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之明

我的儿童文学代表作《新星女队一号》发表至今已经将近三十年，几十年来，数十家出版社出版的各种儿童文学选本都选了这篇小说。今年是建国60周年，也有七八个选本不约而同地选了它。其原因，我想有两个：一是新鲜的题材，二是作品塑造了活生生的人物形象。

过去，在我国文坛上，我还没有见过一篇反映少年女子足球队员生活的作品。现在，我抢先写出来，题材无疑是新鲜的。新颖生动的题材，有利于表现新鲜活泼的思想。但是，仅有新鲜的题材是不够的。“选材要严，开掘要深”，关键是能否创造出鲜明生动的人物形象。记得法国艺术大师罗丹说过：“最美的题材摆在你的面前，那就是你们最熟悉的人物。”他又说：“在艺术中，有性格的作品才是美的。”

当我着手构思《新星女队一号》时，我回忆了过去在中学执教时熟悉的学生，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的形象立刻出现在我眼前。她性格爽朗、泼辣、敢想敢干、有胆有识、有棱有角。比如，我借钱刚买了一辆飞鸽牌自行车，非常爱惜。有一次，这个女同学向我借车，说要回家取作业本，我答应了，并且嘱咐她骑慢些。半个钟头以后，她哭丧着脸来找我，我的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已经被摔得七扭八歪。原来，她刚学会骑车不久，从她家到学校有一个很陡的斜坡，她不但骑得飞快，还一只手握着车把，一只手拿着本子，不知道是为了显示车技，还是一时控制不住，便飞身跳下车，任那辆崭新的自行车“飞”下陡坡。她说要赔钱，可是，当老师的怎么忍心让学生赔呢？只好自己把车推进自行车铺去修理。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备课，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只见她满头大汗，一问才知道她又借了一辆自行车和要好的同学郊游去了，回来时路过我家，她一进门就说：“老师，我的车技大有长进，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给一碗粥喝吧！待会儿，我带你兜风去！”真是快人快语，多么可爱的孩子，我终于找到了《新星女队一号》主人公汪盈的“模特儿”，她既有别于“铁姑娘” “假小子”，也不是“高大全”，而是与众不同的“这一个”。

我在塑造汪盈这个人物的时候，力求不把她“理想化”，也不把她“成人化”。

作品一开头，汪盈为了组建球队，连夜找人，鼓动还带一点强迫，“睡觉了也要把她们从床上提起来”。她自封一号，自封队长，显出极强的个性和过人的才能。月夜练球，把球踢进人家院子里，她翻墙爬房顶要去捡，被老太太一顿骂，完了她又装成个学生干部去向人家赔礼道歉，终于把球要回来了。她那略带顽皮的行为和彬彬有礼的举止相互映衬，泼辣的性格表现为聪明颖悟。在“家庭风波”中，她摸到奶奶的脾气，一面进行“绝食计划”，一面叫同学偷偷给她送饼干馒头，迫使老人“就范”。首战告捷以后，她反而率领队员拜雄鹰队为师，人家拿架子，她都认了，忍了。可是，当小嘎巴豆马铁头占了便宜仍然不肯教，还想溜掉时，她“简直像扑食的猛虎，以跑百米的速度使劲追”，追上抓住后，把人家的手像拧麻花似的拧到背后，说：“你到底教不教？”然后再向对方晓之以理……

这一切，我认为都是孩子的办事方式，也是小说主人公汪盈独特的办事方式，是她那种开朗、泼辣性格发展的必然。

《新星女队一号》发表以后，在社会上产生了热烈的反响，受到了评论家的好评和广大读者的喜爱。当年，我收到了一百多封来信，全国不少中学纷纷成立女子足球队，有的来信要求我给她们的球队起个带劲的队名，有的希望我写信劝劝他们班的男同学不要再讽刺挖苦她们。大兴一所学校有个叫樊雅彬的女孩子在来信中天真地说：“叔叔，我想请你帮个忙，赶快来信告诉我，‘新星女队’的地址在哪里？还吸收新队员吗？” “我很想加入汪盈她们的行列，为女同胞争气，为祖国争光。”有的女子足球队员毛遂自荐，说如果要拍电影，她就是“汪盈”。北京八一中学有个叫邢清的姑娘是北京女子足球队队员，有一次，她经多方打听才找到我家，一进门就说：“我的外号叫熊猫，北京女子足球队的，看了您的作品真带劲，很想找您聊聊。”一见面，我仿佛觉得她是汪盈的再现。接着她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她们女子足球队员的思想和生活，希望我能写出《新星女子一号》的续篇。后来，邢清同学每到一个地方参加比赛都要给我写信。

从这些有思想、有志气的女孩子身上，我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和鞭策。后来，我果然写出了续篇——《女门将》，之前，《新星女队一号》也被改编成电视剧，在中央电视台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