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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女儿们 | |||
作者:K.D.温… 典藏阁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0-2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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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D.温特沃思 [作者简介] K.D.温特沃思曾做了十二年的小学教师。她后来说那段经历让她在摸 索人性方面获得极大启迪。 以优异成绩获得大学文科学士学位后,她居住在奥克拉荷马的突尔沙。 她主要的娱乐是跳舞。孩提时她学过踢踏舞和芭蕾舞,现在已三十多岁的她 正在学习民族舞蹈。 她不属于任河作家流派,显然不知道奥克拉荷马东北部地区有许多活跃 的科幻小说迷群体及许多青业的、业家的科幻小说作家。这样她树立了一种 科幻小说作家的新形象:“广泛应用人民的普慧,遵循创作是一种独立的职 业”的信条。 也许这种信条是对的,也许不对,但不必在意这一点。在某一点上讲, 她的观点就是:创作就是坐下来认真写作。对于她而言,每天三次,不管发 生什么情况,都坚持完成,这里将向您介绍她创造的篇章⋯⋯ 拂开耳边那一绺黑色的卷发,艾瑞儿把她那只微型窃听器塞入耳中,倚 在床上。 “……不知道,卡洛斯,”传入耳中的是艾瑞儿听惯了的母亲那极力压抑 着的声音,“也许我们应该到此结束,再从头开始。我不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简直是个小精灵,这不是我们所希望的,而且⋯⋯” 父亲打断了母亲的话:“看在上帝的分上,兰亚,这已经是你要的第三 个艾瑞儿了,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这一点!” 接下来是一段长长的、令人痛苦的沉默。艾瑞儿一面继续听着那边的动 静,一面把玩着她前两天在储藏室里发现的时空管,那里记录着他们过去的 生活片断。其中有这样一幕:艾瑞儿、卡洛斯和兰亚乘着一只筏艇,在一条 美丽的河中顺激流而下;艾瑞儿那无忧无虑的小脸上洋溢着欢笑,她黑色的 长发在水花中向后飘舞。卡洛斯和兰亚向前倾着,双臂紧紧拥抱着艾瑞儿⋯⋯ 艾瑞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她从未与父母乘过筏艇,那个女孩儿只 是以前的艾瑞儿中的一个。 接下来,艾瑞儿听到有人拉开椅子,离开餐桌。尽管看不到餐厅的情况, 艾瑞儿还是能断定这是她的父亲。每当发生争吵无话可说时,他总是离开, 而她母亲只是坐在那里不动。 前门重重地响了一下。艾瑞儿拿出窃听器塞到床垫下。那里机器人保姆 赫泽2000 是不会发现的。她抽出素描簿,在膝上放好,继续画那头阿拉伯 母马,用铅笔仔细地在马的鬃毛上着色。 “艾瑞儿?”她母亲的声音通过室内电话的扬声器传了过来。 艾瑞儿把画笔放到右手,用左手按下接收器的按钮,应了一声“是的, 妈妈。”同时继续在马鬃上勾画着。 “别总是‘是的,妈妈’、‘是的,妈妈’的,你很清楚现在几点了,小 姐。”母亲的声音听起来脆脆的,好像随时会碎裂。 艾瑞儿瞥了一眼墙上的水晶永久摆钟:4 点钟。艾瑞儿仔细地把素描簿 的边与桌角对齐放好,然后穿过厢房来到正厅。 她母亲交叠着修长的双腿坐在客厅里,紧闭的双唇显示着她略带神经质 的不满情绪。母亲被她父亲气得要命,但他已经离开了,不管她是何种表情 他也看不见了。 “你该上音乐课了,但你迟到了三分钟。”母亲那尖利的猩红色指尖急急 地敲打着塑玻桌面,那是一曲愤怒的乐章,“你要多练三十分钟作为补偿。” 艾瑞儿迅速滑入合成器旁边的椅子里,莫扎特的乐曲马上飘入耳膜,母 亲在旁边看着她。她把这个曲子弹了一遍又一遍,但她的手指偶尔还是会按 错键。 一小时的音乐训练结束了,那附加的三十分钟也弹完了,艾瑞儿很快从 莫扎特的浪漫境界中退回到现实。 “真不知道你出了什么毛病。”她母亲抱怨道,然后轻啜了一口杜松子酒, “到现在你应该弹得好得多了。” 艾瑞此明白了,某一个“艾瑞儿”在她这个年龄上钢琴技艺比她高得多, 但她母亲永远也不会亲口说出这一点。 “不要那样看着我,”她母亲用小指尖搅动着酒水,冰块叮叮当当地碰撞 着杯壁,“去把作业做完。” 艾瑞儿退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拖出一个纸盒子。盒里装满了她几 天前从储藏室找出来的东西:旧照片、时空管、信件等。艾瑞儿俯卧在床上, 思索着她的朋友丽莎对她说过的话。 “你是说你已经十岁了,而你父母还没有告诉你你究竟是第几个?”丽 莎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惊讶与不屑。“我父母早就跟我说过了。”丽莎打开书 包,抽出几张旧照片,“我是第四个。这很不错,现在我的父母已经很有经 验,知道该如何引导我成长了。我父亲说我有权利知道我自己及前几个‘我’ 的情况。” 艾瑞儿端详着丽莎递过来的照片。一张是在马戏团里,一个比现在的小 得多的丽莎正坐在一头小象上;另一张是一个大点儿的,留着短发的丽莎, 穿着一件很短的,已过时的衣服正在微笑。 “这不都是你的照片吗?”艾瑞儿把照片递还丽莎,“我还是不明白。” “这些都是其他的‘丽莎’,不是我。我从没去过马戏团,也没梳过短发。” 丽莎使劲地晃着头,她那姜黄色的发辫飞舞着。“天哪,你这可怜的家伙, 你父母竟没告诉你任何事。”她猛地向后仰在艾瑞儿的床上,又弹跃了一阵 才静下来。 “其他那些呢?” “那些早于我的,”丽莎坐了起来,严肃地望着艾瑞儿,忽然语调中含了 一股凄凉,“还有那些——还未出现的⋯⋯” 艾瑞儿只是出神地望着她,什么也不说,仿佛没听见丽莎的话。 “你知道,”丽莎说,“就好像你父母买回一个赫泽,它把肥皂放到肉里, 他就把它送回去,换了一个新的回来,你我就像赫泽一样。” 这时艾瑞儿开始有些明白了:“就像换货。” “是的。”丽莎说,“你知道你是第几个吗?我知道你不是第一个,因为 我妈妈说过你父母至今应该很有经验了。但这样也好,因为没人想当第一个。 我爸爸说过他们在教育孩子方面仍处于试验阶段。” 丽莎回家后,艾瑞儿把储藏室翻了个底儿朝上,找出了一盒子的照片和 时空管。 里面记录的事她都没做过,那些衣服她都没穿过。照片里所有的“艾瑞 儿”看上去都跟她一模一样,只是——她们不是她。仅从照片上看,她无法 断定到底有过多少个艾瑞儿,但其中一个显然已超过10 岁。有许多衣服、 信件和照片可以证明这一点。 从信件中她了解到很多情况,这些信大部分来自一个叫场米的男孩,他 似乎很喜欢艾瑞儿。这些信都满含深情,里面甚至有一张合影,照片中的艾 瑞儿要大一些,旁边站着一个棕色头发的男孩,她想那可能是汤米,但没有 其他东西可以证明。 七点钟,她通知厨房开饭,她父亲已经回来了。她总是在晚饭时间回来。 艾瑞儿迅速地悄悄坐好,垂下头祈祷。她母亲晚祈很快,所以这用不了 多长时间,赫泽把鸡汤盛上来,艾瑞儿喝场的姿势很正确,这没有惹她母亲 发脾气。 喝过场,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候今晚的火鸡。艾瑞儿看了看她父亲, 他的气似乎已消了。她想也许这是她了解自己身世的好时机了。 “爸爸,”她眼盯着绞在一起放在腿上的双手,轻轻地问道:“我是第几 个?” “什么?”她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空洞。 “我是第几个艾瑞儿?”她看着他的脸,他黑色的卷发及微被头发遮住 的面孔与她如出一辙,“您知道的,在我之前有几个艾瑞儿?” “这是谁告诉你的?”她母亲的脸如同他们昨天买回的椅子一样白。 艾瑞儿机械地一下下拨弄着赫泽放到她面前的火鸡,“丽莎说她是第四 个。” 她母亲怒气冲冲地看着她父亲,浑身痉挛地站了起来。她把白餐巾丢到 地上,离开了餐厅。赫泽把餐巾拾了起来,叠好放到她的座位上。 “丽莎说她有权知道自己的情况,爸爸,”艾瑞儿偷偷地瞥了她父亲一眼, “我也一样吗?” 她父亲就坐在那里盯着艾瑞儿的脸,但艾瑞儿觉得他不是真的在看她。 艾瑞儿又吃了一口火鸡,然后做了个鬼脸,“太咸了,”她说:“你要换 一个赫泽吗?” 她父亲把眼光收回到他盘子中,“不!”他轻轻答道:“我能修好它。” “其他那些艾瑞儿怎么样了?她们去别人家做女儿了吗?” 她父亲面色惨白:“她们回到她们所来的那家医院去了,然后我们有了 你。” “你还要再换一个我吗?” “不!” 艾瑞儿现在觉得她不是真的很饿。她离开座位走向父亲,但他没有抬头: “我想这样会很好,不是吗?” 突然她父亲伸出双臂拥抱住她,把她紧紧搂在胸前,“是的,”他有力地 低语道,“那很好。”他的脸湿了。 艾瑞儿伸出双手抚弄他的头发:“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有意让您难过。” 他父亲直起身:“你没有使我难过,宝贝地。” 她笑了,父亲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明地称呼她了。“我还要吃火鸡吗?” 他拍一下她的背,放开她,“不,你到厨房拿一块营养饼,带到你房间 去。我睡觉前会重新安排赫泽的行动的。” “好的。” “嗨,艾瑞儿?” 她停住迈向厨房的脚步,回过头来。 “今晚你呆在房间别出来,我和你妈妈有事要商量。” 艾瑞儿点了下头,继续向厨房走去。她在备餐室找到一份花生果酱饼。 她母亲常说花生果酱饼有腐臭。 回到房间,她从床垫下拿出窃听器戴上,然后坐到书桌前,一面继续她 的画,一面仔细品味着花生果酱饼,阿拉伯母马的栗色皮毛闪闪发亮。 “……你不想再要一个科隆儿?!我可想放弃这一个,换一个完全不同 的,重新开始。这一个永远也不会有什么成就。”她母亲的声音最后停留在 一个上升调上。 艾瑞儿拿起轻铅笔,调到棕色,往画面上涂阴影。 “人不是可以随便处理来处理去的!”他父亲似乎极为愤奴 “你是知道规则的。一旦一个科隆儿出了什么差错,你就再不能保留它 了。”艾瑞儿听到冰块碰撞酒杯的声音。 窃听器那边传来一阵沉默,这沉默中似乎蕴含着灾难。艾瑞儿将铅笔凋 成黑色,画马蹄子。希望她父亲这次不要再走开。 “可她根本没犯什么错误!” 艾瑞儿听到有人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那是她父亲。 “我们要把它处理掉,”她母亲说:“我明天就去医院!” 母亲说完后,那边只是沉默。艾瑞儿在那马上最后修涂了几笔,把它挂 到墙上。 她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感叹这次她把马的颈项与肩膀衔接得很巧 妙,整幅作品惟妙惟肖。当然,明天她母亲就会把它从这里拿走。 母亲喜欢音乐。 “嗯,”她父亲说,“我们会想她的,当然,她不会永远离开我们。” 艾瑞儿点了点头,“那要很长时间吗?” “大约要一年。”他从赫泽的控制盘上抬起头,“首先她必须要长到足够 大,然后他们还要检验一下,以确保它这次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在她回来之前,我还必须练习音乐吗?” 她父亲眨了下眼;“至少我认为不必。” 艾瑞儿考虑了一下,决定无论如何她应该多少练一点儿。她走近一些, 越过父亲的肩头看赫泽那复杂的内部零件。“你还没有告诉过我,我到底是 第几个?” 他在赫泽的烹调盘上最后动了一下:“你是第三个,艾瑞儿。” “噢,”她把控制盘的盖子递给她父亲,“这不错,不是吗?” 他冲她笑了笑,把盖子放好:“这好极了!” 玛蒂尔与钱包 丹尼奥克.丹尔 沃克斯勃特.奥恩 [作者简介] 在以前,也曾有过相互合作的伙伴获得了成功。但实际上,通过现代化 的科学技术,在加利福尼亚和德克萨斯两大州之间完成了一个故事,可谓获 得成功的首次尝试。这两位作者是通过计算机网来合作的,亘到故事接近尾 声之际才彼此见了面。 这真是罕见的事情,如会人们真是生活在先进的世界之中。 作者丹尔与萨拉婚后就居住在阿尔马达,他们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丹尔在计算机方面通过了等级考试并获得证书,而且撰写了为太平洋市场公 司训练的程序手册。 奥恩在德克萨斯州从事电脑软件工作,他的妻子珍妮在剧院工作。他母 亲从事专业的编辑工作。他经常写一些学术性的文章。 接下来,就讲述运用科学技术来完成的这段故事。 玛蒂尔醒来,发现有个男人站在她身边,那人正试着用兑钱机,玛蒂尔 一把抓起自己的包,在那人身边挺直了身体,站立着。那人目不转睛地注视 着钱从兑钱机里出来,同时也正用余光偷偷地看着玛蒂尔,那眼光似乎带有 几分恐惧或是几分遗憾,玛蒂尔无法分辨出他眼光的含义。她真想过去一把 抓住他,对他大喊:“别那么看着我。” 继而那个男人匆匆地极为窘迫地走了,玛蒂尔凝视着窗上的玻璃,在上 面可以看到自己的哈气。她也看到旁边过往的行人。她找来一些可做毯子用 的碎布,塞到她买东西的包里。然后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早晨,她沿街漫无目 的地向前走。 昨天雪消融了许多,她的衣服上、袜子上到处都是雪水,她的衣服还没 有干,一夜以后寒冷的风更加猛烈,她的袜子凉冰得仿佛要吞噬她的踝骨一 般。 每条街的居民都有自己的口头禅。你随时随地都可以听到玛蒂尔的口头 语是:“从来也没得到机会”。她一边走路一边嘟哝着。她知道,有许多事是 可以去做的。 但当她从玻璃上看见自己面容时,便知道并没有她可以去做的任何事情 了。 她只有三十多岁,但看上去却是老态龙钟。破烂的街头是许多居民所始 料不及的,也不愿相信的。为了防寒,玛蒂尔身上里里外外套了好几层—— 羊毛衫、衬衫、围巾。她手里拎个包,那包似乎长在她手上一样,正当她准 备穿过市场的时候,忽然她发现了一个钱包。 钱包在路边躺着,旁边什么也没有。这是一个绿色、镶着红边的钱包。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看的钱包。街上的行人拉紧衣服、帽子,匆匆地走过根 本没注意地上的钱包,而对玛蒂尔来说,这简直是个宝贝。 她踉踉跄跄地,躲闪着从一堆堆人群中穿过,她看着地上的钱包,好一 会儿才拾起来,钱包很柔、很瘪。那里也不可能装有什么东西,但她想把它 还给主人以便获一些报酬。 她用冻僵的手指打开钱包,手在颤抖着,钱包差点掉在地上。钱包里只 有一个加盖宾西法尼亚州公章的驾驶证。当她见到驾驶证上的照片时,便知 道没有人会付给她报酬了,因为驾驶证上的名字叫玛蒂尔.格瑞逊。而照片 上的人正是她自己。 只是显得略微干净、年轻一些。 她忽地瘫软一团,堆在地上,双手抱头。把头深埋在双臂之中,放在膝 盖上。 她抽泣着。照片上的脸蛋是那么地漂亮,笑盈盈的。她抱怨地说:“从 来也不曾有过机会。”在她周围仍旧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用羊毛衫的袖子擦干了眼泪。忽然钱包里露出了一角绿——原来这丑 陋的东西里还是有些钱的。 她挺了挺身,又试着把钱包拉开,钱包很柔、很软。但似乎拒绝被拉开。 她还没用力去拉它就感到这钱包是如此的破旧。 她顺着钞票的一角,把它从钱包中轻轻地拉出来,生怕把它撕坏了。钞 票平平整整地出来以后,她清楚地看见上面覆盖着杰克逊的头像。接着钱包 的另一角又出现了一张钞票,她又取出来,定睛地看着这两张钞票。 这两张钞票清新爽洁,闻起来还有股口香糖的味道,事实上,它俩是排 着号的。 她首先想到,钱包的主人可能用过兑钱机——但这一想法显然是很愚蠢 的,因为钱包根本就没有主人,而且玛蒂尔一生中从未拥有过一台兑钱卡。 当餐厅倒闭后,她就再也没有过兑钱卡,并且她一生中惟一的一个银行就是 在她寄宿的对面。 又一张钞票从钱包的一角露出来了。 玛蒂尔想了一会儿想起她昨晚还未吃饭。她没得到任何施舍物。就连饭 店里的剩菜也没法得到。她想吃果酱,每当她感觉心情更糟时她总会带上一 两瓶。但此刻,她的胃似乎在警告她:该吃饭了。她需要清醒一下头脑,疏 通一下血脉,她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玛蒂尔知道,走过市场再过两道街有个咖啡亭。这时他们可能会很烦地 赶她走。 她把钞票小心地放好,生怕这二十张钞票会像肥皂泡似的消失,于是把 钱放在外套的口袋里,把钱包放进里层的衣袋里。要饭吃的孩子们还没有出 现,当他们认出她时,便会像蜂子一样拥过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 拎着纸袋,摇晃着向前走去。 咖啡厅里到处都是人,女服务员一直在忙个不停,她把玛蒂尔当成了这 儿的常客,玛蒂尔在后排的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要了一份咖啡,涂着甜点 的热蛋糕。吃了一会儿,她的血脉似乎疏通了,她不禁又把思维转到这个不 同寻常的钱包上。 活了这么多年,她从未拥有过这样的钱包。她敢肯定一点,她从没有这 么多钱。 她也肯定自己没有驾驶证,即使在埃文生意没有亏本之前,她也从未拥 有过轿车。如果想拥有一辆轿车,就意味着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富有。她要 驾驶证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获得一些酬金。 去年她想换个新的执照,但城市中的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好心肠的。她 没有钱能付得起这方面的费用。于是,她带着钱和旧驾驶证来到警察局,并 要了一张换新单。 桌后坐着一位戴眼镜的女人,那眼镜与她的脸形极不相称,那双凸鼓的 眼睛打量着玛蒂尔,看上去就像螳螂在看着猎物。她要看玛蒂尔的旧驾驶证。 她说:“这个执照下星期才到期,所以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给你延长90 天,直至你的新驾驶证下来。我问一下这是你的住址吗?”玛蒂尔左看看。 右瞧瞧。她身后站着一排人,显得极不耐烦地等,他们都在瞪着她。她嗫嚅 道:“呵,不。” 这位女士像昆虫似的发出“咔咔”的声音“你必须在六个星期之内告诉 我们你现在的住址在哪里!” 见到此情此景,玛蒂尔泪水不禁涌入了眼眶。她赶忙离开了这个昆虫似 的女人,离开办公室,挣脱了从前的生活方式。她意识到,她离开时忘了带 上她的旧驾驶证,但她还是没回去取。 现在她有了这样一个新驾驶证,她甚至想在费城还有个叫玛蒂尔·格瑞 逊的人,或许有人用了她的名字。但这驾驶证上的照片的确是她自己的,而 且比她旧执照上还新近一些 女服务员给玛蒂尔端来一些吃的东西:“还想再要些咖啡吗?”玛蒂尔 没有任何思考就点了点头,她似乎失去了什么,那个女人的话一直在她耳边 ——“请问你现在的住址在哪儿?”这挥也挥不去。 在她往蛋糕上涂黄油的时候,一下子跳了起来,刀子落在了桌上。对了, 驾驶证上会有地址的。她回头看了看,没有人注意她。咖啡屋里坐了许多市 民,他们都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以便吃好后出去找一份好工作。 她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衣服的里层,把钱包拿出来。钱包的第三个角又 露出了钱。她拉得比以前更轻巧了。又是二十张钞票。她似乎觉得自己在做 梦。但她已经有好多日子不再做梦了,即使做梦也是梦见过期的钞票或是房 东跟她要房钱。 钱包的另一角又露出一张钞票,但此时此地她并不想研究这钱包。她以 为这里是个显眼的地方。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梦,她决不想失去这个宝贝东西。 她又一次审视着驾驶证,上面的确有地址在达尔文街南路。她想这可是 个麻烦事,于是她想出了一个计划。 哈利穿梭于人流之中,朝斯纳特街方向走去。他周围的人们都在擦擦碰 碰中走过。哈利却沿着自己的方向向前走。突然一个流浪的女人从咖啡屋里 急匆匆地赶出来,哈利迅速地改变了方向,以免撞到她的身上。这种情况他 已经碰到第二次了,他不禁想:“为什么不让这些白痴都住进精神病院呢?” 在他看来流浪也是在犯罪。 又是一个糟糕的星期一上午,恐怕他上班又要迟到了。干了十七年这样 一成不变的工作,他反倒并不太适应从早7 点到下午3 点30 分。他转身走 到服务厅,他的同事伫立在门边静候在寒风中,他们有些发抖。 “哈利,早上好。” “早上好,思埃文。” 他从外衣兜里掏出钥匙,寒冷的天气使他的手指都冻僵了,他终于打开 门,他的手下也跟了进来。忽然他听到一阵叮当声。他转过身,只见一个人 正在直喘粗气。 还没等哈利问话,那人便开始把眼睛往上一翻,呕吐起来。 凭借工作的经验,哈利从心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个好人。他一 把拎起那人的衣领,把他转了一圈,把他斜靠在一边。眼看这个人就要吐出 来了。旁观的人心想:“弄得好!” 当这人好一点时,哈利问他:“好些了吗?”那人摇摇晃晃地说:“放我 走吧!” 哈利不禁摇了摇头,放下醉汉,让他骂街而去。“这简直就是这城市的 垃圾。”哈利心里这样说道。边想边走进洗手间。 梳理之后,他来到售货处,店里早上忙碌的气氛令人欢愉。在冬日阳光 的照射下,厅内亮堂堂的。各种糕点都摆放成一排排的,散发出芳香的气味, 他看到柜台里摆满各种新花样。他有种无以名状的感觉,他不禁笑了。 他手下的人分散在店内的各处。门卫处坐着一个便衣的守卫,他向哈利 挥手打招呼,哈利也向他挥挥手。 走进店里,哈利就会感觉比外面好受多了,外面的世界对人来说是昏昏 暗暗地充满了敌意。在里面,他有自己的朋友和该做的事。 每想到他在圣诞节高峰期把这一切处理得这么好,他认为老板一定会对 他相当满意的。这个世界有这样一个规律:并没有许多好工作去做的。但对 于他这个曾经做过警察的人来说,无疑是个例外⋯⋯ 她从卡车上下来,按驾驶证上的地址,她又走过一条街,走了一半的路。 这是个旧居民区担保存得并不好。这居民区仿佛是介于翻新和衰败之间。在 这个中心城市,玛蒂尔仍能感到九分生存的恐惧。 她摆手向站在台阶上的人打招呼,不过那些人只是瞧瞧,并没有人回应, 她却一点也不在乎。 这个旧旅馆是用砖建成的,自从乡下有许多旅馆建成后,这种旧旅馆就 按月出租。在门边的一则海报上面写着,斯甘那部队驻扎处——费城最优秀 的历史名店。 玛蒂尔疑惑地皱紧眉头,顺着这个有些冰的台阶向上走,进到门里,这 大厅完全是她所期望的氛围:很小的空间,灯光暗淡,到处充满消毒水的味 道。大厅的左侧有两架古老的电梯,右侧有个昏暗的登记处。 桌子旁坐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与这旅馆是同一时代的产物。他沉浸在一 本猜字谜书中,直到玛蒂尔来到桌前,他才放下手中的铅笔,抬起头。 “夫人,需要帮忙吗?”声音中含有疑问。 玛蒂尔摇摇头。“你知道格瑞逊的房间在哪儿?” “我知道,但她现在还没来。这是她的行李吗?”说着她把目光移到行 李上。 玛蒂尔心想:回答这个问题是至关重要的,“噢,是的,这是其中的一 部分。” 她随手晃了晃,以显示这的确是她的财产。 他把书扔到一边,站起来,把脸转向了玛蒂尔。他衬衫的前襟染上了墨 汁。 “你就是格瑞逊小姐?”他如坐针毡,“噢,你是吗?”他和蔼的脸色流 露出几分焦急。似乎希望她能给予肯定的答复。 “他们说你今天能来,我告诉他们首先要证明你预订的房间,所以我希 望你能把你的驾驶证、护照或是其他什么 他把她当成格瑞逊女士了。他怎么会想到那呢?他所谓的事先付钱是什 么意思呢? “噢,是的。”她说着把钱包掏了出来,这人瞟了一眼,然后拿出一个钥 匙给她。“334 房间,乘这个电梯向左拐就是,请在这签个名。” 他取出一个登记册,这登记册仿佛是富兰克林时代的。或许是它使人们 相信此店的历史悠久性。他指着上面一行说道:“每三个月1200 美元,就在 这签吧。” 说着,他把钢笔放到相应的空白处,玛蒂尔定睛看了看,心里直想问他 这价格从哪来的?”但转念一想,反正有足够的钱,就签了字拿走了钥匙。 334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很舒适。玛蒂尔感觉相当满意,最关键的是 房间很暖和。她一下子跳到弹簧床上,任其反弹几次,然后向洗手间走去。 她兴奋地几乎想喊出来,她忽地产生一种无以名状的压抑,但似乎这种 意识给她带来更多的快乐。她怎么可以忘却从前的日子,但很快她又从往事 的回忆中回到现实。 在这铺着地毯的房间里,尽管她很想转转把灯打开,把热水器打开,但 她没有,而是走进了浴室。浴室比她想像的要大一些:大型号的浴盆、洗脸 盆、白瓷器皿、白瓷砖、白天棚到处都是白色的。看起来好像处在雪景之中。 不过,室内真的相当暖和。打开热水器,响了两声之后,浴室内就热气腾腾 的。 她擦了擦眼,想找块香皂。这儿当然不会有,因为这是常住性的旅店, 并不是寄居地,她得自己去买一块。 现在她的思维又是一转,回到今天最急需解决的问题上,那就是:这个 钱包里究竟会有多少钱呢? 回到卧室,她坐在床前,摸出钱包,它又不断地涌出一张张钞票。她拿 出一张又一张,就这样钞票不断地涌出来⋯⋯ 几百美元的现金。在这时,她耳朵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她停下来, 几分诧异后,她意识到她的耳朵没冻坏。入冬以来,她的耳朵没有冻坏,这 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她忽地注意到:这堆钱要比钱包厚好几倍,钱包也变薄了,只是变化非 常不起眼。她压抑不住心头的一阵窃喜,自言自语道:“这是台兑钱机,噢。 上帝,你终于给我机会了。” 她心生一计,很快地又从脑海里消失了。 她应该有节制地用钱,最好为将来做打算,或许这就是将来的生活。我 会永远过上这种生活吗?她甚至怀疑自己已死了巳生活在天堂里。但她并没 有死,因为她仍能感觉到身体,仍能感知疼痛。也许因为她有机会偷,但并 未去偷上天才赐予她这个神奇的宝贝吧!这时她心里充满了更多的骄傲,而 不是什么高尚。不过,这种好事会有多少?会维持多久呢? 她不知道。 她也无法知道。 她自语道;“还是梳理一下,找份工作吧!”这样即使花光了钱,也不会 流浪街头。但要找工作就得有衣服,像样的衣服,漂亮的鞋,一个名副其实 的手提包,而不是纸拎包。此外还要有足够的材料,这样老板才能录用。有 了相当可观的稳定职业,现在她应该去买些必需品,但去哪买呢? 小时候,也和其他小伙伴一样有过梦想,身带兑钱卡,随便出入渥纳梅 克店。 现在这梦离她不远了。她马上会成为一个人物,一个被别人刮目相看的 人物。 她在镜中打量自己:满脸污秽已被热水冲洗掉了;眼泪又顺着脸流了下 来。她的嘴唇在颤抖着。尽管没有肥皂,她还是跑回浴室又擦了擦脸,洗了 洗手。她尽力做每件事情,毕竟那儿还有卫生纸,她可以用卫生纸擦干后晾 干。然后再手捋了捋头发,她得收拾一下自己。 屋内有一台便宜的闹钟,也不知道它走得准不准,做了这么多事情,现 在才9 点30 分。她深知早晨9 点30 分实在挺早。她不敢确信、商店是否开 着。但过一段时间就会看到。 哈利沿着楼梯走了一层又一层,为了保持体形他情愿这样锻炼,走一段 路、坐一段电梯。在每层楼,他都停下来,看看售货员、经理,认真地检查 一遍一切安全措施,然后再前行。尽管他并不直接负责这一切,但他还是愿 意在开工之前把一切安排稳妥。当然,他心里也深知这其中也包含一定的自 我满足意识。有了工作就有一种责任感,并感觉自己的重要性。很快就退休 了,城市规划是否真正意识到一个人的价值呢? 他坐电梯回到主厅,又进行了最后的巡视以享受开业阳光的照射。他被 眼前的一切感染了。这个月主要卖些日本货。店里又增加了许多摆设品,细 微的改观。这些都足以把顾客带入购买的氛围。 在服务台,女士们准备好为顾客查询的工作。他随手记下让吉尔看守的 这层楼。 上次他们受到了表扬。因为有位女士差点把她的手提包落在街口。他摇 了摇头,希望他能把这座城市的犯罪分子驱逐出去,但他知道这也是不可能 的。 哈利踱步到大理石楼梯前,顺着楼梯他可以来到办公室的阳台。像平时 一样,他在楼梯的最上端停下来,靠在宽广围栏上。他一想到主人在阳台上 览其国土时,不禁笑了。此时此刻,他就是提纳梅克的主人。第一个顾客已 经出现在两层玻璃门外,是在他的王国之外。 正当时钟敲9 点00 分时,他向站在门口的雷诺点头。雷诺没有穿制服, 正在门口招呼客人进入。哈利打开办公室的门,开始忙手着整理一天的文件。 她决定首先要去整头发,然而在渥内梅克人们似乎不相信玛蒂尔会有那 么高的生活品味。服务员装作没有看见她。直到玛蒂尔斜靠到桌子上,抓着 笔。指着预约簿上的1 点45 分这栏时,女服务员再也不能熟视无睹了。玛 蒂尔说道:“我玛蒂尔.格瑞逊就预约在这个时间理发,做型。”她把笔递还 给女服务员。女服务员皱皱她扁平的鼻子,她看起来像只沉默的雪兔子。 “你要用渥纳梅克卡付钱吗?”她鄙夷不屑地问,很显然她并不在意玛 蒂尔的头型,而更在意玛蒂尔的个人问题调查。 玛蒂尔撇了撇嘴:“渥纳梅克卡?” “既然你不是常客那你就付现金吧!”玛蒂尔对此嗤之以鼻地笑了,对此, 女服务员装作不在意“——我们得要你提前付钱⋯⋯”她没完没了地说,以 为这样可以把玛蒂尔赶跑。玛蒂尔知道这是个借口,但觉得这对她来说不算 是什么,玛蒂尔会给她一个更好的回击。 玛蒂尔拿出她的魔术钱包,甜甜地笑开了,笑中含有几分嘲弄。“需要 多少钱哪?”她问完之后递过三张钞票。 看到女服务员的面部表情,玛蒂尔心里笑开了花。她把零钱装在口袋里, 赶忙走进主厅里。 接下来怎样呢? 玛蒂尔用了十分钟的时间,上上下下地查看了厅里所有的物品。有些是 她曾买过的东西,有些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东西。她忽然想起,她被踢出商店 门时,店里准备买电话器材——现在店里有许多。不经意地看像是电器,其 实这些是塑料组装的,只要告诉它名称,它就会自动拨号。她喜欢那种电话, 旅店里有这样一部电话,对她来说是有益无害的。 接着,她看到那儿有电视机,酒吧里的那种大型电视,还有10 多台可 以放包厢里的小型电视。玛蒂尔慎重考虑,她该买什么样的。但为了找份工 作,她得去买些衣服。这也是来这的目的。 她差点忘了这点。 在楼梯的最上面,她前后晃了两下,当电梯过来时,她赶忙走上去,按 了一下二层的电钮,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但他并没有按电钮。 门关上后,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心也剧烈地跳动,她怎么忘了电梯这 么小呢? “你好吗?夫人。” 随她进来的男人抓住她的手,扶直了她。他长得蛮不错,宽厚的臂膀, 大大的手,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他可能超出正常体重一些,但并不为胖, 他穿着方式搅得她几分心烦意乱——但这太傻了,他的打扮,带有几分争议, 黑袜子、暗色的运动衣、衬衫、领带,但还是有些⋯⋯ 她又看了看他,夹克,但这不太对头,这是什么天气? “夫人?”玛蒂尔摇摇头,声明道:“我很好,我想可能是太闷了吧!处 在这样的天气中你哪儿也去不了。” 他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的衣服丢了吗?还是你可忍受冷而无法忍受严寒?” 这陌生人愣了一下。但电梯停在二层,他走了出去,她也走出电梯,看 着他走向另一侧。10 分钟后,当她在选羊毛衫时,又发现了他,他一副漫 不经心的样子,在那儿翻着廉价的乳罩。她什么也没说,赶忙买了一件就走, 由于太匆忙,差点忘了把找头钱带上。 “夫人,”女服务员说:“你的零头⋯⋯”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羊毛衫差点掉到地上。“他妈的。”说着,她一口气 把手里的包全扔到柜台上,回头拿过零头,塞到羊毛裙的口袋里。 “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不买几个兜呢?”说完,女服务员从柜台里 翻出了一堆兜。很显然,这些包是圣诞节剩的,上面印着“渥纳梅克”几个 白色非常醒目的字样。这些包有红色的,绿色的。 “购买袋?”玛蒂尔浅浅一笑,几分悲戚,几许自嘲,“渥纳梅克购买 袋?! 她似乎又回到了对从前的日子的回忆中,那时候,她总是东转转,西逛 逛,以此消磨时间。 她很快把自己从回忆中拉回来了。这时,服务员给她把包打开,递给她, 说道:“夫人,谢谢你。” 在妇女用品商店里,玛蒂尔又见到那个没穿外衣的陌生人,两次碰面可 能是巧合,三次可就不能不令人生疑。于是,玛蒂尔决定主动和他谈谈。 莫不是这人和钱包有干系?或是旅店那个房间和他有关?要么也许他是 心理学家。以前,玛蒂尔就听说这种事:心理学家故意把钱包丢到街上,然 后观察人们是如何处置它的。这些心理学家只想测试一下:人们是诚实的, 还是虚伪的。 也许是别的什么事吧!反正,她没搞清楚。 不管怎么说,钱包是她捡起来的,而不是别人。况且,钱包里面确实是 她——玛蒂尔的照片啊! 难道,他想把钱包从她这儿拿走? 她怎么也找不出个答案。直接问他吧!好像不是个好办法,她一边望着 他,一边在思索着办法。 终于,他再也不能忍受她这样盯着自己不放。于是,他走到她跟前:“夫 人。” “什么事?”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我发现从百货商店到这儿,你一直在跟踪我,告 诉我为什么。” 玛蒂尔不禁困惑:难道他以为我在跟踪他? 不,很明显,他希望玛蒂尔会这么想。除非他真的有此想法,别人才会 —— 这种想法搞得他有些焦头烂额,他确实是在跟踪她,而且有些万般无奈 的意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但她必须从容地面对这一切,此外别无选择:“你一直在监视我,是不 是?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跟踪我吗?” 他似乎被“击”中了,慌忙地抿了抿嘴,又慢慢地点了点头,“你说对 了,我叫凯尼森·拜伦负责渥内梅克店的安全。”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把身 份证取出来,递给玛蒂尔看,他的话是真的。“你说对了,我一直在监视你。” 忽地,他不往下说了,他显然以为他把一切已经解释清楚了。 “那么⋯⋯”她盯着他的眼睛,从那双惺松的眼睛可以看出他昨晚睡得 很晚,眼皮耷拉着,周围青一圈暗一圈的。 “你的‘那么⋯⋯’是什么意思?” 这真是所问非所答。 “那么你跟踪我的原因是什么呢?” “噢,”他笑了,“因为哈利让我这么做的。” “哈利?!” “达格·哈利,他是我的上司,我想,他可能认为你很可疑,小姐,请 别再追问我了,我只是按别人的吩咐去做。” 她理解他所处的境地,所以赞同他的话。 “噢,小姐,真的,我真的是个好人,我所做的一切是我的工作,我想 我们之间有误会,我现在带你去见我的上司——哈利,他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怎么样?我想我是解释不清了。” 说完,他走到柜台前,开始拨电话。“你那儿等我们好吧?我们需要把 误会澄清一下⋯⋯喂,哈利,⋯拜伦,是的,她就在我这儿,不,她使我⋯⋯, 不,不⋯⋯噢,是的,看,你想和她谈谈吗?我马上带她去你那儿吧!好! 就这样。”他放下电话,回头看着玛蒂尔,“他想和您谈一谈,你看行吗?谁 也没认为你是小偷,他只是想和你聊一聊。”说完,他径直向楼上走去。 玛蒂尔起先并不想和他走。心想,既然他们愿意跟踪我,就跟踪吧! 但转念又一想,如果她不把这一切澄清的话,他们可能继续跟踪她,而 且会更小心谨慎。想到这儿,她还是跟在他后面上楼去了。 哈利看到拜伦正带着一位女土上楼。从她的穿着看来,她年纪不大,有 四十岁吧!个子不高,有些瘦削。她留着一头直发,正拎着几个圣诞时节的 背包,包里装满了东西。 这女人拎了这么多的包,走起路来晃个不停,哈利忽然意识到:她是个 女乞丐,确切地说,她就是今天早晨在街上差点撞到的那个人,她在搞什么 鬼呢? 哈利知道:事情现在变得很糟,但还是很庆幸他的警察直觉使他派人监 视了这女人。也许他们错怪这个女人了,但不管怎么说,一个女乞丐在商店 里一口气买了这么多如此昂贵的东西,而且是付现金,这怎么能不使人起疑 心呢? 哈利心想:“我必须把事情冷静地处理好,我绝不能得罪规规矩矩的顾 客。”想着,他靠着座背坐了下来。 听到拜伦的敲门声,哈利喊道:“请进”,随后,这位女士出现在哈利面 前,这时,哈利确信不疑——她就是他早上碰见的那位,哈利示意她坐下, 玛蒂尔坐定之后,把目光投向哈利,哈利则避开了。他问拜伦“还有什么别 的情况吗?” “没有了,头儿。” “那好,你回大厅去吧!有事我会通知你。” 拜伦把身后的门轻轻地带上,出去了。玛蒂尔仍在注视着哈利,他很坦 诚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此并不介意,看情形,玛蒂尔不会主动先说什么。 沉默过后,哈利决定来个无关大局的开场白: “小姐,您要咖啡吗?” “噢,格瑞逊,谢谢你,格瑞逊·玛蒂尔,我不想喝咖啡,我什么都不 想喝。” 哈利原以为她在末了还能加上诸如“从你那儿”的话,以表示对哈利此 项工作性质的厌恶。然而,她什么也没多说。哈利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咖啡。 “格瑞逊小姐,你知道,谁都希望自己所经营的商店平平稳稳的,再说, 我们也⋯⋯” “你们也不希望一些令人生厌的家伙进到店里,以免烦扰你的常客,是 吧?!”她一口气地说完,然后蔑视地看着哈利。 哈利吃了一惊,愣愣地看了一眼玛蒂尔。玛蒂尔的这种反应完全出乎他 的意料,难道这些流浪汉不妨碍别人吗?他面前的这位女士说起话来像是受 过教育,于是他决定换个“战术”。 玛蒂尔望着这位略有些松懈的警官——这个安全防卫的总负责人,她觉 得非常不可思议。 这也难怪,因为玛蒂尔从来就没偷过东西。即使在她连吃的东西也没有 的时候,现在呢?她真正是光明正大地买东西时,别人却怀疑她在行窃。 他搔了搔头,这个动作相当滑稽可笑。看样子,他搪塞什么,只听他说: “夫人,事实上,我们只是很奇怪,你究竟从哪儿搞到这么多钱?” 他这是什么鬼话?她嘟味道:“这是我的机遇。” “你说什么?” “我终于得到机会了。”她大声地重复道。 “很抱歉,我没能听懂你的话。”哈利说。 当然,他不会懂。他只是个雇佣警察。她稍松了口气,但她该怎样去解 释这一“机遇”呢?她把目光落到了墙上,似乎这样会有助于她迅速想出办 法来。 这次,真的生效了。她似乎读懂了自己,超越了自我,说道:“你可知 道,你我之间的距离薄如纸。” 哈利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玛蒂尔目睹此情此景,她暗自得意。 “试想一下。起先,你拥有了一份收入相当可观的工作,甚至在周末晚 上,你可以带400 美元的小费回家。但后来,经济膨胀,商业衰退,幸运时, 也只能带40 美元回家,你知道,每小时仅1.78 美元的收入是无法维持生 活的,但这确是一个女服务员常碰到的事⋯⋯” “接着,各种倒霉事接履而至:信用卡失效超市也拒收支票,房东也跟 你过不去。这时,只要能挺过去,都感谢上帝。” 说着,她泪流满面,她已记不起多长时间没有哭过去了,可今天——她 怎么哭了呢?今天是第二次了吧?不,是第三次?她流浪时所有的坚强此刻 已化为乌有了。 她抽泣了一会,抬头望着哈利:“以前,我一直没有机会,后来我终于 获得了机会。” 说着,玛蒂尔把一个东西扔到了桌子上,定睛一看,哈利看到那个无疑 是世界上最难看的钱包——一个嵌着红边的绿色仿皮钱包,是人们常常可以 从拉皮客那儿见到。哈利打开钱包,只见其中一角有张钞票显露出来,钱包 里还有署名为玛蒂尔的驾驶证。上面可以看出执证者有多大年纪,什么样的 头发,眼睛⋯⋯上面并无驾驶区域,但驾驶证确是有效的。看完后,他把钱 包还给一直在他身旁的玛蒂尔,并说道: “对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玛蒂尔,说实话我倒真没看出来这钱包有什 么特别之处。”他紧锁双眉“我还是没明白,你从哪儿弄了这么多钱?” “你难道还不明白?”她大声地冲哈利喊道:“那么,我给你演示一下。” 说着话,她先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钞票,放到桌子上,接着一张,又一张⋯⋯, 稍后,她挑战性地瞪着哈利。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钞票,看了看,有三十张 左右。这钱和他用支票提出的钱别无两样,这些钱而且是排着号的,他看着 眼前这一百美元,无法相信这钱会属于这个女流浪汉,但他又亲眼见了,这 钱确是她钱包里的,如果拜伦没搞错的话,那么她的确是付现金买东西了。 哈利忽地觉得他需要慎重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只听玛蒂说:“现在,我要去理发,请问,我可以走了吗?”说着,她 把钱装进口袋里,开始收拾包。 “你当然可以走了,让你在这儿呆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哈利说着话, 站了起来,把门给她打开了,她顺着楼梯又是一晃一晃地下楼去了。哈利站 在门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思忖着。 理发师的手艺不错,但仍不值35 美元的价。直至玛蒂尔走出理发店, 她仍不能搞清楚为什么这个雇佣警察、理发师以及其他人都认为她很肮脏 呢?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电梯旁,四下望了望,并没人跟踪她,或许现在他们 藏得更为隐蔽了吧! 她想去做些事,以此来证明她绝不是他们所想像的那样,她该做些什么 呢? 哈利站在桌边,桌上是这星期以来所堆积的材料,大部分哈利还未曾动 过。时隔一小时,但他的脑子里仍然挥不去玛蒂尔的影子,她太不同寻常了, 还有那个难看的钱包,崭新的钞票。 办公室对他来说,一下子变得很抑郁,他需要到外面转转,他去什么地 方套得到一些线索呢?对,她说要去理发店的。 电器商店里陈列着许多日本进口的电视,还有电话机。玛蒂尔悠闲地这 儿瞧瞧,那儿看看,商店总是把最贵重的商品放在最惹眼的地方,有些类电 视机的确很吸引人——你可以在角落里先调一个频道,同时不影响你看另一 个频道的节目。有些电视节目可以输入电脑中,效果更好——但玛蒂尔对此 一丁点儿也不感兴趣。在她有固定职业时,她也并非经常看电视。 她应该买些能用得上的东西,对电话,她似乎十分感兴趣,她也知道: 她想要的那种电话也并不比别的好,再说,即使她买了这种自拨号的电话, 她又能给谁打电话呢? 商店里还售有电唱机,在她吃饱肚子,感觉现实生活确实不错时,玛蒂 尔会常常去梦想的不是未来生活,而是过去的生活。她过去常常在梦想未来 的生活,但梦想与现实差距很大,相反,现在她要睡觉时,她会坐到床上, 回忆起过去的日子:朋友对她亦不如从前,他们似乎唾弃她。 她所做的梦大部分与跳舞有关,玛蒂尔喜欢去跳舞。大部分周六,她都 忙于准备晚上去俱乐部跳舞。俱乐部停业后,他们还跳舞吗?玛蒂尔也不知 道。 这音响设备的确不错,在一排排的音响当中,玛蒂尔最看重的是这种手 提式“迪斯科”唱机。去年夏天,大街上,许多孩子一边听这种唱机一边滑 旱冰,她试听了摆设中的一台,其效果的确不错,真的很好。 她开了价,开始数钱,她有足够钱去买这台质量不错的手提式唱机—— 有可独立使用的扩音器,中长波接收器。自从罗斯离开WFIL 电台后,这种 中波收音机便落价了。她伸手把电器从架子上拿下来,她忽然意识到她根本 拿不动这么多东西。 “夫人,要帮忙吗?” 玛蒂尔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雇佣警官——好像是叫哈利——从她身后 走过来。 玛蒂尔想拒绝他提出的帮助,他一步步地向她走来,她想说的话也说不 出来。 他的眼中闪着蓝光,她不知为什么对他十分信任,甚至有些依赖感。她 略带歉意地说:“谢谢你。”他给她把电器取下来,径直走到柜台前。“你今 天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带回去吗?你还是买个东西把它们装到一起吧!” 玛蒂尔站在那儿,嘴巴拢不上,她的喉咙又一次哽咽了,他说话的口气 很真诚,不像是在讽刺她。 她耸了耸肩:“我事先还真没想到这点。我根本搬不动,你说是不是?” 这个售货员是个非常漂亮的黑肤色女人,年纪与玛蒂尔仿佛,她刚为一 位顾客服务完看了一眼玛蒂尔。她转向哈利:“你好,她是你的朋友吗?” 哈利摇了摇头,“不,她是我的顾客,我起先错怪她了,现在我正尽力弥补。” 女服务员问玛蒂尔:“你付现金,还是赊账?” 玛蒂尔递给她几张钞票。 “付你现金。”于是,她开始忙前忙后。哈利一把拉住她胳膊。 “劳伦斯。”哈利说:“帮我个忙。” 她抬头,“什么?” “请把音响送到⋯⋯”他看着玛蒂尔,问:“送到哪儿?” 玛蒂尔一愣“我⋯⋯,噢,请等一下。”地址在哪儿?她把手伸进口袋 里,里面有很多钱,还有驾驶证——但好像没有钱包。 哈利明白眼前这情形意味着什么,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了。在大西洋城, 一个观光旅游者去海边游泳。在他上岸擦身时,他发现钱包、钥匙都不见了。 看见玛蒂尔满面愁容,他也为之难过。玛蒂尔在她新买的手提包翻了半天, 他俩都知道:钱包确实不见了。 哈利想说些安慰她的话,但他觉得这话听起来太空洞,他始终没说出来。 最后,玛蒂尔把驾驶证递给多瑞。”你把货送到上面的地址去吧!” 哈利静静地望着玛蒂尔,他实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这女人究竟是干什 么工作的,她真的不再是流浪女了。 多瑞把收发条写好后,她把驾驶证还给了玛蒂尔。哈利向玛蒂尔友好地 伸出手。 “你介意我和你走上一段吗?” 她看着哈利,仿佛与他是初次相识。然后,她递给他一个包,说:“很 愿意你能和我一起走。” 他们走到电梯,谁也没说一句话,乘着电梯来到第一层。哈利几次欲言 又止,他实在不知道他此刻该说些什么,什么话会无伤大雅呢?他给玛蒂尔 把门打开,在玛蒂尔走出大门那一刹那,哈利把包还给玛蒂尔,并说道:“谢 谢你光临本店。欢迎下次再来。” 她思忖了半天,说道:“多谢,我想我会再来的。”说完,她走了。 玛蒂尔知道她该想些什么。她确信她真的知道。 她该想想音响了。她知道自己也太贪婪了。但她不想,也不愿总是这样 想下去。 那些该死的,她一直引以为豪的就是:即使在她穷得几乎快吃不上饭时, 她也从未偷过东西。现在,她富有了,但也会忆苦思甜,难道清白是穷人唯 一可以此为荣的吗? 她也说不清楚,但她知道这些都并不重要。现在,她毕竟有了安身之处, 她还有⋯⋯多少钱呢?不管怎么说,这钱是足够她用的了。现在,她不用再 为食物、衣服而发愁。她现在仍还有机会,她还可以免费坐车。 渥拉·莉走出房间,沐浴着密西西比的太阳光,她靠洗衣服来维持生计, 生活担子很重。她把盛满了衣服的柳条篮放在大石头上,生怕把那些白衣服 搞脏了。上次,温尔逊夫人就借口衣服上有黄污点没有给她付钱。如果再发 生诸如此类的事,她就要赔本了,回到家中,她的小凯姆因为她没钱给她买 东西大吵大闹。 渥拉·莉拿了一堆衣服晾干。当她把最后一件搭在晾衣绳时,她眼睛忽 地一亮。 在篮子里面,一个最为丑陋的钱包展现在眼前:镶着红边的绿色仿皮钱 包。钱包的一角,露出一张花花绿绿的新钞票。 蓝色虚幻 S.M.巴克斯特 [作者简介] S·M·巴克斯特是伦敦一家银行的计复机分析员,白金汉郡人。他的妻子 桑德拉是一名注册会计师。在三十刚出头时,巴克斯特便早已从剑桥获得工 程学博士学位和数学学位,并著有一部名为《声学中的角分布分析》的学术 专著。 《蓝色虚幻》是他发表的第三部科幻小说,已在英国各大出版物上登载, 包括著名的科幻小说杂志《环球》。他的第一部科幻小说“爱克斯利花”就 是在这家杂志上发表的。《蓝色虚幻》是被他称为《爱克斯利系列》的一部 分。 广袤而神秘的宇宙的接触把他带入了科幻世界。这也是科幻值得赞誉的 一点⋯⋯ 我的破飞船在那个神秘星球闪烁的表面盘旋。那些爱克斯利飞船从几十 亿光年以外的星球被这个神秘星球的巨大吸引力所捕获,速度如此之快以至 于闪出如瓷器般的蓝光。 如果不是眼睛疼了,我可以一直盯着那蓝光。那成百的飞船在我的周围 盘旋,几分钟内就可以靠近我。 我的手一刻不离那可以带我回家的操纵杆,但我知道那些魁克斯人正等 在那儿要杀我,也正是他们把我派到这古怪的地方来的。真是倒霉!再想一 想,这所有一切都出自这个国家。 当然,在我的代理人找到我之前,我该找一份工作,以免深陷旅行开支 给我带来的债务中。但现在我却站在强力照明坑的边上,看着那架正被瘦削 的机器剥离的完蛋了的飞船。风抽打着坑沿,夕阳的余晖已开始隐没,在远 处影影绰绰中,H 城的灯光已开始或明或暗的闪烁。那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但我不得不在那儿,因为他们那天摧毁的是最后一架人类的宇宙飞船,以及 我的生活⋯⋯ 一道阴影向照明坑压过来;工人们停下来,抬起头向上看着那架有一公 里宽的斯布林飞船傲慢地穿行于初升的星辰中。现在,正有一架斯布林飞船 掠过每一座地球上的城市,它在不断地提醒我们那些飞船的新主人和我们新 的主宰——魁克斯人的力大无比。就在我们返回宇宙时⋯⋯就在我们开始同 其他星球平等竞争时⋯⋯魁克斯人侵入进来,夷平了许多城市,关闭了我们 的飞船航线,把我们送回了起点。 那阴影继续移动,而粉碎机则进一步向我那飞船的残骸进攻着。将来人 类要想离开地球只有搭乘外星球的斯布林飞船了。我开始想着找一家酒吧。 “喜欢看一个生命的死去吗?” 我转过身。一位优雅的陌生人跟我一起站在坑边的护栏外。他有一双闪 烁的灰眼睛,鹰钩鼻子,富有磁性的声音。 “是的,”我耸耸肩说:“还有我的事业的终结。” “我知道。” “嗯?” “你是吉姆·博尔得。”微风抚过他那微蒙灰尘的头发,他温和地笑着说: “你曾是一名飞行员。你会摆弄那些东西。” “我不认识你,没错吧?”我警惕地审视他,他看起来好得有些假。他 难道代表着某个代理人吗? 他挥了挥细嫩的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说:“别着急,我不想 要你什么东西。”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是给你送来个机会。” 我转过身走开,“什么机会?” “你又能飞了。” 我一震。 “我叫利浦斯,”他说:“我的⋯⋯我的代理人需要一名优秀的飞行员。” “你的代理人?他是谁?” 他扫一眼空旷的停机坪,平静地说:“是魁克斯人。” “别再提了。” 他伤心地叹口气:“你的反应完全在预料之中,但他们不是怪物,你知 道——” “你究竟是谁,利浦斯?” “我⋯⋯是⋯⋯一名外交官。联合国的。我帮助同魁克斯人协商签订协 约。现在我正竭力同他们交易。” 低暗的灯光加深了他极具个性的脸上的线条。“我知道让你同意是很难 的,但我想我们不得不实际些。你看,他们就跟我们一样。警惕一号,寻找 爱克斯利人造飞船⋯⋯” 我把两手揣进裤兜里,再一次转过身走开,“也许,但我没必要去为他 们开他妈的斯布林飞船。” “你不必开斯布林飞船。这么固执,甚至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吧?斯布 林飞船可以自己飞。” “那是什么飞船?斯魁姆?还是珊特兰?” “爱克斯利,”他温柔地说,“他们想和你驾驶爱克斯利飞船。”他又笑了 一下,确信已引起了我的兴趣。 爱克斯利人是宇宙的主宰。 到处都有他们,遍布我们这个星系的各个角落,甚至更远。远远地,他 们掠过我们的星球去做那些我们根本无法想像的事。 人类是那些在爱克斯利人阴影下挣扎的一百个弱民族之一。我们为争一 架爱克斯利人废弃的飞船而打斗,这类偶发奇迹会在一夜之间改变一个民族 的未来。没有人会忘记魁克斯人把地球夷为平地的武器就是在爱克斯利武器 基础上改进的。 至于他们的飞船⋯⋯在宇航员中,爱克斯利的夜间飞行器都是传奇。 “我不相信你。”我说。 利浦斯耸耸肩,让脸迎着渐起的微风。“有人发现爱克斯利战士飞走了 ——离这儿很远。况且魁克斯人给的钱很多。” 我笑了起来:“我打赌他们能。” “他们会为你这次飞行付很多钱的。” “相信这是真的。” 他偷偷地从软皮夹克里摸出一个塑料包着的包裹。“这是从国外发现 的,看一看。”他说。 我把小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小手枪,用类似大理石的材料雕成。 枪托用头发那么细的线圈缠着。精美的小扣子放在枪管里,对人类的手指来 说太小了。 “这是爱克斯利制造的材料。”利浦斯的眼睛直盯着我的脸。“是那种爱 克斯利的小型号。” “那是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当碰到最低的开关时,就会射出同步射线,所以魁克 斯以为缠在枪托上的线圈是微粒子加速器。他们没有勇气去尝试较高的装 置。”他的脸因此而短暂地一闪,把这个小东西收起来,然后又把衣服拉紧。 “那飞船在环绕魁克斯人自己星球的轨道上。你到那儿后魁克斯人会告诉你 其余的事。我有火箭正停在H 城机场;我们可以直接离开。” “就这些?” 他坦率地打量我:“你还想同谁告别吗?” “……不,我猜你知道这点。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儿,为什么魁克斯人 自己不去开那该死的飞船?” 他盯着我:“你见过魁克斯人吗?” 一百万年前,被我们称为斯布林人的人类作了一项战略性决策。 在那个时代,他们是生活在海里的像鲸一样的动物,他们有语言器官, 而且已经是太空旅行者。 于是,他们又重新创造了自己。 他们给自己装上铠甲,又加固自己的内部器官⋯⋯然后离开他们星球的 表面,就像一米多宽,长着眼睛的气球升上了天。现在他们是活的飞船,靠 星球间那些浮游物顽强地生存着。 从那以后,他们便受雇于其他50 种人类,也包括魁克斯人;但是自从 他们不再依靠任何世界,任何星球以及任何类型的环境,他们就成为了他们 自己的主宰——而且将永远如此。 但是,也有后退者,其中大多数是他们以前的服务对象。 我们的飞行器是由斯布林的内脏挖成的壳。我们去魁克斯世界要度过腥 臭阴暗的三天,就好像被活吞了一样。 接受我们这项任务的前提是卖给我们每人一个紧急状况下用的信标。那 是一种软环。利浦斯说:“如果需要帮助按一下中间部位就可以了,斯布林 人会保证你的安全,但救助的价格需另议。” “我不需要。” 他耸耸肩,说:“还是带上保险,也许有一天你能用到。” “也许。”我接过来,缠在手腕上,感觉那东西像活的一样。 恶心!我开始想念人类科学技术。 我们进入了环绕魁克斯星球的轨道。 我们通过那血管出了飞行器。星光皎洁,我感到离开地球以来第一次获 得自由。 利浦斯的双人火箭由另一种括约肌制成,我们开始乘着它在魁克斯世界 的上空盘旋。在下面的阴沉的空气中我看到了一片广阔的海,升出许多活山 口像煤火似地闪烁,没有城市,没有灯光。“是一片该死的沼泽地。”我猜测 说。 利浦斯点点头,专注于他那不专业的驾驶技术。“是的,像地球的远古 时代。” “那么,魁克斯人在哪儿呢?在海底吗?” “等等再说。” 我们着陆了,那是一个金属质的岛,孤伶伶地立在沼泽地中,蒸气涌上 我的脸。 利浦斯一边拿出一个手提箱大小的翻译盒,一边说:“见见我们的代理 人吧。” 他微笑着说:“这儿,你的周围。” 翻译器里发出了声音:“这就是我们说的那个飞行员吗?” 我一下跳了起来,转了一圈,除了沼泽什么也没有。 “是的,”利浦斯说:“这位是吉姆·博尔得。”他的语调低沉而确信。 “他真是你们最好的?”魁克斯低沉而暴躁地说。 我生气了,“利浦斯,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笑了,然后站在我身边一指:“往下看,你看到什么了?” 我瞪着眼睛,“汹涌的泥塘。”六边形的气泡,非常稳定:整个海像盛着 开水的平锅。 利浦斯说:“众所周知,生命体是由细胞组成的器官构成的,但怎样构 成是没有规律的⋯⋯” 我想了想,“你是说这些常规细胞构成了魁克斯人吗?” 我盯着那海,竭力想看见那东西。我的脑海里跳过一种苍蝇似的新月形 的东西。 “能继续吗?”那魁克斯人打断了我们。那盒子又发出了声音:一种低 沉的腹音,像易怒的上帝。 我尽量集中精神:“让我看看爱克斯利飞船。” “会的,你知道我们想让你做什么吗?” “不知道。” “你知道银河系漂流吗?你们的天文学家曾在20 世纪就观测到⋯⋯” 星系是流动的。 我们的星球像一架大飞机,以每秒几百公里的速度在太空中穿行。也许 你了解了其他星球后才会感到惊奇,我们视力达到的地方都有星球,而且分 布在不同的方向,都在移动,却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站在泥海中的那个岛屿上,我为之赞叹。在这广阔的宇宙中,那些星球 像蚊虫向火围聚一样流动。 但那火焰又指什么呢?而又是谁来点燃的呢? “我们称它为神秘星球,”那魁克斯人说:“我们知道些关于它的情况, 它离这儿有三十亿光年远,而且体积巨大,是我们星球的十万倍。” 冷雾笼罩着我们,魁克斯人不停地翻动海生物似的肌肉,我感觉好像是 河马在抖动后背的跳蚤。 “我们想知道那里都发生了什么,”他继续说着:“现在,我们有通过地 方团签订的合约,而且我们已经对爱克斯利飞船进行了分析。我们想沿着它 的基础射线跟踪——他们的原动力和活动中心。我们已经这样做了。” 我想通过⋯⋯我的口有些干。我慢慢地说:“你该不是说爱克斯利该对 神秘星球负责吧?神秘星球难道是他们建的吗?” “我们想派个人去探一探,”他说:“我们捕获爱克斯利飞船是因为利用 它才能飞那么远,到达神秘星球。” “我该乘什么去呢?” “你接受了这项任务了吗,博尔得?” “是的。”我马上回答,紧盯着那个翻译盒。去驾驶爱克斯利战斗器去深 入每个物体的中心⋯⋯我只是怕被撞翻。 利浦斯很快打断:“当然是为了钱。”他像一个好的代理人一样笑了。 在初升的黑暗笼罩下,我们讨论起价钱来。 我们又返回利浦斯的火箭。 “利浦斯⋯⋯为什么魁克斯要关心这些?什么促动了他们?” “短期利益,”他简短地回答,“这是一个新星球,一切还都不稳定。热 浪来了又走,人很快要被分裂了。” “结果我们失去了自我,他们发现很难计划——甚至想像——未来。”他 的脸充满思考:“你知道,他们只有一百个,而且每个都几米宽⋯⋯但还要 感谢他们的生物技术,他们的良知和材料,他们还保持在分子水平。他们已 改进较高的,微观技术;但只是为了经济利益。当然,”他笑了笑,“他们是 通过代理人来进行贸易的。” 我皱了皱眉,“我们被这个神秘星球威胁了几百万年了。如果他们那么 短命,为什么还花那么多的时间收集它的数据呢?” “利益。这一秘密可以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利益。” 我们同一个斯布林飞艇会合,这架斯布林是沿魁克斯星飞行的战斗飞 艇。我们匆匆转过十米宽的高墙,我好奇地溜进藏着几百技武器的掩体中— —然后穿过飞船长长的阴影,发现了爱克斯利飞船。 爱克斯利夜间战斗机是百米长的埃及榕子涂黑。机翼从飞行员座舱一直 延伸到后部,逐渐展平变细直到尾部,设计精致,可以通过机翼直接看到外 面的星星。 利浦斯紧抓住我:“别动它,你还什么都没看见呢!” 飞行员坐舱是一个正合我的高度的开放架。座位是人造粗布面的。我爬 过外壳钻进座舱,一下周围变得漆黑,星星都看不见了。“有点散开了。”我 说。 利浦斯在外面笑着,毫无同情心。“显然你在里面你不会感到眩晕的, 是吗?”我按了一个在我头上面支架上的翻译器。这时魁克斯说:“博尔得 看看你的控制器。” “好的。”我抬起头看到边上有三个操纵盘,每个有公文包那么大,显示 器告诉我像金币那个是操纵轴,表盘告诉我该操纵旁边的那个操纵盘,却没 有第三个操纵盘。 “你边上的那个操纵盘是提示飞行系统的。”魁克斯说:“在你前面第三 个是超空间飞行操纵盘。这三个操纵盘是这架飞船上唯一的装备——除了同 步加速器手枪外。” “我不歼可以反悔吗?” “他们觉得那样的话,太危险了。”利浦斯平静地说。 魁克斯继续说:“我们已经制造一种装置,使你们从飞船中出来到达地 球,按一下红按钮,在第三个操纵盘左边就可以了。再按一下就可以回来?” 我用戴着手套的左指按了一下第三个操纵盘,除了那个红按钮外,操纵 盘都是半融化的⋯⋯没用的。我问“什么呢?” “当然,”魁克斯尖刻地解释道,“你永远都偷不到这样的宝贝,但 是⋯⋯” 我把手划向显示控制器,飞船动了。“告诉我,怎么驾驶这东西?” 机翼翻腾着,颤抖了一下飞出几百公里。 “其动力来自于自己的构造。”魁克斯解释说,“机器是空间终止片。空 间的愈合推动飞船前进。” 我抽动了一下。机翼颤抖了,座舱猛地一颤,利浦斯和他的火箭消失了。 “要尽量阻止你脉搏的干扰,你只飞行了半光秒。”魁克斯说。我飞起来了, 非常快。 “现在,”魁克斯说,“你用食指按一下操纵钮⋯⋯” 我所有的梦想就是飞。为了它我可以放弃所有的一切,我想⋯⋯现在我 正以一半光速的速度掠过魁克斯星球,我盯着那些冒泡的眼睛,高喊:飞船 底擦出蓝色的火焰。 蓝光!我飞得这么快,以至于光就好像是掠过的懒散的火车。魁克斯指 挥着我,可能飞船对事故具有免疫力⋯⋯甚至我也是。 “爱克斯利超级驾驶是根据超常的规则,”魁克斯告诉我,“你返回的时 候,我们会弄不清你在哪儿——但我们会知道你离太阳的距离。” “飞船和太阳都是确定的因素,飞船群的数量越多,你就会离太阳越近。” 我冲出了魁克斯轨道,发现了一架斯布林战斗机,但并不奇怪,那带着 武器的东西紧跟着我。沿着轨道是一架又一架的战斗机,我扫过那些飞机, 还有更多的战斗机。魁克斯的太阳是他们自己造的,完全可显示出返回的轨 道。“这一定花了你们不少钱,”我说,“为什么?” 利浦斯优雅地说:“他们不怕你,但他们不会像有几百只手臂的爱克斯 利人,能代替你爬进坐舱里,不是吗?” 经过两个月的训练,我觉得差不多了。我飞出了斯布林卫士们的监视, 合上了机翼。利浦斯再一次和魁克斯过来,绅士般地说:“祝你好运。” “谢谢。”我按了一下红按钮。 ——高速飞行的震动使魁克斯太阳熄灭了。我的脚下出现了暗黄色的星 星,被星辰和灰尘簇拥着挂在天上。我开始意识到我周围的仪表喀嚓喀嚓地 响着,开始显示这次快速飞行的奇观。 “哇!”我喊道。 “博尔德,”魁克斯说,“立即报告。” “我想我在星系的中间部位了。” “太好了,那是——” ——再一冲。 “——根据计划。” “上帝。”那黄太阳已经完全消失了,现在我盘旋在哑铃形双星的后面, 天在变黑;我必须穿过这个星系到另一边去—— ——冲。 现在我悬在一颗星的下面;那是黄、蓝相间的西斯坦星,对比出奇地明 显—— ——冲。 这样的冲刺来得太快,我看到矮星急速掠过我的飞船旁边,那若隐若现 的一定是我的星球—— ——冲。 现在我在一个巨大星球中,事实上是在粉红色火焰中,但我喊出之前, 又一次—— ——冲。 ——又一次。 ——冲——冲——冲,冲,冲,冲。 我闭上眼睛,感觉都麻木了;偶尔地睁了一下眼睛,我看到天空像面纱 一样被撕扯开了。 “……博尔德!能听到吗?博尔德⋯⋯”我喘了一口气。“我很好,只是 有点快。”我冒险又看了一眼,我正越过星群的起泡的火网。远处的星群像 路边的树一样稳稳向后移动。我慢慢地说:“我一定是划出一道非常亮的光 线,或者更多,一个小时了,以这样的速度这样的旅行要用两个星期吧——” 然后,我又翻滚进阴油色椭圆星系当中,我呼喊着,又闭上眼睛。 十天后,那些沸腾的星辰不再干扰我。我猜想你会适应任何东西。甚至 我面前那些越来越多的东西——神秘星球表面的星云——看起来就好像胳膊 上生的疥疮一样。事实上,我一直感觉很好,直到我后边天空中划出一道瓷 器蓝的光⋯⋯ “我不明白了,”我说,“我后边留下的该是红光。” “您的疑问根本没用。博尔德。”魁克斯解释说:“变蓝是引力倾向,你 现在正在靠近神秘星球,外空的光开始被它的引力削弱。” 我检查我的仪器。“但多荒唐啊⋯⋯我还在几百万光年以外呢。”魁克斯 懒得回答。 过了两天,光开始变成深蓝的冰雹,我骤然跌进时空洞中,我进入了神 秘星球的范围,它分解成一个一个的星星,看起来像许多的星系,浑浊的星 光笼罩在我的飞船的周围,我的飞船开始晃动。我感觉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星光流动像一本慢慢翻动的书,最后它震动几下,停了下来。 “终于到了,”我嘟哝着,“我还在星云中。”我手抓着沙发的扶手,看了 看四周。“我好像运行在小G 型星的轨道上。”但是,天空布满了星星,呈现 出一片蓝色的浑沌。 “现在——我能看到前面的东西了,星云前面有一道强光。”我被眼前的 壮观震慑住。“那就是神秘星球吧。” “我们告诉你再碰操纵杆,博尔得。”魁克斯小声说一句。 “什么?为什么?” “你有同伴了,在你左侧⋯⋯” 一群夜色中的飞船从那神秘星球呼啸而来,向外冲入星云。有些小的飞 船像我的一样。我发现到处都是几公里宽的杯型怪物像海鸥一样巡航。天被 这些飞船盖得黑压压的。 “爱克斯利,”我喘息着,“一定有上百万、噢,你对了,魁克斯⋯⋯但 是我相信这不是巧合。在那个地区我穿过一支爱克斯利飞船队时并没有发 抖,那片星云一定遍布飞船。” “跟上他们。”魁克斯说。 “什么?” “加速。你最好装作他们中的一员。” “……哦,好吧。”我展开我的机翼,一转身加入到飞船队中。很快我便 歪歪斜斜地跟着他们,像天鹅中的丑小鸭,我在里面尽力掌握显示盘,手都 渗出了汗。 船队飞向另一个新星球,通过我前面的飞船队,我可以看见那个星球的 外壳,闪着紫色的光。就要临近那星球表面时,前面的那些飞船突然闪在一 旁,就好像遇到了无形的障碍。我也停下来闪在别的飞船一边。 我们到达后的20 个小时飞船队完成了他们的建设,像休息的兀鹰,他 们合起机器包围住那个星球。 “现在怎么办?”我紧张地问。 “毫无疑问我们会发现什么。” 我希望我能揉揉我可怜的眼睛。“魁克斯⋯⋯你知道,我自从进入超空 间以来就没合过眼。” “用点兴奋剂。” 突然,船队中每个飞船都射出一道蛇一样的刺眼的血红色光线。 从每一艘飞船射出了一个,除了我的。 那是一幅痛苦的画面:一个格雷维尔星,被上百只微型尖穿透。那星星 的光芒神奇地闪动着。我开始意识到我周围的飞船骚动起来。 “他们开始注意我了,”我小声嘟哝了一句,“我该怎么打开我那束光 线?” 利浦斯回答说:“你不记得那枝爱克斯利手枪吗?一定是在这种情况下 用的。”那星球上爆发出一道紫色的烟虹。很快地火焰覆盖了星球表面;云 朵被赶向鲜红的光。 就好像是看着神奇的动物死去。“他们把它毁了。”我说:“但怎么做的 呢?” “那手枪一定有强波雷射,”魁克斯慢慢地说:“缠在枪托上的线圈是同 步加速器。小质点在那儿迅速移动,那东西就射出同步射线,它⋯⋯” “我想你需要大块才能获得特殊的射线。” “不。只要你快速移动一小块⋯⋯能量同样会从你的飞船中崩发出来— —从宇宙自身结构中。” “用手枪摧毁星球,是吗?” 一个阴影越过我的视野,我扫了一眼一打的爱克斯利滑过闪着蓝光的天 空,而后又在我周围聚集起来。 “他们隆隆地围住我。”我迅速考虑自己的选择。我面前有那个可以安慰 我的红按钮:我逃跑的命脉,如果情况恶化⋯⋯但是,我很快决定,我没看 见那神秘星球前不能回家。 我展开机翼,碎然尽可能远的离开他们。我鼓足劲,一下飞出包围圈, 我的呼吸在我的头盔中呼呼作响。 “现在怎么办?”我喘息着。 “跑!”利浦斯说。 我跑了几个小时,躲避着几光分以外的星星,由于靠得太近,他们的表 面扭曲得令人无法相信。 那灰色的光变得越来越亮——那爱克斯利舰队像枪一样一直地指向我。 最后,我终于突然冲出星云。前面一道蛇一样的光游来,我的心被猛地 一震,突停了一下。我发现我自己在一个星光闪烁的废墟上,那一定有一万 光年宽⋯⋯另一边的星幕变得湛蓝一片。 所以我在正中,坑的底部——所有的星星坠入的地方。在它的中心地带, 是那个神秘星球。 它⋯⋯闪烁着。那像一个大结婚戒指,转动着。“魁克斯说,”我嘶哑地 喊道:“对我说话。” “一个大型转动器,”魁克斯嘟哝着,“有一千多光年宽,人造的东西。” “但为什么,怎么办?” 魁克斯停了一下。“是我们设想之一,看看其中心构造,博尔得。” 洞中的光圈刺痛了我的眼睛。那是空间的一片帷幕,我看到那泥泞的空 间,调得像咖啡中的奶油。 “你知道科尔吗?”魁克斯说,“不是吗?那神秘星球是一团转动器,转 动极快。你拥有相对预言的理论。关闭太空航线和时间,例如——” “再来?” “时光旅行。或更多⋯⋯博尔得,所有的可以定义我们宇宙的物理系数 ——像光速,负责电子的——是空间自我财富的反射,以高密度对称。而如 果神秘星球打乱了那些对称——” “新常数。新物理法则。爱克斯利不喜欢这种宇宙,所以他们建了另一 个宇宙。” “或这以外的另一个。” 那大戒指的光滑的表面被那些毁灭了的光反射回去;使那个集满灰尘的 屋子闪烁着太阳一样的光,我把我的监视器集中在灰尘和飞船上——那里有 无数的飞船。 在见光分以外,我看到一个特大的飞船,它的外壳一定有月亮那么大。 杯形怪物安安稳稳地停在那外壳的表面,倒出获得的星星的材料,主船下面 的孔不停地放出水晶块,就像滤器滤下的雨水。 我偷偷地潜入那飞船中,可以看见那些奇异的水桶链从大飞船上系下 来,垂到神秘星球上,缩成许多点以抗拒那些坑中吸来的星星。我看到返回 的那些飞船转向杯型怪物以便承受再负荷。 我开始观察其方式。“那硬壳船很大,是垃圾车,”我说,“他们向神秘 星球垂下来,表面布满水晶般的星星。他们一层层地长,会延续几十亿 年⋯⋯” 外面有东西晃了一下。我的舰队来了,它们围绕我盘旋,想再次抓住我。 我收拢机器,准备按一下红按钮,“利浦斯,我看到的已经够多的了, 我们已经能把这消息向其他九十多种人类散布,寻求防止他们毁灭宇宙的方 法,他们还有时间去计划⋯⋯” 他很抱歉地咳了一声:“啊——你看,博尔得,这消息是魁克斯人的经 济财富。 你知道。” 我迷惑了,“你撒谎。如果魁克斯人想自己保留这一信息,那我们都得 死。” 他叹了口气,“魁克斯人不会为时代着想,他们不能,记住。他们现在 考虑的是利益。” 我强迫自己的手硬生生从按钮上挪开;心猛地一紧。突然地这一切都不 是在游戏。如果刚出发我就想回家,魁克斯人会把我扔在外层空间,但我觉 得现在悬在这儿也不该,我周围的那些小屋子突然坏了⋯⋯爱克斯利移了过 来。 我不得不另找时间。在我的右侧,成群战斗机包围着我,我伸展开机翼, 用手抓住操纵杆,一下逃了出去。那些战斗机在后面紧跟不放。 我飞行的时候,因缺睡眠而麻木的头脑不停计算。我该怎么逃过那些守 候着的斯布林飞船呢?也许我可以改变飞艇操作系统——但怎样做呢?改变 飞船的装置,改变到达太阳的距离吗? 当然在我到达魁克斯系统内部前,我不会放弃飞船的,又冲了一次,我 有那个斯布林紧急状况装置;我会获救的,如果我保持安静,我会躲过魁克 斯人,也许几年⋯⋯ 但该死,如果我那样做的话,人类和其他一百多种人类有一天会落入这 爱克斯利坑中。所以藏起来并不是办法。 我藏在那垃圾车下,看着那些冰柱从卡车上落下来,打破那浓浓的灰 尘⋯⋯正当我紧盯着那尘雾时,我想了个办法。很愚蠢、很疯狂,几近不可 行,但我只有一次机会。 “好的,魁克斯,”我说,“我这就回去,但首先⋯⋯” 我俯冲下去,展开机翼,像海鸥一样飞进那水晶雨中。机翼迅速收拢, 变得坚硬而沉重。 “博尔得,该死的你在干什么?” “摧毁这漂亮的大飞船,”我很遗憾地告诉利浦斯。 那些爱克斯利飞船最后都停止了水晶雨再向我靠拢过来。 我按下了按钮。 爱克斯利包围圈消失了;我带着蓝色的星光往回冲,接着—— 冲。冲。冲——冲——冲——冲冲冲冲。 天空成了一个点,我喘了口气。 我朝自己的星球飞去,终于慢慢降落下来,打开一个月来一直缠在我腰 上的安全带,把翻译盒从头口的支架口拿下来。 利浦斯和我道别,我对他说:“帮帮忙,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不停地 说。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我猜他那严肃的脸正朝着那沸腾的魁克斯海,“博尔 得⋯⋯我想你知道我很遗憾。” “是的。”那飞船——冲——向哑铃双星、它正在闪烁;我靠得很近,比 我来时靠得近,我握住拳头以示成功。就这么做—— ——冲。 恰好那黄太阳在星系的中间,呼啸着靠近飞船,最后停了下来。该出去 了。 我爬上我的座位,用肩抵住坐舱的水晶盘。短暂的令人心脏偷停的时刻, 我觉得那外壳太硬——于是颤抖了几下,我冲了出去用手紧抓住我的翻译 盒。 我的计划已经实施了。翻译盒被我加入足够能量以改变其飞行的目的 地。现在我不得不依靠魁克斯做以后的工作—— ——冲。 ——飞船消失了,我被独自扔在废墟中;他们在星光中闪亮。 我在那儿游荡了一会,慢慢转悠。然后我按了一下斯布林手镯。它变得 冰冷。 利浦斯开始从翻译盒中说话,他的声音嘶哑、无奈。我听着,寻找我周 围有用的片来做个衣袋。 “博尔得,你还没到达我们预期的地方吗?” “你引起了魁克斯人的纠纷,我告诉你⋯⋯” “你究竟在干什么?” 斯布林飞船像眼珠一样转动,冲入宇宙空间⋯⋯ 于是他们发现了我的飞船,无法理解地正靠近魁克斯太阳。 魁克斯人混乱了,他们派舰队冲向那太阳、能量流直击爱克斯利飞船; 大翅膀像巧克力一样溶化了,拉出一道红线向太阳飞去。 正如我想像,魁克斯人在焦急与混乱中扔下所有给我的东西——包括唯 一拥有的爱克斯利武器。当然那是唯一的破坏星球的武器,据说燃烧前用了 许多天。 利浦斯死了,死在他们的愤怒中,但他在嘲笑他们,我听到了。 过了一天,一架斯布林怪物把我吸了进去。 斯市林把我卖给一家地球新闻频道。我想,那究竟是什么?由于我还没 好,所以每一样东西,我都不必付款⋯⋯ 地球又生机勃勃了。魁克斯拥有的舰队从地球上消失了——从所有的地 方团当中。在太阳恢复能量前,他们很难离开自己的星球,他们将被占领很 长时间,当然无暇顾及我了。 一是我放出有关爱克斯利的消息,我们也忙了起来。一天,我们返回神 秘星球,摧毁爱克斯利—— 但同时,我得找份工作。我的冒险结束了,我面对用我的余生去还清斯 市林的债——在其他人中间。我拿起我的外套,挖出那些神秘星球上的碎片, 像冰一样凉,好像是无价之宝,依然像斯布林的血那样闪着光。 无价吗? 突然我想到那些熔入白金的石头和火焰,爱克斯利人造胶已是几百光年 以外了。 也许我有办法还清我的债。我可以买一架自己的飞船,开一条小航线⋯⋯ 我把石头扔在一边又开始梦想了。 未知世界 艾奥雷克·斯特博浩斯 [作者简介] 不容置疑,这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比这复杂。斯特博浩斯是丹表人, 二十多乡。他从末完成中学教育,但他却是一名自学成才的杰出画家。他打 算参加“里昂哈博德末来插图画家”大赛,同样地也经常参加WOFE 大赛的 角逐。 斯符博浩斯往往哥本哈根。他是我们的第一名丹语为非英语的科幻作 家。我想介绍应到此为止,否则我们的介绍得比他的作品还要长⋯⋯ 故事就发生在地球这个行星上。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我慵懒地坐 在家中舒适的椅子里,悠闲从容地翻开了一页书。正当我端起咖啡,准备呷 上一口之际,门铃骤然响起。 我站起身,眯起双眼,迎着窗外耀眼的阳光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之后,我发现一个太空人站在我面前。从他怪异不同的长相和打 扮上看,我马上意识到他是一个外星来客。 我感到异常惊讶,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对于目前的这种局面,我 真不知该如何对付。而面前的这个外星人却不以为然,就像警官对待市民一 样地泰然自若。 他从记录本上抬起头,说道:“请跟我来”。然后转过身去。 我一阵迟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舒适温暖的家,然后就跌跌撞撞地跟在 其后。 “嗨,”我问道,“你要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噢,”他说,“他们将对你们进行治疗,你们中有些人将恢复记忆。” “什么记忆?!” “不要再问这个了。”他说。 纳木勒家族 杰米·纳西尔 [作者简介] 诸位将要读到的故事是一连串看起来似乎不太可能的事件的综合产物。 杰米·纳西尔1955 年出生于芝加哥,他父亲是巴勒斯坦一个大学的教授, 母亲取得了美国革命之女协会会员资格。他父亲还无意中发明了叉式升降 机。 纳西尔在许多国家居住过:耶路撒冷,阿曼,约旦,还有安·拉伯,密 歇根等其他地区。他曾名列化学成绩优秀者名单,并以优导成绩毕业于法律 专业。他目前作为一名律师在华盛顿特区工作。处理大宗民事案件,公司特 许他在业余时间进行小说创作。 要想进一步了解这一案件中环环相扣的因果关系,还请看⋯⋯ (一) 一个晴朗的十月的清晨,拉尔夫·詹宁斯和我穿着灰色的细条纹西装, 驾一辆从机场租来的不断吱嘎作响的汽车,在衣阿华东南部连绵起伏的棕色 田野里向前驶去。 拉尔夫一面驾车,一面吩咐我:“记住,不要盯着人家看。这些当事人 不喜欢感觉到自己与众不同,对这一点他们很敏感;而且他们不喜欢陌生人。 需要说话的时候只要我开口就可以了。不论你遇到多么奇怪的事,切记不要 盯着看。”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小心别让老纳木勒骗了你,他是一只老狐 狸。” 我尽力使自己看起来庄重些:去见当事人是他们让你在成为一名真正律 师的漫漫征程中迈出的第一步,尽管是很小的一步。 随着一块标有“普里包里士,限速25 迈”牌子的出现,我们驶入了另 一个镇子。 随着一连串的汉堡店,加油站,拖车大小的房屋的飞逝,这个镇子也被 我们甩在后面了。又行了几英里,我们拐上了一条颠簸的乡间公路,路旁有 一个牌子“私人公路——禁行”。我们在一幢简陋的小木屋前停了下来,木 屋两旁都有铁丝网伸向远处。一个人从屋中走了出来。 他中等偏下的身材,形体消瘦;平直的棕色头发略有点儿长;鼻子从额 头垂下,画一条又细又直的线直到嘴唇;双目靠得很近,以至于他看起来似 乎在对眼;牙瓣很大,歪歪扭扭地敞出在两片薄唇中间。他就像水族馆中从 玻璃的另一侧看到的一种怪鱼。 “拉尔夫·詹宁斯;布莱恩·拉姆杰要见纳木勒先生。”拉尔夫说道,把 驾照交给他。那人看了看我,我也很快掏出我的驾照,他把两份驾照拿进小 木屋去。 “保卫。”拉尔夫向我解释道。 几分钟后,那人把驾照交还给我们。 “可以了。”他嘴里湖出了三个字。 又行了几英里,我们上了一个玻。那里矗立着一幢巨大的三层高的农舍, 及一堆混乱的附属建筑:厢房,别馆,偏厦,游廊,谷仓,门楼,车库,甚 至还有一个以屋顶板覆盖的塔楼,所有这一切都被岁月描绘成一个灰色的碉 堡,看起来能容纳一百多人。几个烟囱上空炊烟袅袅。拉尔夫把车停在一个 倾斜的门廊前;这门廊处于松树的荫影中,堆满了盒子和破烂。两个年轻男 子走进门廊,他们看起来就像那个保卫的孪生兄弟一般。 “是詹宁斯先生吗?”他们中的一个人问道。随后领我们走进一个很大 的前厅,一直未与我们握手。 厅里是一派温馨的家居景色:一个扎着围裙的妇女正在追赶一个拿着别 人的鞋子要跑开的小孩;三个十几岁男孩子口里学着各种车辆的声音,正坐 在一块已脱了毛的地毯上打牌;一个中年男人叼着烟管坐在一把满是油污的 扶手椅里,空气中弥散着午饭的味道。 屋里的每个人,从那个小孩到吸烟的男人,都有着同样的细长扁平的鼻 子,挤到一起的双眼,兔牙,姜黄色的头发。 我尽力控制自己不要瞪眼睛。但厅中的每个人都在瞪着我们。那个小孩 看见我们,扔掉鞋子哭了起来,系围裙的女人把他拖到另一个房间。 “老纳木勒先生现在很忙,”一个年轻人说道,“他让你们等一会儿。” “我们很愿意。”拉尔夫说道,实际上他讨厌为任何事等待。 他们领我们上了一截楼梯,穿过一道窄窄的走廊,来到一个阴暗的小房 间。拉尔夫把他的公事包放到一个摇摇晃晃的咖啡桌上,桌上一长条浮麦克 已脱落了,露出里面酱色的木头,问道:“能领我去一下卫生间吗?”他们 像对待犯人一般押着他离开了。我在一只臃肿的维尼龙沙发上坐了下来,尽 量抑制呼吸,不让那股酸乎乎的味道进入口鼻。过了一会儿,我推开一扇窗 子,探身出去。紧贴墙壁生长的杉树给我带来一股清晰的气流。 院子里稍远处,一个男孩子叫道:“火车来了!火车来了!” 铁道在房后大约二百米的地方通过。七八个男孩,有的甚至还算是婴儿, 迅速地在我所在的窗前一架锈迹斑斑的拖拉机前集合。其中一个较大些,约 有十二岁,他在拖拉机的座位上坐稳。当火车隆隆驶过的时候,他喊出一些 数字。我花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原来他喊的是车厢两旁印的四五个作为标记 的阿拉伯数字。那些小男孩们都坐在地上,听那个大男孩喊,由于精力过于 集中,他们稚嫩的小脸上都显露出刚毅、坚定的神情。 50 多节车厢驶过去了,那个大男孩叫道:“报数!” “五万两千二百二十三!”孩子们兴奋地齐声叫道。 这时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我知道这是那两个纳木勒人押着拉尔夫从卫 生间回来了。他们俩进屋后同时瞪着那敞开的窗户,又瞪了瞪我,其中一个 从我身边冲过去,重重地把窗关上,然后他们回转身大踏步地走开了,一句 话也没说。 “你不能碰这里的任何东西,”拉尔夫喃喃道,咯吱一声坐在沙发上,“你 们不喜欢这样。”他把公事包拖到脚边,仿佛那是一个护身符。 半小时后,那两个纳木勒人领我们穿过迷宫般的一个个大厅,房间,一 道道楼梯,厢房匝道,地下室,阳台,走廊,当我们最后到达老纳木勒的房 间时,根本无法辨别那究竟处于这幢大房子的哪个方位。 在一段昏暗的,踩上去吱嘎作响的楼梯顶端的平台上,一扇门打开了。 屋里一个老人倚在一张特大号的床上,床的周围摆放着六部电视机。发出的 声音混杂成一片,根本听不出个数。那老人见了我们,向旁边一个人点了下 头,那人把电视机都关掉了,这老人长得和其他所有的纳木勒人一样,惟一 不同的是他满面皱纹,秃顶,两侧垂下流水一般的白发。他穿着很脏的睡衣, 一床被半盖在身上。床的周围有一些硬纸板箱,里面装满了报纸,破台灯, 旧自行车零件及其他一些东西。成堆的报纸摆在倚墙而立的旧桌子上。另一 张桌子上摆着三架轮转电话机,旁边是一个早已过时的台式计算器。四周有 十几把折叠椅。 “詹宁斯律师,”那老人公鹅般地叫了一声,又鸭子般迅速俯下头来,摇 着,“你带了个人来,我看见了。”他把一幅双光眼镜顶到那陡直的鼻子上。 “这是布莱恩·拉姆杰,”拉尔夫亲热地拍着我的肩,“我们最卓越,最 值得信赖的同事。”其实我只是他在接纳木勒案子时惟一手头正巧没案子的 同事。 “你好,先生。”我向他打招呼。 “你好,你好,噢,坐,坐。你还记得德里克·丹吧?他在那儿呢,詹 宁斯律师。”他向刚才关电视的那个中年纳木勒人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你好,德里克。”拉尔夫道。 “你好,詹宁斯律师。”那人答道。 我们在两把折叠椅上坐下来。我拿出一个笔记本,做出一副卓越、值得 信赖的样子。德里克·丹坐在刚巧能看到我写什么的地方。 “你们听说过圣保罗制定的新规则吧?”老人说道:“《密西西比河航运 险通则》?” “在您将我的注意力引向这之前我没听说过。我昨晚飞离华盛顿之前读 了一下。” “你觉得怎样?” 拉尔夫说了几段律师在这种场合常说的套话。这些话听起来冠冕堂皇, 但没有任何实在意义。他说完后,老纳木勒道:“我要你想办法废除那个新 规则,让一切都保持原来的样子。” 拉尔夫显出一副智哲的模样:“嗯,或许能办到。我们有联邦优先购置 权,并在司法方面有一定优势,当然,困难也是有的,既然新规则的条款只 影响到航运利益,我们应采取的另一个行之有效的措施是拥有一个明尼苏达 航运公司。这样就可以作为受害人而成为控方。” “我们可以买一个。”老纳木勒说道。 拉尔夫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仿佛他早就预料到这一点。 “当然,我们可以负责为您购买。然而,我还有一事不明:我难以想象 纳木勒家族会从推翻密河新航规中得到什么益处,它不会影响你的任何事 务,你到底想要什么?” 老纳木勒发出一阵野鹅般的怪笑。 ”你总是问这同一个问题,詹宁斯律师;而我也总给你同样的回答:就 让我这样做吧,你管好我让你负责的事就行了。” (二) 一个月后,纳木勒家族的买卖就顺利完成了。拉尔夫透露他们为了迅速 完成这笔交易多付了近一百万美元。二月份我们的上诉就得到明尼苏达公务 委员会、船务分会的受理。圣保罗天空的浮云如同远处那一堆堆的脏雪,人 行路两旁,从高楼大厦的围栏间隐约显现的近20 英尺长的冰柱钟乳石般凝 立,如两列哨兵在路旁守卫着。 但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每个头脑正常的人都把手缩在衣袖里,在装有 玻璃窗的天街上行走。天街是连接大部分建筑物的约二层楼高的空中走廊, 我们绕绕道,甚至可以从旅馆一直走到公务委员会去,拉尔夫就这样领我走 去了。我喘着粗气,提着两个胀鼓鼓的诉讼包在他后面跟着。一个小时后, 我挨着他坐在一间阴暗的小听审室里,他正在慷慨激昂地评论我国庞大水路 交通动脉,这些水路上由来已久的自由贸易。那些用梦想造就了这贸易的小 人物们,以及政府出面扼杀这种自由贸易的危险后果⋯⋯有一小段时间我的 注意力有些转移。你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发现我们努力要推翻的新规则的实 质:它只是要求在此通航的船舶使用明尼苏达的港口,借以收保一种责任险。 对于我来说,整个事件中惟一有趣的地方是为什么纳木勒家族的人如此关注 它。我漫不经心地在听审室内巡视。 在为对此案感兴趣的公众准备的座椅的最后一排,有人正盯着我看—— 一个女人。 拉尔夫陈述完他的论点坐了下来。一个辩护律师站了起来,开始了一番 更无聊的争论来支持新规则。我用眼角的余光研究那个女人。她,面露饥色, 一直瞪视着我,表情中有几分神秘,她自身就是一个有趣的标本:从某种角 度上讲,她或许可以称为美丽,一头浓密的黑发,一双大大的,燃烧着火焰 的双眼,但尘世的几许重负,几许哀愁已在她的发际染上几道银灰,镂空了 她的双颊,吞蚀了她那原本消瘦的身材上的一点血肉。 辩护律师的声音渐渐地停了下来,会场又恢复了安静。公众席上的那本 就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在打瞌睡,房间中可以听得见空调器散热时发出的微 弱的声音。这时,行政法官史尼德醒了过来,翻开一页纸,又清了清喉咙, 说道:“最后,一个消费者协会会员代表反专制委员会,就委员会规则第846 条,三款三项第十点作出了证明,现在让我们听听狄姆士·诺兰先生的陈词。” 那个面带饥色的妇女从一只黑色维尼龙包里抽出一叠纸递给旁边的一个 男人。 他接过来,走上前去。那是一个肥胖的,两腮垂着两团赘肉的男子,蒜 头鼻子,留着阿福罗式发型。他面带一种受伤的,焦虑的表情,仿佛一个受 了委屈的孩子。这个人不知怎么看起来有些面熟。 他笨手笨脚地站到史尼德法官的桌前,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整理手中的文 件,然后提高声音,颤抖着说道:“是的,阁下。我现在站在陪审团前,因 为我要履行我那令人痛苦的职责——更正上诉人提出的这个案件中的显然被 歪曲了的事实。”他瞥了拉尔夫和我一眼,表情中既有愤怒又有理解。 “这个事件完全不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他们歪曲了事实。他们提出来 的每一点都是错误的。这个新规则就应该一字不差地实施。他们那样做真是 可恶,是可耻。 但你想他们这些人为什么来这儿极力要废除这个新规则?“詹宁斯先 生,”那个胖子的两腮剧烈地抖动着,吐出了詹宁斯的名字。“您作了那么多 滑稽可笑的论断,它们⋯⋯,它们⋯⋯,但让我来回答您,阁下,让我告诉 您真正的原因。” 他双手颤抖着整理着他的那几页纸,然后突然念戏剧台词般地朗诵道: “阁下,航运险利率就要上调了。是的,惟一能承保这个新规则所要求的那 种航运险的两家公司在马来西亚的一个港口事故中蒙受沉重的损失。只有少 数一些人知道这件事。 詹宁斯先生的当事人就知道这件事,但他们不会说出来。不,阁下,他 们并没有向我们可敬的陪审团陈述这一事实。几个月后,航运险利率会成十 倍增长。” 我很不舒服的感到那个瘦女人的目光正停留在我身上。 “如果他们的保险率升得真有那么快,那么使用密西西比河的航运公司 将不得不提高他们的运费。为避免高价运费带来的损失,农民将不再用河运 而改用铁路运载他门的产品,其结果将是明尼苏达和南部铁路公司将在24 年来第一次获取利润,而这将会激起澳大利亚国际财团的投资欲,他们一直 在关注铁路市场动态,一定会要求在这次收购中获得控制股。而联邦政府不 得不同意将铁路卖给外国,让他们获利,因为它借此可以要求澳大利亚拆除 对美农产品的贸易壁垒作为回报。当澳国这样做的时候,美国谷物的售价每 蒲式耳将会上升2.5 美分,这样衣阿华东南部的农民为获利将不再大量种 植小麦,而改将玉米作为他们的主要作物,这将会减慢土壤中铬磷肥的衰竭 速度,从而增强庄稼抵制谷物萎菌病的能力,这种病目前正由墨西哥漫延过 来。”他说这话时仰起头,摇晃着紧握的拳头。史尼德法官看看他,眼睛瞪 得大大的。”如果衣阿华东南部的农民继续种植小麦,萎菌病会在5 年内将 小麦全部杀死,他们将不得不以极低的价格出售他们的土地,卖给詹宁斯先 生的当事人——纳木勒家族!” 说完后,他大踏步回到座位,不停地喘气。 史尼德法官松开紧握桌角的双手,轻吁一口气。 “谢谢您,诺兰先生,”他说,“还有什么反对意见吗?” “没有了,阁下。”拉尔夫笑着回答道。 (三) 休庭后,拉尔夫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对我说,“我们已经为纳木勒的航 运公司在普里包里上找到了一个买主。我明天必须在佛罗里达出席‘海斯’ 案件的审理;我希望你在这儿再待一两天,这样当这个买主出价准备购买时, 你就可以把买卖文件传送给纳木勒家。” 当一辆出租车载着他那灰色的公事包驶往机场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阅 读“海斯”案件的诉状了。 在回旅馆的路上,我在迷宫一般的天街中迷了路,当我第三次穿过第一 银行大厦二楼门廊的时候,我把公事包放在快餐店前的地上,想仔细辨一辨 方向。正在这时我看见了狄姆士·诺兰。 他没看见我。他正坐在快餐店靠窗的位置上,一面狠吞虎咽一面哭泣。 在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向嘴里填了一个汉堡,一块酸乳酪,一个煎鸡蛋,一 块巧克力蛋糕,几张法国馅饼,一份沙拉,一块烤乳酪,一块三明治。这些 东西把他的两腮塞得鼓鼓的,他的双眼盯视着远处,眼泪顺着眼角涌下。 (四) 晚一些的时候,我懒懒地将自己扔到旅馆的床上,想读一本科幻杂志。 窗外夜色加浓了,这时有人敲门。 是那个在听审时看我的女人,枯瘦的脸上一双灰色的眼睛闪闪发亮,长 长的,瘦骨嶙峋的双手颤抖地捏着她那只带到法庭上去的黑色维尼龙小包。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我能进来吗?我有件事要与你 商量。” 我让开路,关上门,我的嘴就在她的颈后。 “当然,”我笨拙地说道,“进来吧。” 她对我作了个可以说是笑容的表情,脱掉外套扔在床上,然后僵直地走 到窗前向外看着。外面雪正从灰色的空中铺天而下,洒向灰色的圣保罗市。 我清了清喉咙,她颤了一下,迅速转过身来,给了我另一个毫无表情的 微笑,将一绺半灰的头发从眼前拨开。 “我饿了,”她说道,“能为我叫份晚餐吗?” 她是面带饥色,我拙手拙脚地摸出菜单,电话,叫了一份双人晚餐。当 我做完这一切再抬头时,她正倚在墙上,把那黑色维尼龙包紧紧抱在瘦削的 胸前。 “我能告诉你关于纳木勒家族的情况。”她说,“我知道你急于了解这方 面的情况。” “关于他们你知道什么?”我生硬地问道,同时切记做律师的规矩:不 要讨论当事人的秘密。 “一切。包括他们怎样计划驱逐出所有其他农民,最后统治整个国家。 关于他们的一切我都非常清楚。” “你不是真的相信诺兰在法庭上所编的荒诞故事吧?” “那是事实。” “是吗?当时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极力克制自己才没有大笑出来。”最伟大 的电子天才和最先进的电脑都不会给你讲述保险规则会导致谷物萎菌症这样 的故事。” “电脑只会计算数字,而纳木勒人思考的是事情。” 这时电话铃响了,我还没来得及去接,她已抢先把电话握在手中。 “喂?”她以清懒的飘渺的声音低语道:“抱歉,他现在很忙,你过会儿 再打过来好吗?”然后“噢”了一声,将电话递给我。 是阿尔夫,从佛罗里达打来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滑稽,但他只是说: “我刚听说我们的买主要出价了,你今天要把文件起草好。克里斯坦森运输 公司。”他在给我读地址。“你把文件弄好后我会打电话通知纳木勒家的人跟 你约个时间。” 当我挂断电话的时候,那女人继续说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我们知道谷物萎菌症是纳木勒家族用来挑战新规则的法宝,狄姆发现了这 一点。” “是吗?” “是的,要知道他本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提醒了我。我忽然意识到我看诺兰觉得面熟的原因了:那窄窄的额头, 紧靠的鱼限,突出的说话时上下疾动的喉节,惟一不同的是他身材肥胖。 “他们把他送入大学进行试验。他们家族的年轻人不上学——他们贿赂 了一些州教育官员特批了一种家庭教育大纲,狄姆是他们家族年轻人中学得 最好的。但到了大学后他才发现他们家族的行为有多么罪恶,于是开始反抗。 从那时起他一直在与他们作战。 她在谈起狄姆时声音中带着一种明显的骄傲,于是我问道:“他在大学 中认识你的吗?” 她耸了耸肩。 “我想你们的立场,观点是一致的。”我说,“那你们怎么——” “狄姆预计到你们会对纳木勤家族感兴趣。”她插嘴道,“而我也清楚这 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这时有人敲门,一个人声音低沉地说:“入房服务。” 那女人突然要用卫生间。 我打开门,一个面容友善的男孩正站在门外。他身穿粉红、金黄两色佩 有肩章的制服,推着一辆冒着热气的双轮小车走了进来,把一张小桌摆在窗 边。他一面掀盘上的盖子一面问我昨天看没看篮球赛,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下 来,脸红了。我回头一看,是那女人从卫生间出来了,她身上只有一块浴巾, 一块小浴巾。 “亲爱的,晚饭——噢,对不起。”她说道,以一副获胜者的姿态对着那 个小服务生笑着。当那男孩红着脸离开的时候,我紧绷着嘴唇,从牙缝里挤 出几个你“你要怎么样?” 这时电话铃响了,我们同时冲了过去,我抢先一步抓起话筒,但她马上 把一阵放荡的笑声传了过去。 “喂,是布莱恩·拉姆杰吗?我是德里克·丹·纳木勒。”声音虚幻,飘 渺,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好,纳木勒先生!”我热诚地叫了一声,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庄 重,严肃。这女人正蛇般地在我身上蠕动,剧烈地喘息着。她身上的毛巾早 就不知哪儿去了。她把嘴巴凑近话筒,娇喘着道:“来,宝贝,我们再来— —” 我把手压在她的嘴上,推开她。她咬了我一口。 “拉姆杰,”话筒那边的声音道:“你在吗?” “是的,先生。” “老纳木勒准备明晚八点见你,签订购置合约。你在听我讲话,是吗?” 那女人一面继续放荡地笑着,一面使劲力气踢我的肋骨,仿佛要踢出个 洞。 “我会准时赶到,谢谢。” 我挂上电话,推开她。她转回身,抚摩着脖子,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我一 直在掐着她的脖子。她赤裸的身体并不难看——如果你喜欢她那种瘦削的骨 架,那种灰暗的肤色的话。她的眼睛在黝暗的肤色下显得更加明亮。 “我要穿衣服了。”她说完跑进浴室,重重地带上门。 接下来的30 秒内,我经历了一番情感的波动,这种感觉最后归综为好 奇。那女人的黑色维尼龙包就放在床上,我拉开了拉锁。 里面有一张身份证,带着一个附签,上面写着“若遗失,拾到者请与杰 西卡·安·雷顿女士联系。地址:明尼苏达州,米内包里士,艾姆大街301 号,邮编52217”。 字迹小巧工整。诺兰在法庭上用的讲稿出自另一个人的笔体,字迹潦草 而且勾勾抹抹的。包里惟一的东西是一张大地图,我把它在床上摊开。 这是一种流域图,用圆珠笔画的。上面有上百个方块、圆、三角,或方 菱形的记号,这些记号间用线,箭头或一些其他代号连接起来。这些标记旁 边都有简短的说明,其中有一个这样写着“彼得蒙特351;速度:345 迈; 海拔18500 英尺,重力加速度0.5,矢径87/108/??”及其他一些很难 理解的东西。另一处写道:“水蒸汽凝法度82%,力(垂直方向)=”结尾处 是一种类似相对论公式的一串数字符号。 在这幅图的正中间,许多线条和箭头的指向处,是一大的红五星,看起 来那么神秘。 浴室的门开了,接着是一阵尖利的叫声,然后那女人就已立在图表和我 之间,她一只手推我,另一只手急急地把图卷起来。把图和诺兰的本子重新 放回包里后,她把头发甩到脑后,直盯盯地瞪着我的脸。她剧烈地呼吸着, 眼中有震惊,又有愤恨。 “再见,拉姆杰先生。”她吐出了这几个字转身跑了出去。 (五) 我在房间里踱了几步,那份双人晚餐摆在窗旁的桌子上一动没动,我想 理清思路,弄明白杰西卡·安·雷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最后,我发 现要弄明白这一切需要同事们的帮助。我要了公司华盛顿总部的号码。现在 已经很晚了,但爱德华仍在办公室。他对我交给他的任务很反感,但一小时 后他就给我回话了。 “纳木勒家族的档案中记载了很多东西,”他告诉我,“我还没有通览一 遍,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些内容。我们第一次为他办理的是一桩民事侵权 案——误伤案。大约20 年前,纳木勒家族的一个年轻人遇到了一次车祸, 他驾的车与一辆每周定时往一个加油站送汽油的大卡车相撞了。意外相撞使 得大卡车翻入一块麦地。两名驾驶员都跳了出来,但一些汽油溢出来了,着 了火,从而引起一场灾难性的火灾。 当时正值夏末,天气非常干燥,风又吹得很猛,火势很快蔓延到一个化 工厂的储备库,里面装满了一种叫甲基——对,是叫甲基吧,反正是一种他 们用来制造农药的有毒物质。储备库着了火,很快燃烧起来,一大片有毒的 烟云随风蔓延了约一英里,毒烟吹到当地一户农场主家,毒死了这个农场主 和他家很多人。这次事件中有些凑巧的是,这人是当地一个很有影响的人物。 他曾组织当地人反对纳木勒家族,联合起来拒绝购买他们出售的农具,拒绝 卖给他们土地等等。这家人中的幸存者向当地法庭提起诉讼。你的朋友詹宁 斯出面使得该案易地审理,陪审团裁决纳木勒家族无罪,因为缺少造成这后 果的直接原因,最终的死亡是由一系列不可预见的意外事故造成的,而纳木 勤家族的交通事故列在这一串事件的最前面,是间接而又间接的起因。后来 又经衣阿华高级法院审理维持原判,这样雷顿对纳木勒家族的案件⋯⋯” “雷顿?” “塞缪尔·亚瑟·雷顿是那个农场主的名字。”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艾迪问道:“你还在吗?还想不想再听一个故事?” “当然。” “这件事可能是属机遇,但⋯⋯我们为他们办了一件很有价值的事—— 一连串的价值。在1973 年的春天,纳木勒家族抵押了他们拥有的一切,拿 出了他们所有的商业贷款,出售了所有的土地,把一千万美元投资于——你 猜是什么?毫无利润可图的得克萨斯石油。而几个月后世界石油输出国组织 开始对美实行禁运,得克萨斯的石油就变得身价百倍了。几年前,纳木勒家 族又卖掉了他们所拥有的石油股份,就在石油再一次跌价前卖掉的,詹宁斯 为他们处理了这笔买卖。他们总共从中获利超过八千万。我告诉你,布莱恩, 这个家族不是幸运得离奇,就是⋯⋯” “就是什么?” “不,没什么。他们会是幸运得离奇。这就是目前我所了解的关于他们 家族的情况。”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克里斯坦森公司的购买合同飞抵衣阿华市,在那我 租了一辆车。我沿80 号州公路向西行,然后向南拐上149 号州道,再向西 驶上一条郡道。在国歌和猪饲料广告中间,气象员预报将会有一场小雪,同 时气温将降至零下三十度。 我相信当时气温在零下三十度左右,但当我到达普里奥鲍里土的时候, 天色阴得发黑,雪下得越来越大。我几乎看不见那标志着纳木勒家私有公路 的牌子。我开车以10 迈的速度蜗牛般爬过黑暗的警卫室。当我看见正房的 灯光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半了。距正房100 码左右我的车子陷入雪堆中, 我无法把它再发动起来。我步履艰难地向我和拉尔夫以前呆过的门廊走去。 风透过外衣,我的身体已经麻木。我用一只木块般的拳头捶打房门。 门吱嘎一声开了窄窄的一道缝,通过门缝透出的昏暗的灯光可以看见雪 花在空中盘旋,打转,还可以看见一张窄窄的女人的脸、脸在颤抖,那一双 眼睛对在一起。 “滚开!你走错地方了!”她想关门,但我把一只脚挤到门缝里。 我勉强龛动僵硬的双唇说道:“我是那个律师——” 她转头对屋里的什么人尖叫了一声,一秒钟后,门被猛地撞开,一只黑 洞洞的猎枪管抵住了我的鼻尖。 “你要干什么?”一个瘦鱼般的男人举着枪问道。 “我是律师——从米纳包里士来的——我带来了文件——” “你的车呢?” “抛锚了——在路上。” “证件!” 我用肿得有一尺厚的手掏出驾照递给他。另一个人把驾照拿走了。 “我能进来吗?” “现在还不能。” 从门内传来的温暖气流使我那已麻木的身体又恢复了一些知觉。到那个 人拿着我的驾照回来的时候,我已暖和得足以感觉到我快要疯了。 但由于这些人是拉尔夫的当事人,我压住怒火,只是在他们允许我进来 时说了一句“感谢盛情款待。”他们根本不在意我的存在。拿猎枪的那个人 把枪锁入壁橱,闩上门,上了锁链。之后他们都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大厅里 安静、空旷、温暖,弥漫着灰尘和柴火的味道。不时地,地板会在什么地方 响一下。我站在门边口地毯上,我衣服和头发上的雪开始融化。我注意到地 毯上并没有“欢迎”字样。 最后,两个纳木勒人来到大厅。其中一个说道:“老纳木勒先生让你进 去。”我们又顺着上次走的路线进入了老纳木勒的房间。在他慈善的注视下 我又感到了温暖。德里克·丹在我椅子后站着,近得可以掏我的口袋。 “他们不会伤害你”,老纳木勒那公鹅般的嗓音又在我耳边响起,同时冲 我摆着手,“这些天他们必须小心,不能随便放人进来。” 我把克里斯坦森公司的文件整理好,递给他一份,并给他解释合同的详 细条款。 我可以感觉到德里克·丹的眼睛越过我的肩头在窥视着我,还能听见外 面风声萧萧,把一个倚墙而立的什么东西吹得嘟嘟响。我忽然感到孤独,脆 弱。仿佛潜入渔人王国的一个外来者。我现在非常想念拉尔夫,想他那灰色 的服装,永远让人无法捉摸的眼神,灵巧的双手以及他除了打赢官司外对一 切都持怀疑态度的顽固劲儿。 我把交易解释清楚后,老纳木勒在各项合同的适当地方签了名。 “纳木勒先生,”我一边收拾文件一边说,“我想向你提个请求。现在外 面天气很糟,我的车在雪地里抛了锚,我想我今夜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到衣阿 华市,我能在您这儿留宿一夜吗?” 他翻着眼睛看着天棚,想了好半天才说:“噢,我想是可以的,我想是 可以的,让一个遇难者在这样的天在外面躲一夜简直无异于谋杀。”他那公 鹅嗓发出了一阵笑声,“德里克·丹,你负责这件事。” 我跟着德里克·丹走上那个黑暗的平台,我的两名守卫靠墙站在那里。 丹把其中一个带入旁边一个小屋,关上了门。另一个盯视着我,仿佛他一眨 眼就会错过什么重大事件。 旁边的小屋里开始了一阵小声议论,我隐约听见几个字:“责任”,“永 远不”,“纳木勒”,还有“谋杀”。 但当他们出来的时候,脸上又像通常那样毫无表情。德里克·丹返身回 到老纳木勒的房间,另两个人押着我来到一间阴暗的小屋里。 “会有女人来为你铺床的。”其中一个人说道,接着钥匙在锁里响了一下。 我脱下外衣,在一张深深的,有着一股说不出是什么怪味的扶手椅上坐 了下来。 一张倾斜的桌子,和一张金属床架,一块凸凹不平的床垫构成的整个房 间摆设的剩余部分。风在小窗外猛烈地怒号着。 有人敲了一下门,接着是钥匙在锁眼里扭动的声音,一个年轻的纳木勒 家的女人探进头来。 “我来铺床。”她说道,脸涨红了,似乎这能让我明白这一点。 “我不会看的。” 但是我看了,在她迅速而熟练地摆弄这些床单、毯子的时候。一件家常 的,紫底带白花的衣服套在她身上,如同挂在衣服架上一般。头发从中间分 开,在脑后用一个头花结住。她紧靠的双眼流露出一种羞怯而真诚的表情。 “我去给你取晚饭。”她把床单最后铺平,说道。 “非常感激。” “噢——老纳木勒先生吩咐我这样做的,我可不敢擅自做主。” 她脸又一次红了,走了出去,一会儿又端着个托盘回来了。她把托盘放 到桌上,桌子立即喝醉酒般摇晃起来。 “我叫艾米丽·戴尔,”她说,“一会儿你吃完后我会来收拾的。” “我叫布莱恩。”我说着伸出手去。她笨拙地摇了摇我的手,很快转身出 去了。 食物怪怪的:薄薄的,不冷不热的香肠,我没见过的蔬菜,家烤的面包, 这些东西上都浓浓地加了一种很奇怪的调料。吃完后,我感觉怪怪的,正当 我努力消除这种感觉的时候,艾米丽又进来了,她关上门,后背倚在上面。 “你是从哪儿来的?”她问道。 “华盛顿特区。” “那很远吗?” “大约有一千英里。” “那么它还在衣阿华,不是吗?” “不。但它仍在美国。” 她沉思着点点头,似乎仍在衡量那到底有多远。然后她走过来,我正坐 在床上,现在她就站在我旁边。 “如果我求你做件事,”她说,“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吗?” “我想会的。” 她解开衣服最上面的扣子,抽出一本已有点儿霉,好多年以前的《人民》 杂志,然后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她现在很激动,以致不再害羞了。她把杂志 翻开到很破烂的一页,那上面有一幅电影明星的彩色照片。 “你能读出她的名字吗?”她手指着字幕,不知是由于激动还是紧张而 呼吸急促。 “娜塔莎·金斯姬。” 她读了几遍才读准。“我想她实在是太美了。”她叹了口气,眼睛盯着照 片,“我希望我能长得像她。” 我不禁看了看她那瘦长的脸,突出的牙齿。 她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开。“谢谢你给我读她的名字。” “你自己不能读吗?” “当然能。但我不会读这么复杂的字。而且我也不能让那些男孩子们看 ——他们会把它拿走的。”她把杂志又塞回衣服中去。 “男孩子们读得会好一些吗?” “噢,是的。他们一定要读好因为他们是要进行计算的。我们女孩子是 用来传宗接代的。我们有很多事情都比他们做得好。这叫做劳动分工。著名 的亨利·福特·纳木勒是这么说的。” “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当然是要把纳木勒家族的生活方式传向整个世界。你不认为纳木勒家 族的生活方式优越于其他任何你见过的家族吗?”她这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引 语。 “确实。” “这就是了。”她又一次凑过来,有些焦虑地望着我,“你不会告诉任何 人的,是吧?我们是不可以与外面的人谈话的。” 我说我当然不会。 (六) 我脱衣躺下的时候已经半夜了。我钻进了艾米丽·戴尔用她那灵巧瘦削 的双手为我铺好的被窝,但我睡不着。我躺在那里静听外面的风声。纳木勒 家的食物给我带来的奇特感觉现在已潜入我的大脑;我现在异乎寻常地清 醒,思路就如棋子般整齐,明了地排列在棋盘上。过了一会我开始试探着分 析我头脑中的一个问题:我对杰西卡·安·雷顿及狭姆斯·诺兰的疑惑,我 常规的思维方式在向这个问题发起进攻,但,无济于事。 除非杰西卡·安是发疯了!她昨天一直在试图让别人知道她赤裸着呆在 我的旅馆房间里,她让每一个可能会听到的人以为我与她有染,但接到德里 克,丹·纳木勒的电话后她马上停止了这种把戏。看起来她这样做,直接目 标是纳木勒家族。那又是为什么呢?无数个念头像竖锯的锯齿般在我头脑中 打转,最后归结为一种奇怪的结论;杰西卡·安曾告诉过我诺兰“计算”出 我会对纳木勒家族感兴趣;如果你相信这一点,尽管这听起来很蠢,而且相 信诺兰使用的“计算”方法与纳木勒家的一样,那么纳木勒家族一定也“计 算”出我对他们的好奇心,也许还能“计算”出诺兰也“计算”出这一点, 并会派杰西卡·安到我那里去探听情况。德里克·丹·纳木勒昨天听到我房 间里有女人娇喘呻吟,如果他向旅馆查询一下或向服务员打听一下就会知道 那是谁。现在我躺在纳木勒家,池们一定在怀疑我对他们是否忠诚,或者杰 西卡·安·雷顿,她的父亲就是被他们杀死的,是否已用她那瘦削的妩媚俘 获了我。但诺兰是否已经知道了我会留在纳木勒家呢?他能“计算”出这场 暴风雪吗?杰西卡·安包里的那幅图上有一处标记。“水蒸汽凝结度82%”, 那能否意味着小雪会突然加大?那幅图的中间有一个大红五星;那代表什么 ——或者代表谁?反专治议会是否已为纳木勒家族准备了一系列灾难,并通 过我带了进来?我难道是给我自己的当事人带来恶运的天使吗?我一跃而 起。跑出房间后穿过曲曲折折的走廊,我必须去见老纳木勒,提醒他注意那 颗红星,告诉他——。 我猛地惊醒过来,窗外风还在低吼。我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诅咒着纳 木勒家奇怪的食物,竭力把梦境从头脑中赶出去,一点点的我感到小腹有一 种很不舒服地压力。我钻出被窝,摸黑穿上衣服。 艾米丽·戴尔忘了锁门。我走进大厅,极力想在我从老纳木勒的房间来 这儿的途中是否经过了卫生间。 “有人吗?”我在黑暗中问道,但没人回答。 大厅的一端有一点微弱的亮光,我朝那边走过去,脚下的地板微微响动。 除了远处的风外四下里寂静无声。我走下几步楼梯,来到另一间厅房,四下 寻找卫生间。 在一间开着的房门口,我看见里面有几排长凳,一个祭坛,祭坛上方是 耶稣受难像,两侧排列着蜡烛,显然这是一间祈祷室。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我走了进去。 耶稣受难像是木雕的,但这座雕像很奇特:当我走近些的时候,我发现 耶稣穿着农靴,披着罩袍,头戴一顶帽子。他的脸瘦长,正中是一个长而陡 直的鼻子,双目靠得很近,看上去像在对眼,几颗兔牙呈不同角度从两片薄 唇间向外龇出。雕像下面有一小块横匾,上书:“雅各布·约翰·纳木勒,1919 年1 月9 日被谋杀。”这使我觉得很滑稽。我回转身,重重地撞在第一排长 凳上,立时坐了下去。一本赞美诗集正摊开在凳上,这是一本粗糙的,印得 很次的手工装订书。翻开的书页上印的是一首名为“他们的血河”的赞美诗。 第一段是这样的: 我们将在他们鲜血汇成的河中 游泳 我们将在太阳升起的地方 翱翔 我们将向他们显示 生活的真谛 我们将让他们 在正义的海洋中灭亡。 我站了起来,迈步向我房间的方向奔去。过了约三四分钟我才意识到我 迷路了。 当我停下来想辨别一下方向时,我听见从楼梯上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我急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奔去,但忽又停住了。我是这些人的律师,噢, 上帝。 如果他们是举行一种比较奇特的宗教仪式,我应该感到高兴。我应该走 上去,让他们——不管那是谁,领我去卫生间。我迈步向楼上走去。 我几乎马上又停了下来,我听出来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老纳木勒, 我正站在他房间下面的楼梯上。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特。他懒懒地低吟出一串单词,就像拍卖商在唱一 首格里圣歌。他不时地被机械地卡嗒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及其他很单调 的声音打断。 我小心地把头探出楼梯顶。昏黄的台灯光下,老纳木勒正坐在他的床上, 脸色红润,眼光闪亮。他两侧各坐了一个中年人,握着他的手。其中一个是 德里克·丹。 十几个人紧密地围坐在老纳木勒的床周围,在纸板盒里翻着文件。一个 年轻人坐在一边正在打电话;另一个在一个厚便笺簿上奋笔疾书。还有一个 正把从便笺簿上撕下来的纸往涂了软木塞炭涂的墙上贴。一个老式台式计算 器放在德里克·丹的腿上,他的双手正在键盘上飞快移动。 “……拉姆杰知道雷顿和诺兰是一起的,同位,原因,比率,前后关系,” 老纳木勒那低沉的声音传来一串令人费解的词句,“机会信任因素,关系, 詹宁斯⋯⋯” “无罪轨迹。”德里克·丹突然叫道。 “有罪轨迹。”坐在老纳木勒另一侧的中年人叫道。 “——关系,交叉点,除去十以下的,除去十以上的,忽略雷顿——” 在纸箱旁翻动文件的那些人开始往老纳木勒呻吟的曲子中加词:“淫 荡”,“经济因素”,‘八十三”,“逆反”,“坐牢”,“禁止有罪轨迹”。 “极大的破坏性。”德里克·丹说道。 “投射。”另一边的那个中年人说道。 坐在电话边的那个年轻人在拨号码。 在我下方几寸的地方,有一个声音叫道:“危险!停!” 几双坚硬的手抓住了我,把我推上楼梯,走进屋子。二十来张的脸毫无 表情地盯视着我。 “这附近有卫生间吗?”我浑身发抖,拉了拉衣领。 老纳木勒神经质地狂笑起来。 “他在偷听吗?”他问道。 把我抓上来的那三个人点了点头。 “你还听到了什么?” “我正在找卫生间,”我无力地申辩,“我迷路了,我——” 老纳木勒又笑了起来,笑声拖得又长又响,近乎疯狂。“带他到卫生间 去!”他狠狠地叫道,脖子和额头的青筋暴跳。然后又疯狂地笑起来,他恶 狠狠地瞪着我,目光中含着杀气,似乎要在我的脸上戳穿两个洞,牙齿向外 暴突着,像要吃人一样。 那三个人押着我来到一个没有窗户的卫生间。那里有一个旧式的抽水马 桶,是用线拉着放水的那种,还有一个淋浴头,固定在一个爪形架子上,一 面镜子,背面已有几处水银脱落了。我在马桶边站了有五分钟,但什么也没 有排出来。从镜中望去,我的脸上是愤怒,疯狂。我打开门走了出来,那三 个站成一排等着我。他们又领我走过一道道令人头晕目眩的螺旋形楼梯,我 的房门出现在我认为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我温顺地走进屋,房门被关上了, 上了锁,脚步声远去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没开灯坐在扶手椅里,眼前总是浮现老纳木勒那疯 狂的,充满杀气的长脸。我在那儿坐了约一个小时,这时大厅里传来急切切 的脚步声。我悄悄地来了个后翻,蹲在椅子后面。 钥匙在锁眼转了一下,一道黑影迅速扑到我的床上。 我向那道黑影俯冲过去。 我感觉自己正与一包丝线和一个尖尖的臂肘打架。 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低声哭叫道:“救命!”我把这人的脸拉近一看,是 艾米丽·戴尔正瞪着恐惧的双眼抽泣着。 “他们要来杀我们,”她仍抽泣着,“他们就要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谁?” “那些算计的人!”他们在我房门外小声议论来的。我跟你谈过话,你又 看到了我们的工作核心,所以他们要杀掉我们,他们就要来了!他们会炸了 我们然后吃掉,就像他们——!” 我用手挡住她的嘴,紧紧按住她别说话。我听到大厅中的地板响了一下。 我猛冲向房门,反转了一下钥匙,将门从里面锁好。 门扭静静地转了一下。 “快!”我冲她低喊道。我抓起椅子上的外衣,轻轻推开窗户。风夹着雪 花扑了进来。窗前是一排小松树,轻轻一纵即可扑上去。 “快!”我叫了她一声,随后向一颗树跃过去。 树猛地折了下去,但没断。我慢慢地向下滑落到过膝的雪中。艾米丽·戴 尔也跟我滑了下来。凛冽的寒风刀般地割扯着我,我双手已经麻木,艾米丽·戴 尔只穿着她那件紫色的家居服。 “快!”我在风暴中一把扭住她,拖着她向我认为我那辆租来的车的方向 跑去。 刚跑出房子约50 码,她就摔倒在雪中。我把她拉起来的时候,她已经 冻僵了。我解开外套扣子,把衣服的一半搭在她身上,拖着向前跌跌撞撞地 跑着。两股寒风中间雪停了约一秒钟,我看见了我的车,雪已堆到车顶。 我把车钥匙放到外衣口袋里了,但此时它不在那里。车门锁着,但我离 开车时并没有上锁。突然我意识到这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艾米丽正在向地下滑去,我扶住她。“我们必须回到房子里去”,我冲她 的耳朵喊到。 她脸上很平静,仿佛有些出神,眼睛几乎合上了。 “我回不去了”,她喃喃道。 “我们必须回去!他们在耍诡计。骗我们出来。他们不会杀我们的—— 那样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他们从不做那样的事。他们分析、计算、幕后操纵 ——这样他们就不会陷入麻烦中了。我们私奔出来,忘了带车钥匙。他们怎 么能算出这一点?他们又没有电脑。” 她半睡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骄傲的笑容,“电脑只能算计数字。”她吐字 不是很清晰,“而纳木勒家的人能够思考事情。纳木勒——” 她失去了知觉。 我抱起她冰冷的身体,风雪中我几乎看不清房子的轮廓,“你们这群狗 杂种!”我迎着风大叫道。 我这句咒骂似乎起了反应。一阵金属的尖锐的撞击声淹没了风吼。一大 块燃烧着的东西从云端直跌到屋顶,墙向外炸倒开来,砖石碎片四处崩溅, 眼前是猛烈的火舌似乎要吞噬这幢房屋的废墟的一切。这种情景使人想起7 月4 日火箭发射失事时的场面,火光把鬼魅般的影子投向雪地。 我一下子扑倒在耳后,刚好来得及躲开一大块裹着火球的金属和一段燃 烧着的木头,它们冲破玻璃窗,砰地坠到雪堆里。咝咝地冒着蒸汽。过了一 会,我探出头去观望,只见房子的残骸立在那里,整块地区焚烧殆尽,到处 都有火星闪烁,到处烟雾弥漫,咝咝作响。 我抱起艾米丽·戴尔移近火堆。现在不必进车里了,这儿的热量足够了。 (七) 我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了,在衣阿华市的一家医院里——一间私人病 房,是由公司的集体健康保险金购来的。我并没什么大问题。艾米丽·戴尔 一度体温过低,正在另一间病房里恢复。 一个护理员给我送来了一些食物,应该叫午餐吧,还有一张报纸。头版 头条大标题“衣阿华飞机失事,遇难者上百人”。 “今晨,衣阿华东南部,一架商用运输机与一架私人飞机相撞,飞机残 骸落到一处人员密集的农舍。民航局的官员称这为一起意外事故。暴风雪使 得救护队花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失事现场。住在彼得蒙特351 地区及这座农 舍中的近两百人中只有两人幸存。”文中报道了这次大灾难的细节及救护工 人英勇行为。文章接下来又记叙道:“事故发生时,狄姆斯·A.诺兰,一位 米纳包里士居民,驾一架租来的飞机从该市一小机场起飞。当时天气状况勉 强达到飞行要求。该机场管理员艾而斯丁·维格斯说诺兰具有飞行执照,当 晚他坚持要飞往衣阿华的普里包里土。一场意外的暴风雪阻碍了诺兰的飞机 和那架商用机上的脉冲转发器的正常运行;在正常情况下飞机上有设备可自 动检测并向飞行员报警,但由于天气的影响,这种设备也出了故障。” 这时我床边的电话铃响了,是拉尔夫·詹宁斯,他向我提了一大堆问题。 “我希望你设法抢救出了克里斯坦森公司的购买合同。”这是他的第一个 问题。 我老实地告诉他我没有。 “该死的。拉姆杰——纳木勒家幸存的那位小姐还想出卖那家航运公司 吗?” “我不知道。” “该死的,拉姆杰,你一直在那里忙什么?” 我向他保证把这一切料理好他才挂断了电话。我查询到了杰西卡·安·雷 顿在米纳包里士的电话号码。 “您好,我是布莱恩·拉姆杰。”我说道。 电话那边是一阵沉默。 “我只想告诉你找很相信你给我讲的关于纳木勒家族的故事。”我继续 说,“我想问一下是不是你和诺兰在旅馆里设置那个圈套来转移纳木勒家人 的注意力,这样他们就无暇算计像诺兰那样的一个人会怎样利用一架飞机及 一场意外的暴风雪⋯⋯” 她说话了,声音冰冷,“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请你 不要再打扰我。”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呆呆地瞪着话筒,可它毫无表情。 不管怎样,我们的上诉获得最终胜利。你可以像以往那样随意使用明尼 苏达港口,而不用去顾虑什么航运责任险。 雷切尔的婚礼 弗吉尼亚·贝克 [作者简介] 弗吉尼亚·贝克毕业于于伯明翰·扬大学,在关于近东研究方面获得了 一个学士学位,她曾专门研究过阿拉伯与以色列的关系、近乐文化以及恐怖 主义。她还从伯明翰·扬大学获得了一个文学硕士学位,为此她写了一本诗 集作为她的毕业论文。 她于一九五八年圣诞节那天,生在德国。当时她的父亲正在美国军队服 役。最近十年,她是在Provo.Utah 度过的。不久前作为一个文件编辑为一 个电脑联网公司工作,然后在销售科撰写小册子、广告和电视剧本,现在她 在一个重要的电脑公司里当总编辑。和过去“末家作家”获得者谢·贝尔, 大卫·沃尔维思一样,她也是“色诺比亚”的一员,“色诺比亚”是以伯明 翰·扬大学为基础发展起来的一个多产的文学写作团体。 她是一位感情细腻,思维严谨,经难丰富的作家,这是她发表的第一部 小说。 巴沙克的日记: 妥协就是妥协 我这一生一直都在学习这个哲理,这个哲理总是以不同的形式出现。吃 掉盘子里的乳制品填饱肚子是一种妥协。把头发剪短以示对上帝的忠诚,特 别是去一所非犹太教的学校是一种妥协。不学习犹太教法典而去学习科学技 术,却在额外的时间学习犹太教法典也是一种妥协。你是否去了犹太教学校! 巴沙克,你本来应该是个犹太教教土。科学对于上帝又有什么用呢? 我曾经研究过这个问题,但是对于这个问题我还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 我能告诉人们什么呢?如果我能用一个她们根本就不懂的真理来回答他们, 那么对于他们来说,这个真理就相当于不存在。学习科学是对一个国家的妥 协,而挑起与那个国家的战争却不是妥协。对于人们来说,从两方面来看待 这个问题自然地就像男女不同一样。 看着丽比·保罗,我可以告诉你。他认为有些东西是绝对的,不可侵犯 的。他仍然用他的脚步衡量距离的长短,用日出、日落来计算时间。你怎么 能告诉这样一个人--如果索伯特通过第一颗夜星来寻找太空的话,他可能永 远都进入不了太空。 所罗门路 他来到了所罗门路前很像一个知道新娘不愿嫁给他的新郎一样。他就是 保罗。 继希瑞亚之后,她就是他的一切,只是有时她会破坏他的意愿。他会占 有她的,因为她深深地知道自己在他的控制之下,所以她会顺从他的。如果 她反抗他的话,他告诉所有参加婚礼的人--她在骨子里是个婊子。但他确信 一点的是,所罗门,被遗弃的以色列的姑娘,来自于无论是在科学上还是在 自然上都凌驾于地球之上的运行轨道--接受他时会感到很羞耻的。 但是我对于他们的未来并没有把握。在法律上,她不能离开他,但在她 的心里,她又不能接纳他。 阳光照耀着这个地方,在金属管道旁边的那一捆捆麦子在阳光照耀下闪 闪发光。 足足三英里长的管道,有七竿高,发出了梦幻般的色彩--主要呈现绿色 --很像在关闭的窗户下面的丛林。管道旁的植物像海浪一样,随风摆动。 在花园的最东边,雅各布极力保持住身体的平衡,手里拿着钥匙,慢慢 向上盘旋,脚渐渐离开了地板--然后他把胳膊支在墙上,手开始转动,钥匙 转动,锁开了。在他头上一百米高,一米宽的百叶窗滚到一边儿,发出缓慢 的,刺耳的声音。 当窗的两边分开时,雅各布抬头向上看,看见地球上的蓝色烟雾刚刚离 开窗户,而火星的光芒就在上空不远的地方。慢慢地,火星面对着太阳的一 面旋转过去,太阳离窗户越来越远。 他说:“这儿的土壤真令人讨厌,你把工作干得这么好,你肯定是个锡 安主义者,罗森博士。” 她转过身看他,黑色的头发吹到她的脸上。她调着那些膨胀的水合物。 这些水合物是那些植物的水和根,“这儿的土壤与黎巴嫩南部没有太大区 别。如果你肯花钱的话,即使最贫瘠的土壤也可以种绿色植物。” “我们可以从土壤里找出珠宝,我们可以用这些珠宝买许多东西。” 她轻轻地动了一下,来到了他的上方,第二行麦子前,“最后”。 雅各布点了点头,用大拇指压着植物的茎。“最后”。他把手合在植物的 中心处。“萨拉,供应梭今天就要来了,拉比·迈尔会和他们一起来,他们 会带来一个我们正在讨论研究的耶斯黑尔小分队。” 萨拉把工具收到了口袋里,“我想我们应该再研究一下这件事。我记得 我们还没有做任何决定。” 雅各布耸了耸肩,小麦在他的周围随风摆头,“我想这个小分队的到来 在纽约会议上就决定了。” 萨拉仔细地挑选着那些老去的外壳,然后,把这些外壳抽了出来,“我 不会为他们做任何额外工作的。” 雅各布点了点头。萨拉放掉了那些老死的麦壳,看着他们在空气中上升 盘旋。 温和的微风持续不断地吹着,也许它们会吹去所有肮脏废弃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们应该怎样去处理这件事,”雅各布说:“但是我们至少得 教他们怎样在这儿生存。拉比·迈尔已经同意让他们在业余时间劳动。” “劳动?他们对劳动一无所知,他们能干什么呢?哪有那么容易干的活 儿,甚至擦厕所也需要一定的熟练的技巧。” “你在危言耸听,他们可以学做像看孩子那样儿的事儿,这样会使我们 省下时间做些别的事儿。” “不要再想什么廉价劳动力了。你听说过地球上有多少耶西瓦男孩在地 球上做饭,洗衣服了吗?他们不会使我们的活儿减少,只会更多。” “我不知道地球上有没有耶西瓦男孩,但是我知道这些人都是毕业于麻 省理工学院,这比我们当初希望的好多了。”“麻省理工学院,”萨拉说,“他 们可以用所学的知识去阅读,去进行科学研究,但是这对于我们又有什么用 呢?” 她弯了一下腰跳离了屋顶。雅各布很快地超过了她,但是她并没有像预 料那样落在南墙上。他顺着柱子爬了下来,坐在她的旁边。从那儿,他们可 以看见几英里以外的地方。 他细细地看着。她看着北方,沉思着,迷失在半公里以外的花园池塘里。 在那个池塘里,她们撒下了黑色的土壤,种了水果树和一些虽没有用,但却 很美丽的一簇簇的叶子。 她是对的,他想,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开发了这块土地。 “萨拉--” “没什么。”她说。但是远处池塘的水反射的微光会使她的皮肤感到刺痛, “我只是在想,他们会怎么想我们,认为我们在大家都可以看见的地方洗裸 体浴,并且很乐意大家都来看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走向南面的过道。 他们第一眼看见他就感觉很宗教化。这就像古老的圣经里描绘的场面一 样,汽化水在地板上像巨浪船翻滚看,这个披着抱子,举着手的身体在汽化 水里几乎看不见。 水来自于他们乘坐的梭,是由梭外面的真空装置排放出来的。这个男人 --上帝知道,是领导以色列的孩子离开埃及的领袖。海湾本应该阻隔住他, 但却没有。 “那不是总指挥,我想。”萨拉对雅各布说。数十名犹太人和他们站在一 起,而其他的犹太人聚集在另一边,其中一些人脖子上挂着氧气瓶,许多人 紧紧地抱着肩膀。 玛塔·本特无疑是这些人中最年老的一位--一个在六日战晚上出生的 人,在飞到巴黎纽约和这儿之前,亲眼目睹了六个月的东正教内部纠纷--踮 起脚边,在萨拉耳边低语:“保罗。这是丽比·保罗。保罗·比尔没有领他 们来。”他的声音里充满着恐惧,也许他应该说:“这是撒旦,来惩罚我们的 罪过的。 雅各布转向摩西一个大个子的红头发的犹太人,笑起来很像一个传说中 的妖精。 “他来这儿干什么?”雅各布问。 摩西耸了耸肩,看着薄雾在老人身上逐渐消失--这个老人有一双忧郁的 眼睛,胸前飘着胡子,“我不知道,也许是带领耶斯黑尔到这儿来。” 雅各布靠着墙,闭着眼睛。前额在不断地冒汗,接着又不断地冷却。 “我们应该怎么办呢?”玛塔·本特问:“雅各布,你必须做点儿事儿。” “做什么?”摩西问她:“保罗是一个伟大的人,和所有的预言家一样受 人尊敬。” “他是个预言家,在这里他一定会有令人吃惊的发现的。”萨拉说。 几个女人从梭里走出来,她们的鞋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咔嗒咔嗒声。一个 美丽的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孩瞪着眼睛向四周看了看。 “雷切尔--” 一个老妇女使劲地捅了一下她的背,这个女孩马上把头低下,继续向前 走。萨拉靠向雅各布,低声说,“你有厨师了。”他瞪了她一眼,她满不在乎 地耸了耸肩说:“不然,她们还能干些什么呢?” 雅各布轻轻地推了一下新来的哈西德人,他被动地站在那里,低垂着眼 睛,好像一个少女站在一个媒人面前一样。 一个男孩站在里圈,站在丽比的右边,比拉比·迈尔站得还要近,雅各 布停了下来,盯着这个男孩。 这个男孩不过十七岁,他那浅棕色的头发说明他是犹太太,而他的脸是 一张标准的北欧人的脸。 雅各布注意到这个小男孩在微笑,他的眼睛闪着快活的光芒,忽然他仰 头大笑起来。 所有的人包括保罗在内都和小男孩一起笑起来。 雅各布也跟着他们笑起来。但是当他开口说话时,除了小男孩之外,所 有的人都不笑了。 “丽比·保罗,”雅各布说。他看着小男孩的眼睛,这双眼睛是如此的蓝, 和他所认识的犹太男孩一样。雅各布转向保罗:“丽比,我是雅各布。所罗 门路的指挥官。你和你手下的人可以享用我们所能提供的任何服务。如果有 人在途中累了或病了--” “没有人。”保罗说,“会病在这儿。”他的眼睛离开了雅各布,离开了所 有的注视的目光-一然后转向那些耶西瓦人。“巴莎克--” 一听到叫喊,一个人就走出来站在保罗和男孩的旁边。雅各布看这个人 只不过二十多岁,留着短发,衣着时髦。他是一个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生的 犹太人。 雅各布看着巴莎克的牛仔裤、夹克衫以及平整的体恤衫。“我想战争改 变了一切。”雅各布说。 “纽约没有什么改变。”巴莎克又看了一眼雅各布和丽比,说:“我从来 没在以色列住过。” “带我们,”保罗说,“到地图上标着有犹太教堂的地方看一看。” 巴莎克犹豫了一下。他看向那些犹太人;他们谁也没说话,尽管其中几 个耸了耸肩,爆发出一阵笑声。他转向雅各布,好像刚从尴尬中解脱出来。 “打扰了,”他说:“我是巴莎克·罗宾。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 他伸出了手。 “巴莎克。”保罗拖长了名字,听起来像鬼叫一样。“这不是寒暄的地方, 也不是寒暄的时候。” 保罗伸出右臂说:“索尔。” 那个犹太男孩赶紧拽住保罗的袖子,跟在后面走。 这就是索尔,雅各布想。保罗手下的人都跟在巴沙克、丽比和那个犹太 男孩后面。 到了犹太屯垦区的门前,巴沙克转身看了看雅各布,大声喊道,“然后”。 他咧嘴向雅各布笑了笑。保罗使劲地抓着小男孩的胳膊,小男孩疼得直咧嘴。 他们慢慢地向外走去,长长的袍子擦着金属地板发出沙沙声。当他们经 过时,那个女孩,雷切尔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目送他们离去,雅各布意识到, 她并不知道他们长得怎么样。 她的眼随着鼓的旋律有节奏地跳动着。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在随之颤动。 男男女女在她的周围跳着索拉舞,唱着所罗门的歌。她独自地跳着,脚 随着鼓点打着拍子。在她的下面,一桶葡萄变成了酒。水果随着她的舞步一 个个地裂开。 而汁液溅到她的腿上,头发上,嘴唇上,落在红唇上的汁液舔起来感觉 很甜。 雷切尔睁开了眼睛,她静静地躺在那儿,心在砰砰地跳着,眼睛和脸颊 都泛着甜蜜幸福的光彩。 她向小屋的四周看了看。天花板上有一排吊得很低,红色的细长的灯。 灯光在墙上反着光,墙上本来应该溅满了血液,但却嗅不出味道。 雷切尔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她周围的妇女们兴奋着,喊叫着。她小心地 走过她们,进了浴室把门关上。灯自动地开了,她很快地闭上眼睛,仿佛又 看到了那个跳舞的女孩的影子。 雷切尔迅速地睁开了眼睛。她打开塞子,让水流过她的身体。在镜子里, 她又是雷切尔了。 慢慢地,她低头看自己的脚,然后把脚放在灯光下。 脚很湿。 她曾经梦想有一个酒会,梦想着在酒会上跳舞穿着露着肩膀的衣服,披 着一头乌黑的头发跳舞。 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非常强烈,震得她无法呼吸。 “雷切尔,你在干什么?”一位老妇女啪啪使劲拍着门--好像拍到了雷 切尔的心里。 “没干什么,妈妈,我在洗脚。” 那位妇女开了门,低着头看她,“你在洗脚?” 雷切尔向下看,但不是在看脚,而是看那灰黑的地板,“我的脸很热, 我全身都在冒汗。” “你在睡觉时说胡话。” 尽管雷切尔只记得在梦中在酒会上撩起了裙子,她还是脸红了。她的妈 妈紧绷着脸,点了点头,“像那样的梦只会使你发疯,以后你就会像利赫一 样,整天流泪。”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你马上就要没用了--很快你就会因为 年龄太大而不能为他带孩子,不能为他收拾屋子,不能为他暖床。然后丽比 就会把你送回来。你就会因为没有丈夫,没有孩子而失去尊严。 “为什么他把我送到这儿来,我比大多数学生的年龄都大,除非我能和 他们一起学习犹太教史。 她的妈妈拍了拍她。 “你的父亲让你的头脑里做着美梦,让你读女孩子不应该读的所罗门的 诗歌。” “它们很美。”雷切尔低声说。 “但是,一个成年女人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把这些思想灌输到你 的头脑里,和你同龄的男孩不会愿意娶你的。 老妇人回头看看她的床位,把她的女儿独自留在灰暗的灯光下。尽管她 的妈妈已经离开了,雷切尔还是点了点头。她关了灯,头脑中出现了一个影 像:一个有一双红色的脚的舞跳着,腿间有酒的污迹。 “雅各布,你不能让他们呆在这儿。” “我不能把他们送走。” “把他们送到阿拉伯·乌托邦。”坐在屋后的萨拉说。穆斯林也是东正教, 他们一定会知道怎样对待他们的。 忽然传来了一阵孩子们的笑声。 摩西笑了一下,说:“他们在这儿要建学校。” “和保罗吗?”马它·贝尼问:“我看他们发表基督教义会更有意义。保 罗不是学者。” “他说他是一个学者。”摩西说。 “经过叙利亚的事,你还相信他说的话吗?” 摩西说:“贝尼,记住。这些人被派到这儿来,是为了建学校的,他们 要建第一个封闭的,犹太教学校。如果成功了,那么这将会是我们都为之骄 傲的一项事业。 如果我们让他们回去了,对于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活命至上者。”贝尼说。 雅各布站了起来,“贝尼,我们地球上真的有总部,他们期望我们能够 认真面对这种状况。” “总部,他们给自由的犹太人组成的远征队提供资金,在犹太人中间创 造一个新的世界。国家与宗教分开存在。无论以色列的国会多么努力地去争 取,在以色列,你再也不会拥有了。” “保罗不会碰那东西的。”摩西说。 “就像他在叙利亚那儿不会碰一样?”贝尼问。他转过头来,恶狠狠地 瞪了他们一眼;靠着墙,他看起来很像一个街头混混。 摩西靠着对面的墙站着。叙利亚不同,他在那儿不会做这件事的--因为 他不知道怎样去做。如果他想得到的话,为什么他只带了一个通技术的男 孩?” “那个男孩是他班第一名。” “学的是物质工程。甚至在叙利亚和黎巴嫩,丽比所居住的犹太聚集区 知道怎样用一把铁锹在土地上工作。大多数的犹太人都盯着桌子。有几个人 张开手,用手指慢慢地抚摸着光滑的桌面。其他的一些人坐在椅子里前后晃, 他们中间时而爆发出一阵轻笑。 萨拉也跟着他们笑了起来,“很明显,在叙利亚,没有人教他们怎样射 击。”她说。 后面传来了一阵笑声。贝尼摇了摇头,也跟着他们一起笑了。 然后,罗莎·斯特恩从屋子后面站了起来。“雅各布,他们把女人带到 这儿来,在这儿生殖、繁衍,建立自己的王国。无论他们当初来的目的是什 么,迟早他们都会代替我们的政权,推翻我们的制度。” “罗莎,我们还没意识到这些。”雅各布说。 “你们需要什么?”贝尼问,“保罗制造了一系列麻烦,我们还没看到会 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雅各布,他会统治这儿的”。 外面门铃响了,他们立刻安静下来,好像受过训练的士兵一样。 在玻璃门外,站着保罗,后面还跟着拉比·梅尔和两个年轻人索尔、巴 沙克。 雅各布打开了门。 保罗停在门口,微笑着,“你们正在讨论着我们的未来。我认为这非同 寻常,我们应该在这儿听听。” “你们不能在这儿。”雅各布说,“既然你们不是理事会的成员,你们不 能期望--” “一个邀请?这不是一个舞会吗?” 雅各布警告地看了一眼贝尼,贝尼静静地坐在那儿,警惕地看着丽比, 那样子就像一条饿狗在保护自己的骨头,怕被别的狗抢去一样。 保罗直接问桌的正位走去,后面跟着拉比·迈尔。索尔也跟在后面。但 是慢慢地,索尔停下来盯住了保尔背后的分子屏幕。他的眼神很奇怪。 巴沙克没有跟着他们。他向屋子的四周看了看,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研 究起四周的飞机来。 保罗坐了下来,“我们在一个犹太理事会议上应该研究什么呢?在克尔 赛特我听说经济是头版头条。” “过去常常这样。”雅各布说:“丽比,你为什么这样问呢?” “我并不是问克尔赛特,而是问你。” 你在这儿并不是为上帝服务,对吧,雅各布?我现在提出的是一个经济 提议--珠宝,煤变成珠宝。” “石墨,不是煤--”贝尼说,“优秀的犹太人为了得到珠宝已经干了很多 年了。” “别说了。”保罗说:“我们并不是强迫他们这么做,你们就知道珠宝。 有时,你们甚至把这些思想灌输到人们的头脑里。” 保罗说完之后,大家一阵沉默。 最后,雅各布说:“我们不允许我们的东西外流。丽比。” 保罗激动地嚷了起来。“然后你会用摩西法律来束缚我们,限制我们去 寻找珠宝。”保罗说。 忽然后面有个人喊道:“我们已经这么做了。” 保罗向桌子周围的人看了看,“在煤炭中找出珠宝。也许你们还能在这 儿养猪呢!或许你们把这些猪叫杂种,就像以色列的犹太人一样。” “我们至少没有像养牲畜一样养孩子。”罗莎说。 保罗没有理会她的话。“在这儿,有许多空地。”他说得很轻,但是大家 都听到了。罗莎把脸从丽比身上移开,保罗笑了。“看起来我们有点儿问题。 华沙条约组织已经命令你们来调查我们的问题了,对不对?” “你们住下来,而且还要建立耶西瓦教堂,这样我们就要面临很多问题。” 雅各布说,“丽比,你们到这儿来的目的是什么?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巴沙克已经领我们到了你们的教堂大厅,那就是你们做礼拜的地方 吗?” “我们中很少有人认为很需要去做礼拜,丽比,我们可以私下自己在家 表示对上帝的信仰。”保罗用鼻子哼着说。雅各布停了下来,看着丽比,“如 果你希望用教堂大厅去做礼拜的话”,他说:“我们会给你们安排一个时间 表。” 保罗把手伸向空中,然后拍了拍桌子头:“做礼拜?我们在这儿是想在 这块荒野上建立起一块圣洁的地方,你却建议我们到教堂里做礼拜。” 萨拉和其他人开始窃笑起来。保罗盯着他们直到他们不笑为止。一些人 严肃起来,其他的人感到迷惑又好笑,“你们会为我们建一个犹太教堂。” “你们一定是疯了。” 雅各布考虑也没考虑就把话说了出去。那些哈希德教派的人眨了眨眼 睛,感到很吃惊。但雅各布本人以及他手下的人感到更吃惊,“丽比,我们 还有事情做。” “你们会为我们建一个犹太教堂,否则我们会把你们这个地方留给下一 个学校的人处理。除非你们把教堂建起来,否则我们不会呆在这儿,我们不 会呆在连上帝的屋子都不保存的地方。” “丽比,我们的日程表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保存它们只不过是为了 生存。” 巴沙克走到保罗和雅各布之间,“我可以建这教堂。”他说。 保罗吃惊地退了一下,卷发搭在了胸前,“不。” 巴沙克歪了一下脑袋,盯着丽比问:“为什么不行?” “你是一名学生,你的任务是学习。”保罗说。 “但是,我想,你们更需要我去建一个犹太教堂,而不是需要我去读书。” 保罗转头看了看索尔,而索尔只是简单地说:“这很好,去拥有一个由 我们自己的人建的教堂。” 我们自己的。保罗眯起眼睛笑了。索尔也笑了,大家都笑了。但是当保 罗转头与拉比·迈尔低声说话时,雅各布看见索尔的微笑很快消失了。 索尔的脸--不仅仅是脸颊,脖子、前额都布满了汗珠,一滴滴落在胸前。 雅各布悄悄地问巴沙克,“你有说明书吗?” “你去哪儿?”巴沙克问。 雅各布向索尔点了点头,索尔把颤抖的手放在屏幕旁,眼睛死死地盯着 屏幕,那样子就好像一个发烧的人喝了酒一样。巴沙克稍微离开了雅各布一 点儿,雅各布立刻察觉到了。 “怎么了?”雅各布问。 “索尔身体不太好。”巴沙克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呢?” “如果我问他。他不会告诉我的,但是我想我知道。我希望我猜得不对。” 巴沙克说,“我会问保罗他想通过犹太教堂得到什么。然后我会把我知道的 一切告诉你的。” 雅各布让巴沙克离开了。巴沙克坐了下来,一个年轻人和他的几个长辈 问保罗地想通过这个犹太教堂获得什么。他的声音中含有尊敬的意味,但并 不害怕,雅各布注意到了。 这时,巴沙克在丽比身边坐了下来,研究这个犹太教堂应该有多大以及 他的要求等等。雅各布走向索尔,在他的身边站住。索尔抬头看了看他,露 出了痛苦的微笑。 “你需要一个医生。” 索尔的微笑消失了一些。“不,我很好。”他说。 “严重的病通常意味着会被驱逐出境,我们建的这医院更多是为了研究, 而不是⋯⋯” “不,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传染病,是由最近的一个外科手术引起的。” “什么样的传染病?” “我会熬过去的。”索尔低声说。他举起了手,手在摇晃,颤抖着,说: “请。” 雅各布明白他的意思,看着索尔半闭着双眼。 “我们然后再谈,”雅各布说,“你先去看看我们的医生萨拉。” 索尔点了点头,前额的头发湿温婉地耷拉着。 屋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争论。 雅各布离开了屏幕前的索尔,走向萨拉,萨拉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巴 沙克摇了摇头。而丽比正对年轻人的一个又一个否定意见心烦不已。 “你们在争论什么?”雅各布问。 “把教堂建在哪儿?”她说。 “问题在哪儿?” 萨拉笑着看着他,“很明显,只有一个地方够大。” 巴沙克穿着磁力靴,在升降机里扶着墙挣扎着,“我建议为了解除他们 的恐惧在这儿降落。”他说,“我希望我们做的没有错。” 雅各布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把升降机停了下来。他从旁边的夹屋里 拿出了八个带子,好像挂狗的链子一样。巴沙克拿了一条链子。在他们后面, 保罗坚持拒绝穿上靴子。 “不要担心,”雅各布告诉巴沙克,“只要保证他们每个人的安全就行。 如果你不能让保罗穿上鞋子,至少让他呆在导轨上,我不需要他在空中飘。” 巴沙克点了点头,卸掉了绑在一只手上的安全带,“你总是用这些东西 吗?我意思是,你怎样工作?” “我穿长统靴,”雅各布说,“我知道在低重力下怎样移动。如果你知道 的话,你就会很好,否则你就会受伤。我不想把这道门打开,除非你们穿上 靴子,系上带子。” 巴沙克把每条带子的一端挂在每个人的手腕子上,而有磁力的一端固定 在墙上。 保罗用力猛拉了一下,说了几句雅各布听不懂的话,开始把车加速起来。 当他们接近火炉时,地球引力慢慢减弱。那些穿着靴子的人还能很正常 地站着。 而保罗开始向上升。再也不能呆在汽车地面上,巴沙克和瑞比,梅尔赶 紧抓住他。 保罗抓住导轨的手的手指节开始泛白,雅各布连忙把车停下。 “丽比,如果你把长统靴穿上,你就不会如此费劲地适应这完全不同的 地心引力。” 他没有给保罗回答的时间,又迅速地把车发动起来。在他后面,那些哈 西德教派的人迅速地走过来帮助瑞伯穿上鞋子。 门开了。雅各布帮助那些哈西德教派的人慢慢地走出了汽车。他很感谢 上帝,因为他们不必穿过深渊。但是他知道他们不得不绕着深渊的边缘而行。 他生平第一次看到深渊,他知道他看起来像什么。 升降机降落了,哈西德教派的人紧紧地靠在一起。雅各布松下了他们身 上的链子,然后给他们每个人一个氧气罩。 拉比·迈尔看也没看就把氧气罩罩在了脸上。他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们 头顶上那个圆圆的天花板,然后他向下看深渊,他的眼睛睁大了。 “这简直是地狱。”他说。 “你读过丹特?”雅各布问。 “这并不是他头脑中地狱的景象。”保罗说: 这个深渊向下延伸半公里。在底部,雅各布看到了黑色薄雾中缓缓移动 的灯光--那是拖网渔船的尾灯。但是哈西德教派的人只看见了点点鬼魅般的 灯光,丝丝地狱之火。而石墨的黑色的粉末由于引力较小,慢慢向上升起。 所有的灰尘都点点上升冲向天花板上的吸尘器。 拉比·迈尔嘴唇泛白,只是空洞地低声地说“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石墨矿。”雅各布说,打开了通往高炉的门。 走廊里充满了光亮。雅各布把他们带到工作室。 火炉正在熔解着石墨。 周围三个运输装置把一块块厚厚的石墨推进火炉里。 雅各布说:“一千帕的气压能把果肉压成液体。” “我们现在面对着太阳。”雅各布对索尔说:“你们正在积聚能量。” 索尔点了点头,笑了。 地弯下腰,轻轻地用手摸了摸那些透明的管子。雅各布抓住巴沙克的胳 膊,走向索尔。索尔甚至没有抬头看。“看着他,”雅各布说。 在颗闪灯光中间,保罗背靠着太阳能控制仪表盘--离控制仪很近。雅各 布走向保罗,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保罗把他的手推掉了。 雅各布举起胳膊,弯起一个手指,示意我不会碰你的。 保罗回瞪雅各布,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很愤怒。一只控制仪转了最后 一圈。 保罗的现钱越过他的肩膀。在他后面,其他的控制仪开始由于能量的转 换而颤动起来。 保罗向前移动。他绊到了自己的靴子,靴子横倒在地板上,但是他继续 向前移动,几乎撞进了雅各布的怀里。即使离得这么近,为了在噪杂声中被 听到,雅各布不得不大声喊。 “你们这儿有一个病人,丽比。是索尔。他需要帮助。我们这儿有一个 医生--” “一个女人。” “她做这项工作很称职。”雅各布说。 “那不是问题所在,像那样看一个男人的女人只能是他的妻子。这是我 们的法律。” 雅各布看着保罗,摇了摇头。他说了些什么,但却被吵闹声淹没了。保 罗很快地说:“咱们找一个别的时间来讨论这件事。但不要在这儿。” 雅各布苦笑了一下,“也许你想去旅行,丽比。”他说。 保罗摇了摇头,“这就足够了。” 雅各布点了点头。“我可以想像。” 保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有地方,”雅各布说:“在末端,可以建一个小建筑。如果你把犹太教 堂建在这儿,至少你可以拥有足够的地狱之火。” “如果你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雅各布挥了挥手,在频闪灯光下,他忽然把胳膊伸向空中,胳膊上的肉 看起来五彩斑驳,很不真实,“我只是在开玩笑。” 他看了看索尔。巴沙克正在和管道旁的年轻人一起忙碌着。而光激射器 发出的数十种颜色的灯光在他们身上不停地闪烁着。索尔跪在一个空球前。 巴沙克弯下腰,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 保罗正在说:“你的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我们不会把我们的犹太教堂 放在任何一个房间里,它必须足够大到装下一个整个耶西瓦社区的人。” “在这个行星上几乎没有这么大的地方,”雅各布说:“我们确实没有工 具建造这样一个地方。” 巴沙克抓住索尔的胳膊,拖到后面去,但索尔把他的胳膊挣脱开,把头 靠在一个球上,手爱抚地摸着球。巴沙克无助地站在他的旁边。索尔抱着球, 把自己藏在比较暗的一边。 “它必须面对东方,否则他不可能是一个真正的教堂。”保尔说。 “在宇宙上没有东方。”雅各布看着索尔和巴沙克,心不在焉地说。 保罗哼了一声,“当上帝创造东方时,他是为整个宇宙创造的。”巴沙克 脸色铁青地转过来,光激射器发出的光在他的脸上闪烁着。 索尔忽然倒在地上了。 雅各布走了过去去看索尔,许多人正在对他紧急抢救。上尉赶紧与医务 所的萨拉联系,控制板操作人员关掉了太阳能控制仪。一片寂静,由于事发 突然,保罗忽然用雅各布忘记多年的希伯来语说起话来。 雅各布转向萨拉,仔细地看了看。萨拉的瞳孔已经放大了。 一副担架落到地面上。 “发生了什么事?”萨拉问。 雅各布摇了摇头。他帮助老人和萨拉把索尔抬到担架上。 保罗大声地叫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走向担架,“他怎么了?” “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会告诉你的。”雅各布说。 “你们准备把他带到哪儿去?” “带到诊所。” “我要跟着一起去。” “你不能去。” 那些上了年纪的医护人员把安全带系在索尔的胸前。保罗哭叫着把他们 推到了一边。巴沙克想伸手抓住他,但是晚了一步。那些上了年纪的医护人 员也由于引力较小,没有抓住。他的靴子坏了,整个身子向太阳控制仪冲去。 电路吱吱作响,射出像烟火一样的火星。那些老医护人员紧紧地握住了管子。 然后他就掉了下来,慢慢地落在了地板上。 雅各布和萨拉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很快地把担架推了出去。保罗穿着 靴子,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们。雅各布抓住他的腿,把他扔进升降机里。 萨拉把药注射进了索尔的左胳膊。 保罗跪在索尔的右侧。他用手去摸摸索尔,忽然看见索尔微笑,赶紧地 把手缩回来。保罗紧紧抓住担架周围的金属架。 “我看见伊甸乐园了。”索尔说。 “你看见地狱了。”保罗低声说。 雅各布和萨拉把索尔渐渐带远。当升降机门关上时,他们就在保罗的视 线中消失了。而保罗仍然呆在升降机的角落里。 “我应该和丽比谈谈关于你的情况。照顾一个像索尔那样的男孩,而你 甚至还没有结婚。” 雷切尔靠着诊所里的一面墙站着。她的妈妈又说,“你听到我说的话了 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