密朗的稿件,保留得十分好,可是结果却⋯⋯” 他说到这里,现出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神情来,望了那只保险箱一眼。 有人叫了起来:“天,不是在那地方,发现了一只保险箱吧!” 神仙手是对那只保险箱的来历从头说起,才说到三副和他的发现的。 所以,他这时的神情,叫人联想到有这样的可能,也合乎真正怪不可言的原 则。 神仙手摇着头:“不是,是发现了这个!” 他又转换了幻灯片,画面是一个岩洞,很小,大抵只可供人直立,底 部有河水的急漩。 神仙手道:“这就是密朗放置稿件的岩洞。” 然后,幻灯片再换,是岩洞的洞壁,相当平整的一幅,上面有字刻着, 也是法文。 刻着的字并不是很多,精通法文的如年轻人等,一下子就看懂了文义, 都发出了奇讶的低呼声来。 温宝裕立时向公主看去,公主念道:“我们发现了密朗。雷弗森先生的 记录,确认那是事实,认为他所记录的事实,对地球人十分重要,有必要作 更好的保存,所以转移了收藏的地点,使它能长时期的保存,直到地球人能 有幸目睹这份记录,我们把它收藏在欧洲南部,西西里岛东岸的一处岩洞之 中,正确的地点是⋯⋯” 公主念到这里,略停了一停,读出了一个径纬度来,然后,住口不语。 温宝裕叫了起来:“他们,捷足先得的是什么人?”公主这才道:“他 们的署名是;来自远方的客人。” 温宝裕叫了起来:“好家伙,天外来客!” 一时之间,人人都静了下来,年轻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年轻人缓缓 摇着头:“天外来客,怎么会在那么隐蔽的地方,发现那批稿件?” 大家想到的问题,正是年轻人所提出来的那个问题,当然也没有答案。 温宝裕大胆假设:“如果是外星人,必然有他们的方法!” 公主沉声道:“其间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在──接下来的情形怎么 样?” 神仙手深深吸了一口气:“三副把一切向我报告,带着他拍下来的照 片,回到了三藩市,接下来的,自然是我和他一起到西西里岛去!” 公主微笑:“是啊,对你来说,是回家乡了!” 神仙手是西西里岛的人,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神仙手也颇以此 自豪。 他再抚了一下脸:“寻找那个岩洞的过程,十分复杂,若不是有精密的 仪器,根本找不到!” 他这话,说得不是很明白,神仙手一面说,一面不停地变换幻灯片, 这时,大家看到的,是一个相当大的岩洞,在洞的下半部,除了有几块大岩 石之外,全是海水。 有经验的人,一看到这样的岩洞,就可以知道,那是海底的岩洞,要 由海中潜水进入的那种。 神仙手解释着:“虽然有了精确的经纬度,可是那是在海中,所以我们 就潜水,才进入了那个岩洞,若不是有意寻找,绝对找不到,因为在进入岩 洞之前,要通过将近八十公尺的十分狭窄的隧道。” 公主柔声道:“好了,那保险箱是在什么地方?” 神仙手走近幻灯片,指着一块相当大,也很平整的大石:“就放在那上 面。” 各人听得神仙手终于说出了那保险箱是怎么找到的,大家都十分留意。 温宝裕皱着眉问:“这保险箱,要弄到海底岩洞去,一定很费功夫?” 神仙手道:“是,我们把它搬出来,也大费手脚,但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把手稿藏起来的⋯⋯天外来客,他们自己更有本领!” 有人叫了起来:“天!那么倒霉作家的手稿,就在这保险箱之中?” 神仙手纠正了那人的说法:“应该说,是密朗先生奇遇的实录。密朗的 记录,一定十分有价值,而且必然极其神秘,匪夷所思,是难以想象的奇遇, 不然,也不会引起天外来客的注意!” 探索秘密是人的天性,一时之间,人人好奇心大作,都给神仙手的话, 引得向保险箱望去,心痒难熬。 尚皮亚博士喃喃地道:“难怪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成分的金属。难怪!” 本来,他对于自己不知道那保险箱的金属成分而耿耿于怀,这时,他 知道那是天外来客的对象,那当然在他的知识范畴之外了! 神仙手举起手来:“我向各位保证,不论密朗的手稿记载着多么惊人的 事。只要保险箱一打开,我和在座各位一起分享!” 大家都知道神仙手广邀各路好手前来的目的,就是要打开这具保险箱, 但也直到这时,才完全知道保险箱的内容,是和一个叫密朗。雷弗森的法国 人在象牙海岸,一处叫虚渡津地方的奇异遭遇有关。 这时,神仙手站在保险箱旁,望向各人,温宝裕高举双手:“这保险箱 的第一扇门已经打开,是怎么打开的?” 神仙手吸了一口气:“我和三副,在那岩洞之中发现了它,随手一拉, 门就打开了,当时,我还曾一阵狂喜,可是谁知道?里面还有第二道门⋯⋯”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又道:“要是我们费尽心机,打开了第二 道门,又有第三道门的话,那才真是黑色幽默了!” 公主一扬眉:“保险箱到手,有多久了?” 神仙手迟疑了一下,才叹了一声:“足足一个月了!” 公主再略扬眉,神仙手不等她发问,就道:“我也不必太自谦,我是开 保险箱的一流高手,可是一个月来,我只有五个晚上是熟睡的,所有的时间, 都在研究如何打开它,可是结果怎样,各位都看到了!” 温宝裕又举手:“我提议直接把它切割开来,取得密朗的手稿!” 一时之间,大家对温宝裕的提议,都保持沉默,过了一会,尚皮亚博 士才道:“只怕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把它切割开来!小朋友,你提到过的云氏 集团,只怕也难以做到这一点!” 在座的各人之中,戈壁沙漠和云氏集团,有着密切的联系,这时,两 人提着一只箱子,走近保险箱,一言不发。 戈壁沙漠打开箱子,拿出一些各人见所未见的仪器,进行着测试,尚 皮亚博士先是睁大了眼,但他毕竟是大行家,立即对戈壁、沙漠的行动,发 出由衷的赞叹声来。因为他看出,戈壁、沙漠两人。对金属的测试,专家级 的程度,绝不在他之下!他自然而然,加入了他们的工作。 各人都等着他们测试的结果,因为在不知密码的情形下,要打开这种 数字键盘的锁,是十分困难的事。何况这保险箱原来的主人,大有可能是“天 外来客”,谁知道外星人的数字有什么特别的概念。自然更加困难。 保险箱切割开来,是最直接的方法──自然,如果不是有温宝裕在, 在这里的人,就算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会提出来的,因为这种方法,大大影 响了他们高手的身份;而温宝裕却绝无这样的顾忌,所以,当他提出来的时 候,大家都有松了一口气之感。 约莫十五分钟之后,戈壁、沙漠和博士,都盯着小型计算机的萤屏看, 在萤屏上,正出现一连串的数据来,三个人一面看,一面摇头,最后,戈壁、 沙漠高声道:“不能,云氏集团的现有设备,无法对它进行切割!” 他们两人一面说,一面拍打着保险箱:“那么坚硬的金属,真不知道他 们是怎么锻铸出来的!” 两人的神情,不胜向往,可是其余的人,都十分懊丧,温宝裕踢了保 险箱一脚,发牢骚道:“是地球人自己的事,外星人真好管闲事,要他们来 妥善保管干什么!” 年轻人笑了起来:“小朋友,密朗的奇遇,可能就和外星人有关!” 公主柔情地望了年轻人一眼,显然她也有同样的想法,她补充着:“可 能正是由于和外星人有关,这才吸引了外星人的注意!” 温宝裕问:“是同一种外星人,还是不同的外星人?” 年轻人摊了摊手,表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神仙手显然把能打开保险箱的希望,放在年轻人和公主的身上,所以 他不住望向两人。 就在这时,有人道:“用x 光透视它的内部结构!” 这句话一出口,立时响起一片喝倒采的声音,因为现代在地球上铸造 的保险箱,也都有防x 光透视的措施了。 神仙手神情沮丧:“试过了,一点用也没有,它的防御措施极佳!” 公主忽然道:“是的,防御得很好,我得不到任何讯息,甚至无法知道 密码是几位数字!” 各人又都静了下来。确然,甚至不知密码是几位数,怎么能打开密码 锁呢? 神仙手搓着胖手:“各位,如果我们这些人,也不能打开它的话,那就 没有人可以打开它,密朗在一百年之前的奇遇究竟内容如何,也就永远不会 有人知道了!” 纳高先生用力挥了一下手:“那个倒霉的作家,会不会一切全是他在开 玩笑,他⋯⋯可能根本没有什么奇遇,只是为了要吸引他人的注意,所以才 这样做的?” 另一个人也道:“是啊,他那只船是怎会沉的,他何以在人人都死了的 情形之下,还能写那么详细的遗书?” 神仙手叹了一声:“如果他的奇遇是捏造的,天外来客,不会留意,也 不曾往洞壁留下那两行字,不会把他的纪录锁进保险箱去!” 温宝裕中气充沛:“请大家注意一个事实!密朗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作 家,他决没有能力捏造一个故事,要不是他真有奇遇,他连那封遗书也写不 出来!” 温宝裕所举的理由,十分有说服力,大家一致鼓掌,表示支持,温宝 裕也向各人作了一个四方揖。 公主在各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用她动听的声音道:“我要到那岩洞去, 看看是不是可以感应到一些我们的远方朋友留下的讯息!” 年轻人立时向公主望去,又伸手向那保险箱指了一指。他的意思十分 明白:“如果有甚么讯息的话,应该可以在这上面感受得到!” 公主缓缓摇头:“在这保险箱上,我什么也感受不到。我想,那岩洞可 能曾被远方来客利用来作过某种用途,那就会有讯息留下来。” 所有人之中,虽然温宝裕年纪最小,可是位说话最多。而且充满自信。 这时,他又抢着说话:“公主说得对!而且,天外来客的目的,是保存 这份记录,有待地球人的发现。那么,他们把记录放进保险箱的同时,也应 该留下开启它的方法──如果有这个方法的话,那么,方法一定是在海底岩 洞之中!” 这一番话,又说得人人同意,神仙手伸手在自己的头上打了一下:“唉!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竟然没有多留意一下岩洞的周围环境!” 年轻人道:“当然也不会把密码写在洞壁上那么简单,对了,这是最重 要的⋯⋯” 年轻人说到这里,站了起来,神色凝重,望向神仙手:“发现保险箱的 时候,第一重门是打开的?” 神仙手摇头:“不,关上的,可是随手一拉,就打了开来,”年轻人用 力一挥手──他刚才表示有极重要的一点关键,这时他又这样问神仙手,有 不少人想到了和年轻人想到的同一关键。都发出了一下低呼声,一起向神仙 手望去。 年轻人一字一顿地问:“那时候,第一扇门上,十个数字是怎么显示 的?” 一时之间,各人都静了下来,神仙手在剎那之间,现出了沮丧之极的 神情,抿着嘴,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想到了:第一扇门打开的时候,数字锁上显示的排列方式, 自然就是开锁的密码,大有可能,第二道门的开门密码,就按照这个排列! 看神仙手的神情,他显然也早已想到过这一点!他的神情如此沮丧,当然大 有原因。 他长叹了一声:“先浮出水面的是三副,他年青力壮,自然比我游得快, 所以,也是他先看到保险箱,在我浮出水面之前,他不但已经打开了第一道 门,而且双手还不断在推动着那些钢珠,原来的排列是怎样的,早就被他打 乱掉了!” 各人都不出声,神仙手又苦笑:“后来。我也想到了,那是一个十分重 要的关键,问三副,是不是还记得他没有拨动那些钢珠前的数字显示情形, 他双眼瞪得极大,自然是不记得了!” 温宝裕道:“三副有行事拍照的习惯,是不是有相片留下来?” 神仙手摇头:“他的确有照相机,可是找到了岩洞,一出水就看到了保 险箱,兴奋莫名,就忘了拍照!” 年轻人挺了挺身子:“各位只管在这里继续研究,或者设法将它切割 开,我和公主,决定到那岩洞去──神仙手和那位三副既然曾经到过。我们 要去,自然更加容易得多了!” 神仙手忙道:“那太好了,岩洞所在的经纬度,你们还记得?” 公主现出十分美丽的微笑,伸手向自己的头部,指了一指。表示记得 ──事实上,她的异能。已然使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公主也盈盈起立,他们两人最迟来到,可是又最早离去。温宝裕大是 依依不舍,一直伴着两人走出去,到了大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大声叫: “真高兴认识到你们!” 年轻人和公主也挥着手,年轻人道:“见到各人,代我们问好!” 温宝裕自然知道年轻人口中的“各人”是什么人,那包括了原振侠医 生、卫斯理夫妇、亚洲之鹰罗开等等。 五、几亿年前的空气 年轻人和公主离开之后,两人先是并不讨论这件事,只是分头去进行 应该做的事──包括和法国方面接触,借用一艘性能良好的小型潜艇。 当他们在西西里岛东岸的海中潜航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小潜艇有相当好的设备,潜艇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显示出来。当 渐渐接近目标的时候,可以看到海底全是起伏的礁石。 这种礁石群之中,有着许多岩洞,有的并无信道可以与外通联,就永 远不为人知。 有的可以潜水进入。岩洞虽然在海底,可是大多数,都有空气,那是 自然界的奇迹,不知在多少年之前,地壳变动,沧海桑田,在天翻地覆的变 化之中,岩洞形成,空气来不及逸出。就留在洞中,那是几亿年之前的空气, 绝未曾受到过任何污染! 在距离目的地大约有三海浬的航程时,潜艇已航行在一条相当狭窄的 信道之中,年轻人减慢了速度,望着公主:“天外来客,很喜欢选择海底岩 洞作为活动的基地,据我所知,已有三处以上!” 公主道:“没有比海底岩洞更隐蔽的所在了,外星朋友想来,并不想扰 地球人!” 年轻人试探着问:“这两天,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公主轻叹了一声:“整件事,十分古怪,连密朗的奇遇记录,是不是在 保险箱之中,我都不敢说,因为什么也感应不到!” 年轻人侧头想了一会:“我曾对密朗的奇遇作过种种设想,可是也不得 要领,如果在岩洞中并无所获,我们大可以⋯⋯” 公主接口:“上象牙海岸?” 年轻人道:“是啊,反正有地名在;虚渡津。密朗在那里会有奇遇,我 们也可以!” 公主笑道:“你的奇遇还不够多吗?” 年轻人也笑:“遇到你,就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奇遇,奇遇至极点!” 公主十分自负地笑着,年轻人在她的颊边,轻吻了一下,公主反手搂 住了年轻人的颈:“如果密朗曾在那里遇到过外星人,一百年之后,外星人 还会在?” 年轻人的神情十分疑惑:“地球人和外星人打交道的例子十分多,对于 遇上了外星人的地球人来说,自然是一项奇遇。可是我总觉得,密朗的奇遇, 好象还要奇特,还要不可思议!” 公主摇头:“我看这个潦倒作家,有点大惊小怪!” 年轻人哈哈一笑,不再争执下去。这时,小潜艇由于海水的急流,而 有些震荡,这令得他们的身子,也有轻轻相碰的机会,他们两人对此情此景, 显然都十分享受,所以也就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航程,都十分平静──这一点。完全在年轻人和公主的意料 之中,因为神仙手和三副,能潜水进入那个岩洞,自然不会有什么凶险。那 岩洞只不过是十分隐蔽而已。 像他们现在那样,利用设备最先进的潜艇,已经是杀鸡用牛刀。绰绰 有余了! 在他们令潜艇升上海面之前,他们已经通过潜望设备,在萤光幕上看 清楚了岩洞的整个情形,他们对之绝不陌生,因为已经在神仙手住所的幻灯 片中见过它。 等到他们升上了水面,打开了舱盖的时候,两人都不约而同,深深地 吸了一口气,海底岩洞中的空气,都是亿万年之前留下来的,呼吸起来,好 象有异样清新的感觉! 年轻人指着岩洞:“我知道有一个人,自小由一群鱆鱼养大,天生属于 海洋而不属于陆地,他就居住在这样的一个岩洞之中!” 公主也感叹:“人类对于海底的秘奥,所知太少了!” 他们出了小潜艇,年轻人先矮了矮身,然后,一声大喝,他的呼喝声, 在岩洞之中,激起了轰然的回响,就在一阵嗡嗡声中,他已运动拔身而起, 离开了小潜艇的甲板,越过了约有三公尺的距离,落到了一块岩石之上。 年轻人曾受过严格的武术训练,他这一跃,也显得他的武术造诣极深, 非常人所能及! 然而,当他站定了之后,转过身来之际,他自然而然,叹了一口气! 岩洞中的回声,犹有传音,他看到,公主黑纱飘飘,正冉冉向上升了 起来,在海面上,略一转折,就向他存身之处,飘了过来,又轻轻落下。 公主在一落下之后,看出年轻人大有自惭形愧之意,她温柔地笑了一 下:“你的方法刚猛,正合乎你男子汉的气概!” 年轻人由衷地道:“你真会说话!” 岩洞之中本来是漆黑的,现在他们能看到岩洞中的情形,光线来自小 潜艇上的灯光,岩洞相当大,所以光线也十分朦胧。 也正由于如此,所以刚才公主的动作,也看来格外神秘,格外美丽。 他们在岩石上移动着,很快就来到了那块平整的岩石上──那就是放 置保险箱的所在。 他们都低着头,仔细看着。岩石的表面,相当光滑,也看不出有保险 箱放置过的痕迹。 公主缓缓地道:“我以为外星人是没有保险箱的!要把一些对象,用那 么严密的锁锁起来,这不是一种好现象,这证明有偷盗的行为存在!” 午轻人叹了一声:“或许,那是外星人到了地球之后才制造的,是为了 防止地球人的盗窃行为?” 公主慢慢移动着身子,又抬头看岩洞的顶部,注意着洞壁。 年轻人则凝立不动,也微昂着头。他在思索:不论是什么人把密朗的 记录移到这里来,目的是想更好地保护它,使人有机会看到它!基于这个原 则,保险箱不应该无法打得开! 所以,其中一定有一个关键,是未曾想得到的! 他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那块岩石上,缓缓地转动着身子。这时, 公主又令得她自己的身子飘了起来,在岩石洞顶部,一块凸出的石块上,正 用手在轻抚着。 年轻人昂头看着她,只觉得她的体态,优美之极,也知道她必然有了 一些发现,他沉声问:“你找到了什么?” 公主立即回答:“一些金属物品!” 听着她的这一句话,她的身子,带着一阵幽香,已飘然而下,落在年 轻人的面前,扬起手来。在她的手中,是一条长约十公分,直径两公分的小 圆柱,金属制。 看起来,和那个保险箱的金属,色泽完全一样,质地也可能相同。 这样小小的一条金属柱,可是却相当沉重。 公主向上指了一指:“它插在那石块上,你看,石块上还有一个小圆 孔!” 年轻人扬眉:“你说这是什么?” 公主把小金属柱紧握在手中,吸了一口气:“打开那保险箱的钥匙!” 年轻人摇头:“那保险箱并没有匙孔!” 公主娇笑:“当然不是普通形式的钥匙!” 年轻人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不相信自己一到岩洞,就会有那么大的 发现! 公主却信心十足,她甚至主张立刻离去,但是在年轻人的坚持之下, 还是多逗留了三小时,仔细地在岩洞中寻找,直到年轻人也认为再无可能发 现什么为止。 当他们又进入了小潜艇后,公主不断地把玩着那小金属柱,有时抚摸 着,有时紧握着,有时把它放在近距离凝视,有时又把它贴在脸颊上。 年轻人笑:“这段金属,看来像是工艺学校学生的功课,有什么值得重 视之处?” 公主说:“它有一种十分特别的磁性。” 年轻人摊手:“越来越深奥了,磁性就是磁性,有什么特别和普通之 分?” 公主把它拋高了一些,然后又接住,紧握在手中:“磁性,在地球上, 只对某些金属发生作用。嗯,或者说,在地球上的磁性,只对某些金属发生 作用。” 年轻人点头:“对,只是对铁、镍等等金属起作用,再强力的磁铁。也 吸不起铜或铅的粉末来!” 公主下了结论:“那是地球上的磁性!” 年轻人“啊”地一声,他知道公主想说明什么了,他道:“这段金属, 有不同于地球的磁性,可以对特定的金属起作用?” 公主十分高兴:“正是──这金属,我可以肯定,它的成分,和那保险 箱内成分是一样的,它的磁性,就必然对保险箱起作用。这是一把钥匙,是 一把开启那具保险箱的磁性钥匙!” 年轻人对公主的说法略有保留,所以他暂时仍保持了沉默。 公主则越说越是兴高采烈:“我早就有一个概念,要打开具保险箱,不 会太复杂,必然是在地球人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不然,就失去了保存密朗 奇遇的记录,给地球人发现的意义!” 年轻人仍然不出声,公主再道:“保险箱放在岩洞的大石上,把钥匙留 在洞顶突出的石块上,这不是合情合理的安排吗?” 年轻人看来给公主说服了,他笑:“为什么不干脆放在保险箱上面 呢?” 公主十分得意:“就是因为有强力磁性的关系!如果把它放得太近了, 磁性会起作用,所以才要保持一定的距离──神仙手和三副太大意,不然, 这保险箱早就打开来了!” 年轻人作了一个十分佩服的神情,可是又追问:“请问,你如何使用这 种钥匙呢?” 公主吸了一口气:“我正在设想,其中之一是,只要把它移近那些钢珠, 磁性的作用,就会使钢珠自动排列到打开锁的位置,那时,只要伸手轻轻一 拉,就可以把门拉开来了!” 年轻人“啊”地一声:“我明白何以保险箱的第一扇门一拉就开了!正 因为这上面的磁性的作用!这也在放保险箱的石块之上!” 公主在作这个假设之时,还不是十分有把握,可是年轻人的话,却给 了她无比的信心,她双手搂住了年轻人的脖子,高兴地叫:“你真好!” 然后,她像是一个快乐的小女孩,又叫了起来:“快和神仙手联络,告 诉他,我们找到钥匙了!” 在小潜艇中,有十分完善的通讯设备,要和神仙手联络,是轻而易举 的事。 年轻人略为犹豫了一下,公主明白他的意思:把喜讯报太早了,假如 到时,事情和设想的不同,那就难免十分尴尬了! 所以,她道:“和他联络,问问在他那里,有什么进展,露点口风给他。” 年轻人望着公主笑,公主这时的心情,确然像是小孩子一样──有了 一些成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别人分享成功的快乐! 年轻人利用通讯设备,没有多久,神仙手听来十分疲倦的声音,就传 了出来,公主抢着说:“嗨,工作有什么进展?” 神仙手懒懒地回答:“什么进展也没有⋯⋯” 神仙手突然发出了一下怪叫:“你们在哪里?你这样问,是不是你们有 了发现?” 神仙手确然是反应十分快的人,公主笑着说:“不能说没有,可是也不 能肯定,我们正在潜艇中,很快就可以带着发现赶回来!” 神仙手叫:“天!求求你告诉我,你究竟发现了什么东西,求你告诉我!” 公主笑得十分佻皮:“希望是一柄钥匙!” 她听到神仙手在叫着:“钥匙!你们听听,公主说她找到了一柄钥匙!” 接着,又是许多七嘴八舌的声音,显然两天前聚在一起的人,还有几 个在。 至于,戈壁沙漠还在,可以听得他们在大声叫:“什么钥匙?这保险箱 甚至没有匙孔!” 公主提高了声音:“想想利用磁性,强烈的磁性!” 神仙手的住所中,有一个短暂时间的沉寂。公主就在这个时候,停止 了通讯,在她的俏脸上,现出了一个十分可爱的顽皮神情! 年轻人也不禁给她逗得笑了起来──她这样做,会使所有人更心急地 等她出现,这可以说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小小恶作剧! 接下来的旅程,十分愉快,公主甚至认为,神仙手他们会等不及,会 在三藩市的机场上,等待他们的出现。 可是,当他们在三藩市下机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欢迎人群”。 公主扁了扁嘴,神情不愉快,年轻人安慰她:“他们一定在门口夹道欢 迎!” 可是,当年轻人驾着车,停在神仙手屋子门口的时候,一片寂静,不 见人影! 公主的神情,有点古怪,年轻人也觉得很怪,可是他还是安慰公主:“他 们一定是故意躲了起来,引你发急,别上他们的当!” 公主笑得十分勉强:“他们也开我的玩笑?” 年轻人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可以预料的是一定有一些事发生了, 至于是什么事,他也无法估计。他和公主一直是并肩向前走的,这时,他一 跃而上了三级石阶,伸手去推门。 他才一把门推开,就听得屋中传出了一下声音十分响亮的骂人话,用 的是中国话,骂的是:“放你娘的春秋大臭屁!” 那是温宝裕的声音! 这时,公主也已来到了年轻人的身边,两人互望了一眼,不禁愕然, 不知道这位小朋友和什么人起了争执,生那么大的气! 接着,就听到了神仙手气咻咻的声音:“你刚才说了一句什么话?我要 求详细的解释!” 再接着,又是温宝裕的声音:“我无法满足你的要求,因为你没有文化, 根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年轻人和公主不禁皱了皱眉──吵架到了这一地步,已经不是普通程 度的拌嘴,而是已经翻脸了! 神仙手也不笨,因为年轻人和公主,听到他也用西西里的土话,骂了 一句脏话! 年轻人和公主,在门口并没有停留多久,就一径向内走了进去,总共 不过十来步,可是剧烈的争吵声,竟未曾间断过! 虽然一时之间,听不清他们在争吵些什么,因为每个人,都直着喉咙 在喊叫,显然都处于极度的愤怒情绪之中。 可以听得出的,只是吵架的情形,一方面是许多人,而另一方面,只 是温宝裕一个人! 年轻人在进入大堂之前,同公主作了一个鬼险。低声道:“我们的小朋 友有难了!” 这句话一出口,他和公主,也已经进入了大堂,年轻人声音嘹亮,他 先打了一个哈哈,然后道:“怎么一回事?各位的绅士风度,都上哪儿去 了?”他从听到争吵声的激烈,可以知道各人多半已没有了绅士风度,当他 这样说的时候,他实在还未曾看清大堂中的情形。 等到他的话一出口,看清了大堂中的情形,他不禁徒然一怔──虽然 看清了情形之后,他刚才的那句话,仍然适用,但是说来,必然不会那么轻 松,因为他绝想不到大堂中各人的绅士风度的丧失,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首先,他看到的是神仙手,这个大胖子,竟然脱去了上身的所有衣服, 赤膊着,像青蛙一样地在跳,满身肥肉,一起颤动,蔚为奇观! 还有更令人难以相信的,是尚皮亚博士,这个学术界的权威、高级知 识分子,这时,不但握拳捋臂,抓住了温宝裕,温宝裕也抓住了他的双臂, 两人正在纠缠,博士竟然在这样的情形下,拚命伸长脖子,张大了口,想去 咬温宝裕的鼻子!另外纳高先生等三个人,正在顿足槌胸,发出可怕之极的 声音来。 年轻人和公主,再也想不到情形会乱成这样子,年轻人的话才一出口, 剎那之间,所有的动作都停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倒像是在放映中的电影 忽然停了格一样! 可是那种沉寂和静止,至多只有一秒钟,忽然之间,又是声音的大爆 发,法语、意大利语、犹太语、中国语,什么国家的语言都有,显然是各人 情急之极,抢着说话,就自然而然,用上了自己最熟悉的本国语言! 对于这样混乱的场面,年轻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才好,因为眼前并 不是一群小流氓,而是个个都大有来头的人物! 要不是发生了非常的变故,这些大有来头的人物,怎么会像是疯了一 样? 而就在这时候,人人的鼻端,都有一阵香风拂过──单是那股沁人肺 腑的幽香,已足以令人心神宁静,肝火大消。 接着,只见公主的身上,黑纱飘动,她整个人已升了起来,升到了离 地两尺处,然后,是她轻柔无比的声音:“各位,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请 各位,恢复常态!” 公主在开始说这句话的时候,人还在半空之中,一面说,一面缓缓下 降,等到说完,人已落地,正落在尚皮亚和温宝裕之间。 在混乱的场面之中,最火爆的两个人,已然诉诸于“身体语言”的, 就是尚皮亚和温宝裕。这时,尚皮亚满面通红,和温宝裕一起松开了手,各 自后退一步。 而其余的人,也都静了下来,神仙手喘着气,拉过上衣来,狼狈地穿 上。 公主一有行动,立刻就以她的异能,和她的美丽温柔,制止了混乱之 极的场面! 公主微笑着,道:“各位好?” 这本来是一句普通之极的招呼话,可是这时,所有的人,分明一点也 不好,这句话听来,也就变得十分滑稽。温宝裕首先叫道:“一点也不好, 这些人全疯了!” 温宝裕这一开口,立时已引发了一阵愤怒的斥责声。年轻人忙向温宝 裕招了招手,温宝裕十分乖觉,闪到了年轻人的身边。公主提高了声音:“请 一个人出来说清楚!” 各人都静了下来,一时之间,不知由谁来说的好,温宝裕又抢着道:“他 们诬蔑戈壁沙漠,说他们两个人,打开了保险箱,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这一句话,令到年轻人和公主,也大为吃惊,两人失声道:“保险箱已 经打开了?” 他们一面说,一面已疾步向保险箱走了过去,来到了保险箱的正面, 才看到,确然已经打开了!门一共是三重,三重门都已打开,在三重门之后, 是一个内有四十公分见方的空间。当然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年轻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这时,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他们的身后, 由于发生的事,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是以一时之间,年轻人和公主,也 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温宝裕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两位一走,我也跟着走 了,直到一小时之前,胖子才十万火急地把我从酒店中叫到这里来,一到就 叫我⋯⋯” 神仙手吼叫道:“交出东西来,快交出来!你们全是中国人,至少,全 是亚洲人,自然容易串通!” 年轻人和公主的反应一致:“这是什么话,我们也是亚洲人!” 神仙手自知失言,满面通红。公主叹了一声:“请把事情从头说起,先 别激动!” 各人都不由自主喘着气,过了一会,神仙手才道:“两位离去之后,又 有几个人离去,温⋯⋯温先生也走了,剩下的,就是我们几个,和该死的⋯⋯ 嗯⋯⋯和戈壁沙漠。 我们都很疲倦,因为一点结果也没有⋯⋯。” 由于一点结果也没有,面对着这个保险箱,一筹莫展,所以大家都很 疲倦。 温宝裕本来不想离去,有这样的热闹可趁,他怎肯放弃。可是他是和 父母一起前来的,不得不回到酒店去陪他的父母,所以年轻人和公主走了之 后不久,他也告辞,留下了酒店的电话,等神仙手事情一有进展,就通知他 ──若不是这样,当变故发生之后,神仙手也根本找不到他。 大家都很疲倦,所以都无精打采,只有戈壁沙漠,还不断在尝试,想 打开那具保险箱。 令得大家都料不到的是,才三天,就接到了公主在潜艇中传来的讯息, 说她有可能,已得到了开启保险箱的钥匙! 虽然公主在通讯的中途,突然中止,令得各人心痒难熬,但是人人都 知道公主和年轻人很快就会来到,保险箱可望打开,自然大是兴奋。 于是,神仙手和博士等人,就开怀畅饮。醉得人事不省,他们从下午 起开始喝酒庆祝,一直喝到午夜,才人人醉倒的。 在这个阶段之中,戈壁沙漠只是浅尝即止,并没有参加豪饮。 他们不但没有参加豪饮,而且,还在不断尝试打开这具保险箱,神仙 手对他们至少说了三次:“公主就快到了,她一到,就可以打开,你们还努 力干什么?”戈壁沙漠的回答是:“这对我们是一项挑战!” 而纳高先生在劝他们喝酒的时候,曾听得他们一面工作,一面在交谈。 纳高先生记住了他们交谈的若干内容。 六、戈壁沙漠未现身 戈壁沙漠在作交谈的时候,显然没有不被他人听到的意思。他们讨论 的是公主传回来的讯息之中,有关磁性的部分。 讨论的结果是两人一起十分兴奋地叫:“当然!磁性是可以开启这锁 的。” 这时,已经接近午夜了,纳高听了之后,也没有在意,就去继续喝酒 了。 每一个人都喝醉了,最早醒来的人是尚皮亚博士,他醒过来的时候, 是在楼梯旁边,显然他喝醉后想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可是没有成功,却 在楼梯下睡着了! 他坐起身来,头疼欲裂,可是却一眼就看到了那具保险箱,也看到保 险箱的门打开了! 这种情形,令得博士以为自己并没有醒来,还在醉乡之中,所以他又 倒了下去,却不料他倒得太用力了,后脑“咚”地一声,撞在楼梯之上,感 到一阵剧痛。 那一阵剧痛,令得博士真正醒了过来,也相信了他所看到的是真实的 情景。 他脚步踉跄地来到了保险箱之前,自然也看到了被打开了的保险箱, 内里空空如也。 在那一剎间,博士由于极度的兴奋,而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张口就大 叫了起来──酒醉后的嗓子,虽然十分干涩,可是他的叫声,也十分惊人。 这时,尚皮亚虽然看到保险箱是空的,可是他仍然十分兴奋,是因为 他首先想到的是:戈壁沙漠打开了保险箱,取得了密朗奇遇的记录,这上下, 可能正在研读,所以他首先叫的是戈壁沙漠的名字。 他的叫声,令得几个人都被吵醒,大家看到了被打开的保险箱,也都 兴奋莫名,不但叫着,而且,一起来到了戈壁沙漠的房间外──直到这时为 止,所有的人,还都十分有绅士风度,他们只是在房门口拍打着,叫着戈壁 沙漠的名字,而且,都不忘两人的名字之下,加上“先生”的称谓。屋主人 神仙手是最早醒来的一个,或许是由于他的“职业本能”,他一看到了被打 开的保险箱,又知道已叫了数次,而戈壁沙漠仍未现身,他已经知道不妙了, 他双臂挥舞,大叫道:“撞开门来!” 纳高站得离门最近,他叫道:“门根本没有锁!” 他一面说,一面指着门柄,神仙手吼叫:“那还等什么?快推开门!” 纳高旋转门柄,一下子就推开了门,房间中并没有人,戈壁沙漠不在! 从那一刻起,屋子中的所有人,都进入了半疯狂的状态(温宝裕倒也 不算是完全冤枉他们),他们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寻找戈壁沙漠,几乎不把 要找的人当人,因为连较肥大的老鼠都不能藏身的地方,都仔细地寻找。当 然,戈壁沙漠踪影不见。 昨晚在屋子中的人,除了戈壁沙漠之外全在,而昨晚又只有他们两人 未曾喝醉,结论是自然而然的:戈壁沙漠打开了保险箱,取得了保险箱中的 东西,不和别人分享,不辞而别了。 这个结论,更令得所有的人,愤怒之极。在极度愤怒的情绪之中,忽 然有人高“保险箱之中,一定不止是一份记录!可能还有大量的奇珍异宝!” 在听到了这样的叫嚷之后,先是大约十秒钟的沉默,然后。所有人的 念头都是一致的,这种说法,大有道理,单是一份倒霉作家的记录,没有理 由吞没,必然还有值得吞没的宝物在! 于是,就有了各种各样对“奇珍异宝”的设想,有的说是超过五百卡 的钻石,有的说是比鹅蛋大的红宝石,而且还不止一颗。 被神仙手请来参加聚会的人,都不是平凡之辈,自然也都不乏想象力, 于是越想越奇,有的提出:密朗当年,可能进入了一个宝库,例如所罗门王 宝藏之类。有的更说,既然事情和外星人有关,保险箱中,必然有外星人留 下的重要讯息,可能和宇宙的大奥秘、生命的大奥秘有关! 于是,大家一起咒骂戈壁沙漠,用尽了最难听的话。直到神仙手忽然 想起了温宝裕,他大叫:“等一等,他们还有一个同党!” 正如神仙手后来所解释的那样,由于“全是亚洲人”,他自然而然,想 到了温宝裕是个“同党”。 于是,他就把温宝裕叫了来──要令得温宝裕飞速前来,太容易了, 他只说了一句:“保险箱打开了,快来!” 温宝裕第一时间赶到,就蒙了不白之冤,神仙手叫他交出人来,或是 交出东西来,一干人吵得天翻地覆,年轻人和公主还希望他们会在机场之外 列队欢迎,岂非是最大的奢望? 在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年轻人和公主出现──经过的情形,在各人七 嘴八舌的叙述之下,总算明白了! 年轻人叹了一声,指着各人:“各位一定是宿醉未醒!不论发生了什么 事,当然和温宝裕无关──如果他和戈壁沙漠串通,早就该知道保险箱被打 开了,不会一听到就赶来了!” 各人面面相觑,都略有惭色,只有尚皮亚博士,死不认错,叽咕了一 句:“或许他被他的同党出卖了!” 温宝裕又说了一句:“放你娘的春秋大臭屁!” 两个人怒目相向,几乎又要大打出手。年轻人作了一个手势,沉声道: “我对戈壁沙漠的为人,颇有所知,他们不是见利忘义的人。保险箱被他们 打开之后,一定发生了一些意外,各位请保持镇定!” 伦斯这个保险箱的权威喃喃自语:“他们是怎么把保险箱打开来的?” 纳高悻然道:“当然是到了公主的启示;磁性!他们利用了磁性,把保 险箱打了开来!” 他在说话之间,还瞪了公主一眼,大有责怪公主不该“泄漏天机”,可 是他一和公主的目光接触,就嗔意全消──没有人能在公主美丽动人的目光 之下,仍然会生气的。 公主在这时,取出了她在海底岩洞之中得到的那根金属棒来,走近保 险箱,用金属棒去接近钢珠,十颗钢珠立时一起转动,又在一秒钟之后,停 了下来,显示了一组数字,那当然就是开启保险箱的密码了! 温宝裕骇然叫:“那么简单!” 公主皱着眉:“并不简单,这上面的磁性,并不是普通的磁性──我的 意思是,他和地球上的磁性有异!” 尚皮亚博士叹了一声,指着那些钢珠:“只要钢珠对磁性有感应,那就 什么磁性都一样!戈壁沙漠领悟到了这一点,自然就轻而易举打开了保险箱, 他们带来的装备之中,我就注意到了有电磁仪!” 戈壁沙漠有十分袖珍实用的各种工具带来,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当 他们使用这些装备的时候,情形如何,也有目共睹。 这些装备,虽然说都十分袖珍,但是也有两大箱,一个成年人,要体 格相当强壮,才能提得动。年轻人问了一句:“他们人不见了,那两箱装备 呢?” 这个问题,竟没有人答得上来,可知各人在一发现保险箱被打开,而 戈壁沙漠失踪之后,情绪都十分不正常,完全失去了常态! 年轻人顿了顿足,表示了他对各人的不满,同公主一挥手,就走向楼 梯,公主是最先跟上去的一个,接着是温宝裕,然后,各人都想到年轻人是 想干什么了──至少应该到失踪者所住的房间中,去观察一下! 到了房门口,年轻人才道:“请各位尽可能站在门外,以免弄乱了房 间!” 房门开着,年轻人和公主首先进了房间,温宝裕就老实不客气地在门 口一站,张开了双臂,拦住了各人,不让各人进入。 年轻人和公主才一进去,就看到了两只箱子──戈壁沙漠十分讲究, 那两只箱子,竟然是上佳鳄鱼皮的,而且在四角都有黄金的镶角,年轻人和 公主各自打开了一只,箱中放置的各种仪器和工具,都有各自的位置,放得 十分整齐,绝不凌乱! 年轻人知道,把别人拦在门外,会形成不满,他必须有所表现,才能 令人心服。 他转身向门口看了一眼,一面仍然在观察着房间中的情形,一面道:“保 险箱打开之后,一定没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如果真有什么奇珍异宝,他们 两人一定不会再好整以暇地把装备收拾好!”箱中的装备,分三层放置,每 一层都很整齐,就算他们熟悉每一件东西所放的位置,也得花不少时间。 公主接着推测:“保险箱打开,最合理的发现,自然是一叠手稿──那 是意料之中的事,我想,他们一定曾试过唤醒各人,可是人人都醉了,他们 也无可奈何。” 公主说着,同门外各人望了一眼,各人都苦笑,确然,人人都醉得人 事不省,戈壁沙漠就算曾努力,也没有用处。 年轻人又道:“他们两人,习惯分工合作,当时的情形,可能是一人翻 阅手稿,一人整理工具,而且,还把工具搬上楼,放进了他们自己的房间之 中!” 尚皮亚博士喃喃地道:“真该死!我那时,就躺在楼梯脚下!” 年轻人皱着眉,因为他推测到这里,没有新的发现,就无以为继了! 有几个人还在问:“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人和公主分头行动,他们检查了窗户,绝无人离去的痕迹,又拿 起了一些纸片,上面全是无关的字句,年轻人进了浴室,摸了摸毛巾,毛巾 是全干的。 他在浴室门口,向各人道:“一定有突然发生的变故,因为在经过了长 时间的辛劳之后,他们甚至连脸都没有洗过,这很不寻常!” 公主作了一个手势:“假设他们一个看手稿,而另一个整理工具,假定 过去了十分钟,那就足以看了不少手稿的内容了!” 年轻人用力一挥手:“是,手稿的内容,吸引了看的人,看的人就叫另 一个一起来看──这是他们消失之前在做的事。” 尚皮亚博士对年轻人这种推测,表示不满,于是他就学着年轻人的腔 调,讽刺道:“两个人看着手稿,就消失在空气之中了!” 年轻人并不生气,伸手指着博士:“不!两个人一定是在手稿之中,发 现了极有趣,极重要,或者极可怖,极有吸引力的一些事,所以才决定立即 离去,去进行一些必须要做的事!” 这次,公主也表示不满了,她柳眉微蹙:“你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吗?” 温宝裕却支持年轻人:“不,他的分析很对,密朗认为他记录下来的奇 遇,足以引起全世界瞩目,可知一定是非比寻常的怪事⋯⋯例如⋯⋯譬如说, 如果手稿上记载着什么地方,有一个六个头九条身子的怪物,谁都会立刻动 身赶着去看看!” 神仙手发出了一下呻吟声:“手稿中如果记录一个宝库的所在地,情形 也是一样!”年轻人断言道:“决不会和藏宝有关,我知道他们的为人,相反 地,更可是能十分凶险的事,他们才会不告而别,免得别人也去涉险!” 神仙手等人,对戈壁沙漠已然有了成见,自然不会相信年轻人的分析。 公主在这时候,忽然叹了一声,扬起手来,在自己的额上,“怕”地打了一 下。年轻人立时大是心痛,握住了她的手,定睛望向她。 公主笑:“一阵混乱,我忘了我有法子在最短时间内,知道他们的去 向!” 旁人都愕然望着公主,年轻人知道公主不是夸口,公主有她的“关系 网”,网的范围,遍及世界各地,各行各业和各个机关权力部门,所以他首 先道:“先查他们有没有离开美国!” 公主走向设在房间一角的一具电话,拿起了话筒,还未曾按号码,就 忽然说了一个号码,再问:“谁知道这个电话号码是哪里的?” 那是一具相当先进的电话,有一个小小的液晶体显示屏,会把最后打 出去一个电话的号码留下来,公主就是看到了这个号码才问的。 神仙手第一个回答:“好象是航空公司!” 公主一扬眉,按下了“重打”的掣钮,不一会,她就听到一个女声:“泛 美航空公司!” 公主吸了一口气,事情看来变得简单,不必动用她的关系网,只要向 航空公司女职员询问就可以了。各人都听着公主和女职员的对话,那女职员 不但十分乐于回答公主的查询,而且还在结束之后说:“小姐,你的声音真 动听!” 公主回答道:“你的也是,而且你一定是心地良善,乐于助人!”温宝 裕先叫了起来:“他们的最终目的地,一定不是南非!” 航空公司的资料说:“戈壁沙漠,订了直航南非约翰尼斯堡的班机,班 机于凌晨六时零三分起飞,两人在飞机起飞前三十分钟登机。” 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十分低:“象牙海岸?” 神仙手激动得双手挥舞:“立刻出发,还有可能赶在他们的前面!” 公主皱着眉:“要确定他们的最终目的地,追到南非去,是追不到他们 的了!” 温宝裕十分肯定:“他们必然是到象牙海岸去了!手稿记录的事,发生 在象牙海岸! 赶快找一架喷射机,直飞象牙海岸的首都阿比尚,如果在阿比尚截不 到他们,就再赶到那个叫虚渡津的地方去!” 温宝裕一口气地说着,大多数人望他着他,神情不以为然,有的甚至 还在摇着头,他们倒不是不同意温宝裕的办法,而是在奇讶何以这个青年人 的口大气那么大,好象找一架喷射机,如同在街上找一辆街车那么容易。 可是,温宝裕的话一住口,年轻人和公主就异口同声叫:“好!” 公主又道:“我可以先找人在约翰尼斯堡截住他们!” 她又按下电话的通话掣,飞快地按着号码,不一会,电话接通,响了 几下就有人接听,那是一个听来十分油腔滑调的声音:“公主,有什么差 遣?” 若不是那远在南非的电话,只是供公主一人专用的话,自然不会有这 样的事出现,由此可知公主的联络网,是何等专门。 公主说了戈壁沙漠的模样和他们乘搭的班机号码,然后道:“设法留他 们在约翰尼斯堡!” 那古里古怪的声音道:“用硬方法,还是软方法?” 公主向年轻人望去,年轻人对戈壁沙漠的不告而别行动,虽然料到必 有重大的因由,但也不是十分满意,所以他大声道:“任何办法,这是两个 相当难以对付的人,千万不要无功而退!” 那声音登时变得十分认真:“放心,要是连这点小事也办不成,还能叫 南非土狼吗?” 他这一自报称号,神仙手首先张大了口,可是却又立刻伸手按住了自 己那口,像是生怕自己一出声,就会被这头“南非土狼”认出他的声音来。 公主说了一声:“谢谢!”就放下了电话。 年轻人笑着解释:“这个人的外号不是十分好听,可是却是十分能干的 一个⋯⋯一个⋯⋯” 他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人才好,公主接 了口:“一个怪人!” 年轻人摊了摊手:“怪之极矣!” 温宝裕在这时突然大声叹了一口气,一副愁眉苦脸的神情──去追戈 壁沙漠回来,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和南非土狼这样的怪人见面, 这一切,都必然是有趣至极的经历! 只是可惜,温宝裕是和父母一起来的,没有可能私下溜走,是以才发 出了浩叹之声。 年轻人知道他的心意,就安慰他:“不论事情如何发展,都一定让你知 道全部经过!” 虽然公主已经托了南非土狼去拦截戈壁沙漠,但是他们还是向一个相 热的豪富,借了一架喷射机,当年轻人、公主和这个豪富通话的时候,神仙 手在一边,连连叹了十七八口气──他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有一次, 他知道这位豪富在找一颗完美的有色钻石,他手头上恰好有一颗,豪富出的 价钱十分高,神仙手以为自己可以有缘见到那豪富一面,结果还是失望!可 是年轻人和公主却可以通过专用电话,和这豪富随便交谈,于是神仙手知道, 自己的“江湖地位”,根本不能和年轻人、公主相比较! 本来,他很想提出,他也要到南非去的,可是有了自卑感,也就迟疑 了起来。 年轻人明白他的心意,安慰他:“保险箱是你的,保险箱中的东西,自 然也应该是你的。戈壁沙漠带了东西远去,必然有十分特别的理由,你放心, 我们决不会损害你的利益,此去南非,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你养尊处 优惯了,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神仙手几次想打断年轻人的话,可是又想到,年轻人所说的,每一个 字都是实情,也就只好长叹一声,大兴时已不再之叹──想当年,神仙手在 西西里的黑手党中杀出高地位来的时候,双手可以同时持手提机枪冲锋杀 敌,自然和如今三百磅的大胖子,不可同日而语了! 他只是感叹地道:“真想不到,请各位来,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又懊悔:“不请这两个家伙来就好了!” 就在年轻人和公主来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恨恨地顿足:“再也想不出这 两个家伙有不告而别的理由!” 年轻人和公主也一直在想,直到他们在约翰尼斯堡下了飞机,也没有 想出戈壁沙漠为甚么会有这种不告而别的古怪行为的理由。 送走了年轻人和公主之后,温宝裕向各人道:“争吵归争吵,还是很高 兴认识各位!” 他和每个人握了手,又拍着神仙手厚厚的手背:“我知道你做珠宝生 意,如果有机会,我替你介绍生意!” 神仙手从鼻孔中“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意思十分明白:“你这小 伙子,能有什么大买卖?” 温宝裕笑嘻嘻地道:“我认识了几个富翁,而且,还是陶氏基金会的主 席,陶氏基金是属于陶启泉集团的,你一定听说过了?” 神仙手的双眼,本来是陷在他脸上的肥肉之中的,可是温宝裕越说, 他的双眼就越是显露,到最后,竟然达到了双目圆睁的地步! 等温宝裕说完,他才双手握住了温宝裕的手,连连摇着,连声道:“啊, 那太好了,请多多关照!请多多关照!真太好了!” 对他的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自然早在温宝裕的意料之中,温宝裕哈 哈笑着,告辞离去。 温宝裕这一番现身,很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来神仙手见人就说起 这个非同凡响的小伙子来。神仙手毕竟交游广阔,三教九流的人认识很多, 所以不必多久,温宝裕的名头,大是响亮! 却说年轻人和公主,在机上一直保持了联络通讯,知道他们比戈壁沙 漠的班机,只迟了三十分钟到达,他们循特别途径通过关卡(世界到处,都 有特权),进入机场大堂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南非土狼。 土狼是一个身形瘦得骇人的瘦子,真正的皮包骨头上双眼极大,样子 像极了长期由于饥饿而形成的病态儿童。他的瘦,自然不是由于饥饿,谁也 说不出是为了什么原因,脂肪不会留在他的身内。 七、土狼亲自出马 这时,他正戴了一副连话筒的耳机,正在不断低声说话,一身西装, 竟然是艳黄色的,再加上色彩缤纷的衬衣,他令得人人瞩目。 一看到他这种情形,年轻人就知道他非但亲自出马,而且还带了不少 手下来,这时,他一定在和分布于各处出口处的手下在交换情报。 年轻人想过去和他打招呼,公主却阻止:“别阻碍他工作,我们在一旁 旁观好了!” 年轻人和公主走到一角,坐了下来──他们虽然不刻意去引人注目, 可是还是人人被公主的艳光祈吸引,只有土狼,双眼一直盯着出口处,可见 他工作之认真! 旅客正在络绎出来,年轻人和公主,也都知道何以土狼如此全神贯注 的原因,因为出来的旅客之中,有的在行李上有着泛美航空公司的标志,那 也就是说,戈壁沙漠必须乘搭的那班机的旅客,正开始出现了! 年轻人和公主也留意着,约莫又过了二十分钟,仍然未见戈壁沙漠, 土狼显得十分焦急,他频频用对讲机在和人谈话。 年轻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不对头了,戈壁沙漠 没有出现! 这时,看到一个穿着机场员工制服的人,手中提了一个纸袋,匆匆向 土狠走去,来到了土狼的身前,打开纸袋,让土狼看了一下。土痕在一看之 下,身子一晃,伸手在自己的额角上,重重拍打了一下。 年轻人和公主,也在这时,不约而同,一起站起身,急速地向土狼走 去,因为,可以肯定有意外发生了! 一接近,看到那职员所提的纸袋之中,是一些凌乱的衣服和鞋子,年 轻人和公主,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时,土狼一抬头,看到了年轻人和 公主,他一点也没有奇怪的神色,反倒像是料定他们必然会出现一样,又重 重在自己的额角上拍打了一下,神情懊丧之至:“让他们溜掉了,衣服和鞋 子,是在洗手间发现的。他妈的,还是女洗手间!” 年轻人和公主,这时心中,疑惑之极,许多疑问,一起涌了上来。 衣服和鞋子在女洗手间发现,倒十分容易理解,因为进去,找一间厕 所,换衣服,换成了女装,出来,比在男洗手间进行这种事安全。 而且,可想而知,戈壁沙漠一定不单是换了女人的衣服,他们也一定 曾经过精心的化装,要不然,别说土狼了,年轻人和公主的目光,何等锐利, 岂是容易地便可以瞒得过去的! 问题也就在这里,戈壁沙漠两人,为什么这样处心积虑,要避开他人 的追踪呢──会有人追踪,追踪者有可能及时赶到南非机场,这一点,在他 们的意料之中,不算是什么奇事。可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避开追踪,而不肯 把他的发现,和别人分享?⋯⋯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他们都不应该有这样的行为! 这时,又有五六个一望而知是三山五岳的人马,来到了土狼的身前, 土狼十分恼怒:“人溜走了,我们失败了!你们怎么说?” 那些围上来的人、对于土狼的话,可能半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因为他 们一来到了面前,全都双眼发定,望着公主,那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叫人发 笑。 土狼大喝一声,在两个人的面前,双掌互击,发出十分响亮的声音, 那两个人才如梦初醒,年轻人一手搭在土狼的肩上,道:“去找两女人,他 们可能急于到象牙海岸去,会有甚么最快的方法?” 土狼眨着眼,忽然怪叫了一声,整个人向上弹了一弹:“你怎么不早说 他们会到象牙海岸去?” 年轻人有点不明白土狼何以会这样问,他投出了一个询问的眼色,土 狼向航机班期表一指,年轻人抬头看去,也不禁“啊”地一声──就在二十 分钟之前,就有一班航机,直飞象牙海岸的首府阿比尚! 也就是说,戈壁沙漠根本不必离开机场的禁区,只要在转机处略等片 刻,就可以登上另一架飞机。 这时候,他们早就在飞机上了! 土狼顿脚:“如果早知道他们要到象牙海岸去,我必然料到他们不必到 机场大堂,就会在禁区兜截他们,哼,在他们扮成女人的时候,就可以把他 们截住!” 年轻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两人齐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意,戈壁沙漠已经走了,那就一秒钟也别耽搁,赶 快再驾机赶到象牙海岸去,仍然可以及时找到他们! 两人争取每一秒钟的时间,所以在上机之前,两人一句话也不曾交谈, 直到飞机冲天而上,和各地机场作了联络,把速度提高到接近极速之后,公 主才吁了一口气:“他们两人的行事,也未免太隐秘了,既然是在机场内部 转机,为什么还要化装成为女人?” 年轻人闷哼一声:“自然是掩人耳目──他们在洗手间留下了衣服,给 人的强烈印象,是他们一定化装成女人了,可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戈壁 沙漠不是等闲人物,花样多得很,可能他们根本没有化装成女人,别被他们 骗过了才好!” 公主扬眉:“好,就和他们玩玩捉迷藏的游戏!” 年轻人笑:“就算不能在半途拦截到他们,反正也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 地是一处叫虚渡津的所在。” 公主吸了一口气:“那也只是猜测,如果他们另有去处,我们就一筹莫 展了!” 年轻人想了一会,才问:“象牙海岸跟你有什么关系?” 公主道:“有,他们的经济部长是法国留学生,和我很熟。” 年轻人点了点头:“请他安排我们的特殊降落,我要赶在航机的前面!” 公主利用了飞机上的通讯设备,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之中,就办妥 了这件事,她告诉年轻人:“部长会派他的得力助手,到机场去为我们打点 一切,并且帮助我们,而晚上,部长会请我们吃饭!” 年轻人素知公主神通广大,所以也不以为异。 飞机在接近机场时,机场方面已经告知了特殊的降落程序,飞机才一 停定,一辆大房车就驶过来。在年轻人和公主离开机舱的同时,一个身形高 大,西装笔挺的黑人,也出了车子,迎了上来。这黑人的年纪十分轻,面目 相当英俊,神情充满了自豪和自信。 可是他才走了三步,一看到了公主,他立刻僵住了不能再动,一直到 公主和年轻人来到了他身前,他才叹了一声,道:“部长说两位是出色人物, 可是他根本说错了⋯⋯” 他一开口,是一口极其漂准的法语。 年轻人扬了扬眉,这位部长助理叹了一声:“出色,只是形容出色的人, 两位又算是出色所能形容的?” 公主笑着:“阁下的欢迎词完了?我们想争取时间!” 部长助理自我介绍:“我叫希尔,两位放心,那班航机要半小时之后才 到达,两位有的是时间。而且,我们将在飞机停机坪上,留意每一个下机的 人,不论他是男是女,还是半男不女,必然走不脱!” 这位希尔先生,当然是在法国留学的,所以说起话来,也颇有法国人 的油腔滑调。 他说着,向前面一指,可以看到那处的跑道,有一个木台搭着,有不 少人围在木台边上,台上还扎着彩带。 年轻人讶异道:“好象有一个欢迎仪式,是什么大人物在班机上?” 希尔道:“我了解过了,是邻国加纳的一个将军!”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我对军人没有好感,他一旦有了野心,国 家就会遭殃!” 年轻人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希尔道:“请上车,等飞机停定了之后, 我们再驶返去,乘客的名单,也是在我这里了!” 年轻人和公主互望,发出会心的微笑,心中却想:戈壁沙漠再精明。 且怕这次也难逃罗网! 上了车之后,年轻人和公主一起研究名单,那位将军有四个随员,除 此之外,头等舱还有七个搭客,从名字来看,四个是非洲人,普通舱的搭客, 共有七十三人,再加上机员十二人。 年轻人对公主道:“白种人不必考虑了,他们的化装术再精,也难以化 装成白种人的!” 公主却摇头:“不!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或许他们真的化装成白种人 呢?” 年轻人知道,戈壁沙漠要化装成白种人,虽然极度困难,但也不是绝 对没有可能的事。当然,化装成黑人,更容易得多,公主的话很对,万一他 们真是化装成了白人呢? 年轻人点头,表示同意,希尔又把一只小箱子递给了公主:“这是你要 部长先生准备的东西──原来情报部门真有这种古怪物品!” 公主打开箱子,看了一看,笑道:“每一个情报部门,都会有这种药水 的!” 箱子中是一瓶大约有两百CC 的透明液体,年轻人一看就知道,这种药 水的功用,足可以洗脱任何化装用的颜料──只要涂在人的皮肤上,而皮肤 上有化装颜料的话,就立刻被抹脱,无所遁形! 这时,又有一辆车子驶到,从车中下来了三个十分美丽性感的黑人女 郎,希尔一看到她们就叫:“及时赶到,迟了就不好了!” 公主并不觉得奇怪,年轻人却十分讶异,公主笑了起来:“这三位,是 旅游局的代表,欢迎来到象牙海岸的人,每个人,都会得到一朵花,由美丽 的女郎扣上,一下机就进行,每人只要几秒钟时间,不会有人反对的!” 年轻人恍然:“她们就趁机用药水喷射每个人的皮肤!不过,这工作要 做得不被人所知,也需要相当的技巧!” 公主笑道:“那就要看象牙海岸高级情报官的训练工作,成绩如何了!” 说话之间,公主出了车厢,那三个女郎走过来,一起在呆了一呆之后, 同公主行礼:“上校命我们来报到,请告知任务的内容!” 公主带着微笑,把他们要做的事说了,三个女郎的神情十分轻松,显 然表示,那对她们来说,是十分轻而易举的任务! 这时,有飞机声传来,一架航机,正在迅速降落,当航机从跑道的一 端滑过来,终于停定之后。希尔驾着车向前驶去那木台上,响起了军乐团吹 奏的音乐,也有红地毯直铺到了飞机之旁。 机舱门打开,从梯级上最先走下来的,是一个穿着军服,排满了勋章 的军人,不住向欢迎的人挥着手,在他的身后,跟着另外三个军人。 很多欢迎的人迎了上去,迎上去的人之中,也大多数是军人。 年轻人和公主都皱着眉,因为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们是无法展开行 动的──讲故事的,这样详细叙述“来访的将军”下机的情形,读者诸君自 然也可以知道其中必有跷蹊了!果然如此,到几辆车子,把将军和欢迎者一 起载走之后,机上的其它旅客才下机──在这里,可以省略许多过程,因为 每一个乘客,都经过了那种药水的检验,过程十分愉快,那三个美丽的黑佳 丽,笑靥迎人,人人都乐意接受她们的“献花”。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证明了不是戈壁或沙漠之后,年轻人和公主互望了 一眼之后,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一起投向那个曾站立过欢迎乐队的木台。 年轻人立时闲在一边、神情疑惑不止的希尔先生道:“你在政府中的职位很 高,你刚才说,你并不知道有加纳的将军来访?” 希尔还没有回答,公主已叫了起来:“我们中计了!戈壁沙漠,必然冒 充了什么加纳将军!” 她说着,已急急向车子走去,年轻人虽然一时之间还不明白公主何以 有了那么肯定的决定,可是他也忙跟了上去,希尔骇然,结结巴巴道:“不 会吧⋯⋯有那么盛大的欢迎!” 公主闷哼一声:“我可以安排更盛大的欢迎!快上车,可能还赶得上!” 年轻人对公主的话,虽然大都很同意,可是对这时,还可能追得上至 少在半小时之前已离去的车子,他却绝不乐观。不过,他还是和公主一起上 了车。 希尔更是骇然:“两位⋯⋯别乱来,开罪了军方,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公主叹了一声,指了指那架飞机:“你想想,飞机是从南非直接飞过这 里的。加纳和南非的外交关系,如此紧张,怎么可能有一个加纳的将军,带 着随从。在南非登机到阿比尚来?” 公主这几句话一出口,希尔和年轻人不禁苦笑!年轻人的笑容尤其苦 涩──戈壁沙漠所玩的把戏,其实十分容易拆穿,可是当时,却偏偏又给他 们瞒过! 戈壁沙漠之所以能够成功的原因,自然是利用了排场,一切都公然进 行,绝不偷偷摸摸! 凡是不想给人知道的事,大胆的公开进行,反而更能险中取胜! 年轻人虽然心中沮丧,但是对于戈壁沙漠这种巧妙的安排,还是十分 佩服! 他也自然而然,想起推理惊险小说的鼻祖爱伦。坡的一篇短篇小说: “信”。 在这篇小说中,一队富有经验的搜索队,要在一间屋子中找出一封有 巨大秘密的信来。搜索队几乎把整间屋子翻转了,都找不到,而又肯定知道 必然在屋子之中! 结果,谜底揭晓,原来这封如此重要的信,并不是藏在什么秘密地方, 而且是随便放在一进门就人人可以看到的信插之中! 戈壁沙漠这次所采取的,很显然就是这个办法! 当年轻人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公主早已吩咐了司机,用最高的车速, 驶上了公路。 车子在公路上飞快地奔驰着,才驶离机场不过三公里左右,就看到有 一队车子,停在公路边,有一辆大型车子,一队军乐队的乐器,在阳光下闪 闪生光! 年轻人本来,对是不是能追上戈壁沙漠,一点信心也没有,可是,这 时,居然车队在路边停着! 不但如此,他们还看到两个军人,奔到了路中心,挥着手,令他们的 车子停下来。 车子一停下,两个军官就赶过来,大声问:“有一位公主⋯⋯” 他们才说到这里,公主已按下了车窗,向那两个军官点了点头。 那两个军官,像是突然之间,中了魔法一样,眼瞪得老大,张大了口, 微弯的身子,一动也不动。 这种情形,公主早已习惯了,她微笑着:“我就是,可是什么人有口讯 给我?” 她连说了两遍,那两个军官才如梦乍醒,连声道:“是!是!有一盒录 音带,交给公主⋯⋯你一定是公主了,毫无疑问,必然是!” 尽管世上有许多公主,其实并不美丽,但是美丽到“黑纱”公主这样 的,她的公主身份,必然会得到毫无影响的承认! 那个军官说着,就把一卷卡式录音带,交给了公主,然后,躬身而去。 公主立刻把录音带放进了车上的放音设备之中,也听到了戈壁沙漠的 声音。先是两人一起说着:“年先生,公主,我们的把戏,只能瞒你们一时, 不过,也可以使我们逃脱两位的追踪了,我们请求,请停止对我们的追踪。” 年轻人和公主一起发出了一下闷哼声。 录音带上继续是戈壁沙漠的声音:“我们知道我们不辞而别,必然引起 了各位的慨愤,可是,我们非如此做不可,因为事情十分特别,我们要去探 索真相,过程会极度危险,没有必要使多人涉险!” 年轻人曾料到这一点,所以听到这里,他自然而然,点了点头,公主 却现出十分不满的神色来:“可不是自说自话吗?事情再怪异,也总该和大 家商量才是!” 录音带在转动,戈壁沙漠接下来所说的,像是已回答了公主的话:“我 们的做法,十分不得已,相信任何人,若是处在我们的地位,我们的意思是, 所有参加这次聚会的人,处在我们的地位,一定会像我们一样。尤其是两位, 更不会例外!” 年轻人这时也忍不住骂了一句:“太可恶了!究竟在保险箱中发现了什 么,竟然一字不说!”戈壁沙漠显然对自己的留话,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 十分了解。 他们又道:“真对不起,究竟事情的真相如何,我们一点也不能透露, 原因是一经透露,任何人都会经不起诱惑,而要去探索真相,而探索真相的 过程,代价极大,可能付出生命⋯⋯” 在这时候,公主忽然伸手,按停了录音带,闭上眼睛一会,才倏地睁 开眼来。 当她睁开眼的那一剎间,眼中有异样的光采透射。 年轻人知道公主必然在这一剎间有了十分精采的新发现。公主望向希 尔先生:“请吧车子交给我们,同时,请转告部长先生,我们不会参加他的 晚宴!” 希尔还有点犹豫,公主已经作了一个“请离开车子”的手势。希尔和 司机离开了车子。 公主坐上了驾驶位,踏下油门,车子在公路上飞驶而去。 公主暂时没有解释这样做的原因,年轻人也没有问,公主继续听戈壁 沙漠的留言:“各位,尤其是神仙手,都绝不会损失什么,我们两人以人格 保证,只要我们有所收获,一定会把所得的全部交给神仙手,由他来决定一 切。如果我们探索不到什么,那是我们已付出了生命作为代价,其余的人也 不必去试了!” 两人说到这里,有一个短暂时间的沉默,然后,他们又道:“当然,始 终不明究竟,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可是比起失去生命来,总好得多了!” 公主冷笑了一声:“真伟大!” 戈壁沙漠的发言,最后一段是:“靠了公主的提示,我们才得以打开这 神秘的保险箱──当时若不是个个都烂醉如泥,或许情形曾有所不同。但当 时只有我们两个人,自然也只好由我们两人来承担责任了!” 录音带上的声音,至此为止。那时,车子正驶到一个回旋处,公主控 制着车子,一个大转弯,已经绝快地驶上了回头路。 直到这时,公主才道:“他们就在附近,我可以清楚感到这一点,而且 知道他们所在的方向。” 年轻人扬眉:“他们还在机场?” 公主道:“可能──他们的智力程度极高,可是他们不知我的异能,对 磁性有十分灵敏的感应。他们的声音,通过了磁处理留在录音带上,给了我 讯息,我相信当我们出现的时候,他们诧异之至!” 车子以高速行进,不一会,果然又回到了机场──车子上有着特别通 行证,所以车子直驶向停机坪,同机场的一个角落驶去。 这时,一架双引擎的小飞机,正开始准备起飞,在跑道上缓缓移动。 公主一面狂响车号,一面令车子,正面向飞机直冲了过去,她冲得如此奋不 显身,小型飞机已绝对无法起飞,只好停了下来。在汽车和飞机只有十五公 尺的距离时,公主才徒然踏下了剎车。 当车子停定,和飞机之间距离,只能供一个人侧着身子走过去! 八、他们在机场 年轻人第一时间跳下车子,他已经看到,坐在小型飞机上的两个人, 还未曾来得及除去化装,看起来,仍然是将军和军官,可是不管他们的化装 如何精巧,都掩不住他们的惊讶神情! 年轻人指着他们,作了一个手势,这时,公主也已经下了车。在飞机 上的,自然是戈壁沙漠,他们惊异了半分钟,身子移动,也离开了机舱,不 一会,四人就面对面地站在跑道之上。 戈壁沙漠的惊讶神情已经敛去,代之以一种十二分的无可奈何。 他们道:“早就知道,要摆脱两位的跟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公主道:“那是由于两位行事的君子作风之故。如果不是送了那卷录音 带给我们解释原由,我也不能知道两位的去向!” 戈沙漠现出不解的神情,公主约略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异能,两人这才 长叹一声,可是他们又道:“两位追上了我们,可是一点用也没有,我们不 会说,一个字也不会!” 年轻人微笑:“我完全同意,你们根本一个字也不必说。只要⋯⋯” 他讲到这里,公主也微笑着接上去:“只要把保险箱中的东西交给我们 就可以了!” 他们终于追上了戈壁沙漠,虽然两人的态度十分坚决,看来不想透露 什么,但是总是落了下风,所以年轻人和公主的微笑,发自内心,因为他们 认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可是却没有想到,戈壁沙漠竟连一秒钟也没有考虑,就异口同声道:“对 不起,也不能够,我们已把那份东西毁灭了!” 这简直是流氓手段了!年轻人和公主的涵养再好,再不想生气,也有 点忍无可忍。 不过他们自然不致于口出恶言,公主皱眉的神态,甚至十分优雅迷人。 年轻人则冷冷地道:“我一直以为两位是君子!” 这已经是相当严重指责了,戈壁沙漠各自红了脸,戈壁道:“水浒传里 的黑旋风李逵,一向赌得直,可是也难免有输了抢银子的事!” 戈壁用这黑旋风的这个例子,来替他们的行为辩护,年轻人自然明白 ──水浒传是中国人必看的小说之一。可是公主却不甚了了,她只是把秀眉 蹙得更紧。 年轻人摇头:“我不相信你们毁了密朗的原稿!” 沙漠叹了一声:“我们两人一面看。一面已把它记了下来⋯⋯” 他说到,拍了拍自己的额角:“我们两人都有过人记忆力,过目不忘, 所以当我们有了决定之后,就一致同意,留着这份稿件会害人──取巧地说, 我们两人,已经可以算是受害者了,不能再让它去害别人,所以就把它毁灭 了!” 年轻人和公主都曾进过他们的房间,并没有发现大堂稿件被毁的迹象, 所以他仍然不相信:“你们是用什么方法毁灭了原稿的?” 戈壁双手一摊:“最原始的方法,撕碎了,拋进飞机的厕所之中,冲下。 年先生,不会再有人找得到它,一个砰片都找不到!” 戈壁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就抿着嘴,不再言语,沙漠也采取了同样的 动作,显然他们都已下定了决心,不再说什么了! 这两个人的这种态度,虽然迹近无赖,可是年轻人和公主互望着,一 时之间,倒也拿他们无可如何,公主扬了扬眉,那是在问年轻人该怎么办? 戈壁沙漠在这时,索性双手交抱,放在胸前,这种“身体语言”是在 说:“随便你们怎么办好了!” 年轻人看到他们这种神态,不怒反笑,同公主道:“著名的武侠小说之 中,有一个相当有趣的情节!一个人得到了一本武功秘岌,背熟了,就把秘 岌毁去,于是,秘岌就进入了他的脑子。” 公主对于“武功秘岌”之类的名词,不是很熟悉,但是她自然知道。 年轻人虽然是在对自己说话,可是实际上,话是说给戈壁沙漠听的,所以她 十分配合,“啊”地一声,道:“这个人可麻烦了!” 年轻人笑着:“可不是吗?人人都要把这个人抢到手,逼他背出武功秘 岌来!” 当年轻人一开始说的时候,戈壁沙漠不住地眨着眼,可是等年轻人说 到这里,他们互望了一眼,戈壁道:“中国的武功虽然神奇,可是也没有一 种功夫,可以逼人说出不想说的话来?” 年轻人高举右臂:“说得好,我同意!可是现代的科学仪器,都可以记 录下人脑部活动的电波来,而根据波形。可以把这个人脑部活动所产生的思 想还原⋯⋯” 戈壁沙漠先是怔了一怔,接着“哈哈”大笑:“闻所未闻,天方夜谭!” 年轻人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用低沉声音,一字一顿地道: “两位听说过勒曼医院,那里的一些走在时代尖端的医生,听说其中有外星 朋友,他们完全可以那么做!” 戈壁沙漠自然知道“勒曼医院”,他们的险色,立时变得十分难看── 就在这时,他们是化装成黑人的,所以看来更是怪异。 年轻人又指了指公主:“凭她的超感觉异能,再加上仪器的帮助,可以 轻而易举地获知两位在想什么!”戈壁沙漠各自吞了一口口水,齐声道:“我 可以完全不想!”年轻人哈哈笑着:“那要考验一下两位的意志力了──那么 惊心动魄的事情,怎么能不想?” 戈壁失声道:“咦?你怎么知道事情惊心动魄?” 公主轻叹了一声:“如果不是事情惊人之至,怎么会令两位的行为,如 此失常?” 年轻人一摆手:“勒曼医院在格陵兰,路途遥远,两位请上飞机!” 戈壁沙漠互望了一眼,接下来发生的事,年轻人和公主在事后回想起 来,仍不免觉得愕然。才知当时,是何等的意外! 四个人面对面地在交谈,年轻人和公主并肩而立,戈壁沙漠站在他们 的对面,双方相隔极近,不会超过两公尺,当年轻人“两位请上飞机”这句 话才一出口,戈壁沙漠徒然叫了一句话,一则由于他们叫的声音,十分凄厉, 二则由于突如其来的变故,以致年轻人和公主,当时都未能听明白他们在叫 什么。只是在陡然听到叫声的同时,看到他们两人手一扬,一蓬薄雾,向年 轻人和公主,迎面喷了过来。 那显然是他们利用了不知什么装置喷出来的,年轻人和公主应变能力 已经算得快的了,可是由于绝料不到对方会有这样的行动,年轻人一感到一 股强烈的麻醉药气味,立时屏住了呼吸时,已经慢了一步,剎那之间,只觉 得天旋地转,眼前各种颜色迸跃,再也站立不稳,身子向一旁跌去,一伸手, 总算扶住了就在身边不远处的车子,未曾跌倒。 可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他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看出 去。眼前只是无数色彩在迸跃,耳际是一种听来十分空洞的风声。 他能够维持不跌倒,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事,全仗他第一时间,就屏住 了呼吸。 估计他被喷中,吸入那麻醉药的喷雾,只有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可是 结果已经如是可怕,生龙活虎一样的年轻人,居然在剎那之间,动弹不得, 由此也可知道戈壁沙漠使用的麻醉药,性能是何等之强烈! 戈壁沙漠自然也知道自己使用的麻醉剂,可以在三分之一秒的时间内, 令一头成年的大象,倒地不起,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更令得他们吃惊! 年轻人一下子就有了反应,身子虽未倒下。但是扶住了车身,再也没 有行动能力,这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只要公主也和年轻人一样,他们就可以把年轻人和公主,一起扶进车 子去,驶开车子,登上飞机离去。估计至少在一小时之后,年轻人和公主才 能恢复行动,到时,追踪游戏又可以从头开始了!可是,当他们看到,那一 大团由强烈麻醉剂形成的薄雾,喷向公主,罩住了公主的头部之后情形,他 们都呆住了! 只见公主依然若无其事地站着。先向已经着了道儿的年轻人望了一眼, 然后,反倒深深吸了一口气──据戈壁沙漠的估计,这一口吸进去的麻醉药 的份量,足以令得一条灰鲸丧失知觉。 可是公主仍然站着,伸手在面前拨了几下,皱着眉,十分厌恶地道:“怎 么用起下三滥的麻醉药来了?” 她说着,一下子来到了年轻人的身边,伸手在年轻人的额上,按了一 下,转过身来,尽管她是如此美丽,可是这时,她所表现出来的怒意,依然 令人心寒。 她怒问道:“对健康会有什么损害?” 戈壁沙漠见到公主若无其事的情形,早已吓得呆了,一时之间,哪里 答得上来! 公主更怒:“他要是受了什么损伤,你们两个再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两人直到这时,才勉强定下神来,连声道:“不会,不会,不会!” 他们慌乱地连说了三声“不会”,才各自吁了一口气:“请放心,这是 我们自己配制的,用产自苏门答腊的一种花⋯⋯” 公主闷哼了一声:“迷鹰花?” 戈壁沙漠点头不已,公主知道了麻醉药的来龙去脉,她就放心了许多。 公主口中的“迷鹰花”是苏门答腊岛上的特产,花朵甚小,可是散发 出来的气息,据说足以令得在空中飞过的鹰跌下来,是极强烈的天然麻醉剂, 当地土人用来作狩猎之用。这种天然的麻醉剂相当珍贵,公主在以前,也曾 使用过,知道它的性能虽烈,但是对人体并无害处,只是受了麻醉之后,有 一段时间不舒服而已! 公主冷笑道:“用过麻醉药了,还想用什么武器对付我们?” 戈壁沙漠面面相觑,神情狼狈之极,过了半晌,才迸出了一句话来:“我 们⋯⋯只不过想有单触行动的自由!” 戈壁沙漠这时候,确实还有些武器在身边,而且全属于他们自己设计 精制的超小型武器,威力强大,可是他们却怎么也无法出手使用。 一则,由于他们并没有伤害年轻人和公主之意。二则,当公主这样厉 声责问他们的时候,公主身子,已慢慢向上,升了起来,造成飘飘。神奇莫 名,一阵风过后,黑纱的一角拂向他们两人,令得他们两人受惊过度,一个 踉跄,跌倒在地。戈壁沙漠的专长,是卓越无比的设计制造,他们在这一方 面,有异乎寻常的才能,但他们不是冒险生活者,也不是体能超卓的人。 这时,他们既然没有使用武器的打算,那么,就自然在和年轻人和公 主的对垒中,处于下风。 公主再落下地来的时候,他们正挣扎着自地上站起来。而公主则落到 了年轻人的身边,取出一只极精致的小银瓶来,放在年轻人的鼻端。 年轻人的神智已恢复了一半,他甚至听到了刚才戈壁沙漠自辩的那句 话。 那小银瓶中盛载的一种香精,又大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年轻人用力嗅 了几下,身子已然挺直,他忍不住骂:“你们这两个奸贼!” 沙漠首先道:“我不是奸贼!” 戈壁也哭丧着脸:“我也不是!” 年轻人双腿还有点发软,所以他并不是一跃向前,而是一步一步走向 他们。两人神情骇然。不知道年轻人将会如何对付他们。 就在年轻人来到了他们身前的那一剎间,两人灵机一动,动作一致。 摊开手掌,伸向年轻人,在他们的掌心,是两枝唇膏大小的物体。 戈壁抢着道:“这是喷射迷鹰花汁的喷射器,喷射力十分强,连年先生 也着了道儿,就送给两位⋯⋯防身也是好的!” 年轻人啼笑皆非,冷笑一声:“我看没有什么用处,公主就没有受到伤 害!” 戈壁沙漠苦笑:“谁知道公主会⋯⋯百毒不侵?不然,我们已经得手 了,给我们一小时的时间,你们再也找不到我们!” 年轻人竖起手指来:“公主的身体,来自幽灵星座,有着数不尽的异能。 我们要找你们,一定可以找得到。至多追到虚渡津去!” 戈壁沙漠两人,虽然在很多情形之下,反应一致,但这时却并不相同。 戈壁身子震动了一下,重复着道:“幽灵星座?” 沙漠就大声道:“到了虚渡津,你也不知道该上什么地方去!” 年轻人现出一个十分疲倦的神情:“别再玩游戏了,我们一起去进行, 不论什么事,我们四个人去进行,总比你们两个人好⋯⋯” 公主补充:“而且看来,我们两人的处事能力,还在你们之上!” 戈壁沙漠互望着,沙漠这时忽然问:“所谓幽灵星座,是⋯⋯怎么一回 事?” 年轻人双眉一扬,公主的灵魂,会被幽灵星座搜集了去,他得到了原 振侠医生和勒曼医院的帮助,尤其是幽冥使者黑纱的帮助,到幽灵星座去打 了一个转,把公主带了回来。 这一段经历详细过程,年轻人和原振侠一直没有向他们周围的人说起 过,并不是他们不肯说或不想说,而是事情十分奇特──由于他们两人任何 一个,灵魂活动所能产生的能量,都不能来回幽灵星座之故,所以他们才要 一起行动。 这就形成了一个更奇特的结果!对整件事,他们两人之中任何一个, 都不能有完整的记忆,只能有一些蒙陇的印象,像是一个十分久远的旧梦一 样。他们知道一定要两个人在一起,互相补充对方所有记得的一些事,才能 把整件事描述出来。 可是,自从那次事件之后,年轻人和原振侠,天各一方,各自为自己 的奇异遭遇而忙碌,连见面都没有见过,所以,他们的一些熟人,也都无法 知道真正的情形如何,甚至连公主也不知道──公主虽然曾身历其境,但那 时她处于被保护的状态之下,所以她也无法了解经过。 所以,“幽灵星座是怎么一回事”?这个问题,听来像是十分简单,但 实际上却十分复杂。年轻人非但回答不出。而且连为什么回答不出,也无法 解释──解释起来,也是说来话长! 所以,他只是闷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 戈壁沙漠抓住了这个机会,大声道:“看,你也有不愿意和我们分享的 秘密!” 年轻人的语音之中,带着怒意:“你们夹缠什么!我的秘密是我自己的 经历,你们的秘密,是窃自神仙手的保险箱!怎可混为一谈?” 可是戈壁沙漠,居然理直气壮:“那保险箱是外星朋友留下来的,保存 了一份记录,任何地球人,只要率先读到了这份记录,记录上的秘密,就归 他所有!” 年轻人怒吼:“胡说八道!谁说的?” 戈壁一挺胸:“记录的第一页上,就有这样的说明。所以,并不是我们 窃取了什么,而是应该由我们来处理这项秘密!” 公主柔声道:“记录已经给两位毁掉了,这种话有谁会相信?” 戈壁沙漠大声抗议:“这是什么话,我们两人像是说谎的人吗?” 他们说得十分认真,而且真的感到受了侮辱,他们虽然化妆成为黑人, 可是仍然可以看出他们的脸红了起来。 公主也感到意外,她连忙道:“对不起,我不应该不信你们!” 年轻人闷哼了一声:“似乎也难怪别人不相信,是不是?那第一页上的 话,是谁留下来的?是密朗?” 戈壁道:“不是密朗,是把记录放进保险箱中的外星朋友!” 年轻人更加不满:“地球人的事,为什么要外星人来作主张?” 戈壁沙漠互望了一眼,再不言语,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之内,不论年轻 人和公主说什么,他两人态度一致,就是一声不出。 公主笑了一下,向年轻人打了一个眼色,视线又落在两人的手上。年 轻人会意,身形一闪,出手如风,“拍拍”两下,伸指弹在戈壁沙漠的手背 上。 两人大叫一声,手自然而然张开,年轻人再一伸手,把他们手中的喷 雾器抓在手中,一反手就给了公主。 公主把那两个小喷雾器拿在手中,对准了戈壁沙漠,作要喷射状,两 人虽然神情骇然,可是也不出声或躲避。 公主道:“很好,算是年轻人被你们麻醉过的代价,我留着送人!” 她说着,收起了小型喷雾器,又道:“两位既然耍起无赖来了,我们自 然也只好跟着学⋯⋯” 她说到这,突然格格一笑,现出十分佻皮的神情,显然地想到的“无 赖主意”有趣之至。戈壁沙漠虽然是在这样的处境之中,可是位仍然不免被 公主的神情逗得笑了起来。 年轻人自然知道公主花样百出,他握住了公主的手,微笑地望着她, 表示她不论有什么主意,他都全力支持。 公主一双妙目,望定了戈壁沙漠:“从现在起,两位,真对不起,不论 你们到什么地方去,做什么事,我们都会随侍在侧⋯⋯” 她说到这,向年轻人望去,像是在问他“随侍在侧”这句话用得对不 对?年轻人笑了起来:“应该说‘如影附形’,才比较恰当!”公主笑靥如花: “对,如影附形──对两位来说,可能有点不方便,但事出无奈,除此之外, 则无他法,请两位多多原谅!” 她说着,甚至向戈壁沙漠,鞠了一躬。戈壁沙漠的神情,尴尬之极。 他们自然知道,若是年轻人和公主决定了这样做,他们就再也没有法子行动 了,因为他们的行动,必然会在年轻人和公主的监视之下。 两人不约而同叫了起来:“这太不公平,为什么我们的行动,要受到监 视?” 年轻人道:“因为在事情一开始的时候,就是一项集体的行动──我们 在神仙手住所的聚会,就是为一个目标而共同努力,忽然你们单独行动,犹 如背弃了盟约,就要受到监视!” 两人的神情,难看之极,一转身,就向飞机走去,他们登上了机舱, 站在舱口,大声道:“要上来,就请快!” 他们心想,年轻人和公主既然决定了“如影附形”,自然也会跟上飞机 来的。 可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公主和年轻人,都像是早有默契一样,手 挽着手,并不向飞机走去,反倒走向驶来的车子,进了车厢,仍由公主驾车, 车子倒驶出了几十公尺,在跑道旁,停了下来──这种情形,看得戈壁沙漠 莫名其妙。 九、放虎容易捉虎难 就在这时候,飞机的通讯设备,忽然有了信号。戈壁仍然留在舱口, 沙漠过去按下了一个掣,就听到了公主动听的声音:“我们有我们的跟踪方 法,两位请吧!” 沙漠转过头来,和戈壁互望着,忍不住道:“他们在捣什么鬼?” 公主“格格”地笑:“不告诉你们!” 这时,不但戈壁沙漠疑惑之极,连坐在公主身边的年轻人,也不禁大 是疑惑,不知道公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他并没有把自己的疑惑表 现出来。 戈壁疾声道:“机不可失!” 沙漠也道:“贵乎神速!” 他们一面说,一面迅速行动,在不到一分钟之内,就关上舱门,发动 引擎,飞机在跑道上,擦过了公主的车子,陡然起飞! 年轻人在这时,才说了一句:“放虎容易捉虎难!” 公主微笑:“那怕他们到天涯海角,我都可以把他们找出来!” 年轻人问:“发现了新的异能?” 公主摊开手,在她手中的,是那两支小型喷雾器。 年轻人仍然不是很明白,公主娇柔地笑:“在这个小器械上,他们留下 了十分强烈的讯号,我可以根据这种讯号,和他们发生联系,清楚之至!” 她说到这里,在她娇美的脸上,也现出了难以相信的神情来,她指着 自己的前额:“像现在,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两千五百三十公尺,以每 秒钟八十三公尺的速度在远离,也就是说,他们的飞机时速是每小时二百公 里,嗯,那是这种飞机极速了,他们一定极想摆脱我们,这样高速飞行,是 相当危险的!” 公主娓娓道来,像是她所说的一切,都是一些十分普通平常的事。可 是在她对面的年轻人,都已听得目定口呆!他知道自己料对了,公主又发现 了一项新的异能,这种本领,她以前是没有的,所以,她才会在有了这种神 奇的感觉之后,现出不可信的神情来! 年轻人俯首,在公主的前额,轻吻了一下:“这一切数字,你全是⋯⋯。” 公主现出自己也不解的神情:“全是可以看得到的,清清楚楚看到,而 不是感觉得到⋯⋯我想这不是一项新的异能,我的脑部运作,如同计算机, 而终端机的萤光屏,也在我的脑中!” 年轻人又惊又喜道:“发展下去,会不会你感到的,不单是一些数字, 而是直接可以看到他们两人在干什么,看到他们手忙脚乱地在驾驶飞机!” 公主想了一想,才道:“为什么不可以?” 年轻人大是感叹:“到那时侯,就是真正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了!” 公主对于“千里眼”、“顺风耳”这两个名词,不是十分熟悉,年轻人 搂了她一下:“我们是立刻追踪,还是任由他们以每秒钟八十公尺的速度远 去。” 公主吸了一口气,利用车上的通讯设备,和她熟悉的部长联绍。部长 先生十分乐意为他们安排一架飞机,供他们使用。 在登上了那架飞机之后,年轻人才向公主介绍中国神话传说中的“千 里眼”和“顺风耳”是怎么一回事。公主听得十分认真。而且和年轻人讨论: “顺风耳很可以理解,因为音波的传递能力十分高,就算有东西阻隔,也可 以传递──隔着墙发出声音,在墙的另一边的人,可以听得到,可是千里 眼⋯⋯” 她说到这里,现出十分疑惑的神情来:“那就比较难以理解了!” 年轻人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响应才好。因为那根本是神话故事中的事, 可是公主却用十分正式的态度来讨论!虽然公主来自幽灵星座的身体,有那 么多的特异能力,但是对年轻人来说,顺风耳都不容易理解,更别说千里眼 了! 年轻人没有反应,公主又自言自语:“难道视线可以穿过固体的物质? 试想想,如果要看到一百公里之外的人或物体。在这一百公里的距离之外, 不知道有多少事物阻隔,难道可以一一看透?” 公主的神情,大是向住,可是她十分迷惘。年轻人握住了她的手:“世 界各地,都有一些异能人,能够隔室‘看’到别人写的字,万试万灵。或许, 那是另一种感觉,由于人类行为中,一直没有这种感觉,所以无从形容起, 只好先用一个‘看’字暂时替代!” 公主的神情开朗了起来:“是啊,理论上来说。人的‘视线’,既然能 看穿一堵墙,自然也有可能看穿十堵墙、一百堵墙!” 她说得高兴,双颊微红,是在向往自己有了这种异能之后的有趣情形。 年轻人凝望着公主,心中也大是感慨:这个来自幽灵星座的身体,究 竟还有多少潜能可以发挥? 年轻人和公主的航程相当轻松──公主完全可以知道戈壁沙漠在什么 地方降落,逗留了多久,又起飞,距离是多少。 据公主所说,她所“看到”的数据,可以精确到每公分和每秒钟,甚 至还可以更精确,但因为小数点数据没有意义,所以她懒得去看──谁会追 踪一个人,需要一公分以下的距离呢? 而戈壁沙漠的行程,看来绝不轻松,他们显然以为,迂回曲折,可以 摆脱跟踪。所以在接下来的三天之中,他们在天空之中,大兜其圈子,三天 之后,他们回到了阿比尚,然后改用车子──速度慢多了,公主和年轻人也 改用汽车追踪,和他们保持三公里的距离,使他们绝不感到有人在追踪,而 这样的距离,也可以在一个短时间之内,接近他们。 又是三天之后,年轻人和公主都知道。离目的地已差不多了,因为所 经过之处,正是密朗在他的信件中所提到过的地区。 在这几天之中,年轻人和公主。也讨论过何以戈壁沙漠的行为如此怪 异,两人的行为怪异,自然和密朗的奇遇有关。 问题回到了老地方,密朗的奇遇是什么呢? 别说“是什么”那样具体,年轻人提出:“先假设一下,这个不入流作 家的奇遇,是甚么性质!” 可是,就算把讨论的范围定得那样广泛,讨论也还是无法进行下去, 因为“奇遇”,可以有几千种几万种,在一点线索也没有的情形之下,无法 作出任何假设。 年轻人和公主所能做得到的是:事情一定十分奇特,有极高程度的危 险,有十分强烈的吸引力,这些,都可以在戈壁沙漠的行为上。找到证明。 他们的讨论,虽然不得要领,但是他们并不心急,因为他们可以有把 握,在戈壁沙漠的行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加入。 当天傍晚,车子沿着一条河在驶,公主道:“他们停下来了,我们要尽 量接近他们!” 年轻人作了一个“一切由你作主”的手势,公主驶车向前,又一会, 她也停了车:“如果再继续接近,那必须弃车步行了,不然,会给他们发现!” 年轻人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河水相当湍急,水声震耳,在河床中 心,有许多突出的大石块,令河水的去势更急,撞在大石上,激起老高的水 花,像是亘古以来,永不停止的骤雨。 河面并不算很宽,在河边,有勉强可供行车的路。但那也只不过是沙 滩而已。 河的两岸都有密床,那是非洲常见的景色。 年轻人点了点头,和公主一起下了车──在下车之前,他们把车子驶 进了林子。用一大堆树枝,把车子遮了起来,然后,他们就沿河向前走去, 一面走,公主一面报告着和戈壁沙漠之间的距离。 双方之间的距离,在渐渐接近,看来戈壁沙漠走走停停,正在找寻什 么。 公主在一处林子外,停了一停,伸手指着树林:“他们的车在离这里十 五公尺处,他们又停止了,我想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年轻人呆了一呆:“你的意思是,我们分头行动?” 公主望着年轻人,点了点头,又伸手向前。指了一指:“他们就在前面 三十公尺处!” 年轻人扬眉,向天上指了一指,公主笑了起来:“他们想不到我会在上 面,监视起来也容易一些。” 年轻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公主的身子,已经向上升了起来。 她上升了十公尺左右,落在一棵树的横枝上,然后,黑纱飘飘,在空 中移动,从一棵树,飘到了另一棵树上。当时,夕阳西沉,漫天红霞,衬着 公主飘移的身体,看得年轻人心旷神怡,陶醉之至。 他看了并没有多久,看到公主离他已有三十多公尺,在一棵树上,停 了下来,伸手向下,指了一指。 年轻人也开始行动,他贴着树身,向前走去,身形矫捷轻盈,继续向 前接近,不一会,他就看到了戈壁沙漠。 这时,天色已经迅速黑了下来,年轻人借着一块大石件掩蔽,他估计, 戈壁沙漠和他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十公尺,只是几步路而已。 年轻人抬头看去,看到公主还在树上,并没有再移动。而戈壁沙漠当 时在做什么呢?相信年轻人和公主,心中都会有同样的疑问? 他们不是已看到戈壁沙漠了吗?怎么还会不知道两人在做什么?自然 是由于两人的行动有点怪了!事实上,戈壁沙漠根本没有行动,他们只是坐 着──是跌坐的姿势。 在暮色中看来,他们闭着眼,这是一种静坐,冥思的姿势! 那就令得事情不可解之至!戈壁沙漠来到这里,难道只是为了静思? 那真是不可思议之至了! 年轻人十分不解,他向在树上的公主,作了一个手势,公主也向他作 了一个同样的手势,表示了她心中的疑惑。 年轻人再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公主耐着性子看下去。 他们真是“附着性子”,至少等了一小时之久,天色早已黑了。上弦月 已升起,照得河面之上,奔腾的河水银光闪耀,十分壮观,轰隆的水声,仍 然十分震耳,怪就怪在戈壁沙漠坐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过! 年轻人的耐性再好,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也忍受不下去了,就在他 向上一招手的同时,他已看到,月光之下,公主真的如同仙女下凡一样,冉 冉落下,无声无息,就到了他的身边。 虽然刚才,他们互相都在视线之内,但是距离总是远了一些,所以使 他们有分离的感觉,这时,他们紧靠在一起,向后退出了一些,这才压低了 声音,同时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这两个家伙在搞什么鬼?” 其实,他们心中都有答案:戈壁沙漠是在静坐! 可是竟然来到这里静坐! 公主道:“是不是要去叫醒他们?” 年轻人犹豫不决:“现在叫醒他们,并无意义,总要等他们有进一步的 行动才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