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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作家曹敬辉
“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首届“十佳”小作家获得者
作者:海川    校园文学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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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作家曹敬辉(上)

“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首届“十佳”小作家获得者

 

   【个人简介】

曹敬辉,笔名曹灰子,男,生于1986年,山东省郯城县第二中学2005级应届生,校学生会主席、文学社社长。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会员,已在《中国校园文学》《语文报》《中学生》《中国教育报》《中国少年报》《散文诗》等全国40余家市级以上报刊发表习作300余篇(首),获奖60余次。有多篇作品入选《中华诗歌精选》《2004年中国年度高中生作文精选》《高考自选文体作文大全》等书。其散文《最后一朵玫瑰》被《全国优秀作文选》发表后,编入高中《语文》(苏教写作)第三册。其书画、篆刻习作亦多次获奖、发表。近两年多次被评为省、市(地)级优秀学生干部,三好学生。

《中国中学生报》《山东青年报》《课堂内外》等20余家报刊为其做过专版、报道或封面推介人物,临沂市电视台曾为其做过专题。

【获奖理由】

坚实的山东乡村赋予了曹敬辉文学的才情,不管是他的诗,还是他的文,都充满了对人生的一种责任,对生命的一种礼赞,朴实的情愫中跳跃着机智的文字,浓郁的乡土气息中飞翔着青春的美好,字里行间表现着汉语所具有的韵律,让人看到了中国文学的希望。

 

   【成长之路】

一个让老师敬佩的学生

                      山东《临沂广播电视报》记者  万 源

 

瘦瘦的身材,清秀的面容,椭圆形的眼镜后面是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如果不是事先了解,真难相信这个正在读高中的大孩子已经是全国校园文学界小有名气的小作家了。

920下午,记者见到了来临沂领取文学奖的曹敬辉。其实,从11岁那年起,他不但陆续在全国各种报刊上发表了260多篇文章,而且也在全国各地举办的征文大赛中频频获奖,至今已不下50多次了。难怪著名作家莫言在见到他之后,亲切地拉着他的手称赞:这么小年纪就有如此成绩,了不起,希望咱们山东能出一位大作家,名字就叫曹敬辉。

曹敬辉出生在郯城县一个叫作田哨村的小村庄里。曹敬辉说,他爱上文学是受了妈妈的影响。曹敬辉在一篇文章中回忆:“小时候,我特别调皮、好动,常常今天把瓶子扔了,明天又把手表拆坏,还喜欢把电视机和录音机打开听一下声音,又关上,再打开……那年妈妈养着一如小鸡,有天我抓住老母鸡就跑,想让它表演飞翔,引得小鸡们跟着我追。等妈妈发现时,已有好几只小鸡惨死在我的脚下,我并不想踩死小鸡,只是好奇为什么鸡有翅膀却不会飞翔。”

为了让精力旺盛的儿子不再淘气,把聪明用在一些有意义的事上,曾当过民办教师的母亲就引导小敬辉看书认字,并给他买来很多有趣的小人书。曹敬辉慢慢地沉迷在书中那一个个奇异的大千世界里了。

上学后,曹敬辉优一如既往地喜爱读书,书读多了,他的脑海里便有了长大后也要当作家的念头。“这个念头是持续不断的,有时像潮水一样,浸湿了我少年的天空。”

1997年,11岁的曹敬辉在湖南《小天使报》上发表了处女作“童年”。

初次的成功像一次来自圣殿的奖赏,从此以后,“每逢周末,我便独坐在窗前,笔尖触纸,沉浸在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波澜起伏的写作之中。有时灵机一动,文思泉涌,下笔千言,一挥而就。但我数时候却是为寻找一个合适的题目或一个恰当的字眼而绞尽脑汁,搜破肚肠。”

曹敬辉告诉记者,高中学习虽然紧张,但只要把握好度,写作也不会耽误学习。人有了追求才会有激情的前行。“我不过是把别人上网、逛街的时间用在了写作上。”

天道酬勤。这些年,曹敬辉取得了让同龄人羡慕不已的成就。2004年初,他又获得了全国最具影响力的中学生作文大赛――第九届“雨花奖”一等奖(高中组)

第九届“雨花奖”颁奖大会设在令千万学子仰慕的北大校园内,来自全国12个省市自治区的少年英才济济一堂。“站在领奖台上,许多镁光灯照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我的内心充满了喜悦,也充满了压力。”

曹敬辉的压力既有来自自我不断提升的抱负,也有来自父母、师长对他的殷切期望。曹敬辉说,他在郯城二中这个大集体里得到了上上下下的帮助,特别是徐祇建校长,“徐校长是位很和蔼的好校长,对学生从不摆架子,他经常教导我一些做人的道理。”

有才华、学习好的曹敬辉不但得到了上至校长下至班主任的喜爱,也赢得了周围许多老师的钦佩。曾有一位老师开玩笑:咱们发表篇论文费了劲,你看曹敬辉,一会儿在这儿发一篇,一会儿在那儿发一篇,一点儿也不难。

小时候纳闷鸡长着翅膀却不飞翔的曹敬辉最喜欢“飞翔”。他喜欢那种让灵魂不断得以提升的思想上的飞翔。

“在思想的疆域里,我用文字去飞翔。母语永远是一座磨幻的迷宫。智慧的缪斯啊,请赐我以灵感和想象,让我的一生永远在思想的天空上飞翔,飞抵那理想的彼岸和家园……”

 

【写作自白】

我的文学梦

 

又收到几位读者的来信,其中有封辽宁一个女孩寄来的,她说,早读过我写的诗,以为我是三四十岁的人了,直到现在才知我们是同龄人……信写得很友好、感人,也很真挚。读着她的信,翻开这两年多来发表的剪贴本,思绪不由飘向了我那遥远而又清晰的文学梦。

初学写作,正读初一,尽管当时还不是很会舞弄文墨,但还是在一家杂志发表了一首小诗。也许是受于是之“心著诸竹帛者皆为文学”的影响。那里,我的脑海里便有过长大要当作家的念头,只是念头而已,但是这个念头是持续不断的,有时像潮水一样,浸湿了我少年的天空。随着自己考入了一所远离家乡的中学,我也就离开了那片寂静的土地,那些孤独的茅草屋。到了喧嚣的城市,才发现我只是文学原野上的一株自生自长的稚嫩的小草。

但我仍坚持着,热爱着文学,每逢周末,在别人陶醉在热闹之中的时候,我便独坐窗前,笔尖触纸,沉浸到表面浪静风平,内心却波澜起伏的写作之中。有时灵机一动,文思泉涌,下笔千言,一挥而就。但多数却是为寻找一个合适的题目或找到一个恰当的字眼,而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往往呕心沥血成一小文,再经三遍、五遍地推敲、修改后,方才定稿。

平日里,我总是默默地去翻找那些投过稿子的报刊,每当不疑难问题的刹那,倏地得知自己的文章刊登的消息或收到样刊时,一股冲动的血液便立时涌上脑妹,不管自己的文章被安排在什么位置,只要登有自己的文章,我就会将其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细细品读。但有时候甚至一连投出十几篇稿子,篇篇都如风筝断线,这时我就更要求自己多读、多写、多积累,才不至于让人生出现更多的这种尴尬。

几日前,学校大休,闲着没事,背着画板逛街。恰遇初中时对我一向很看重的语老师,他远远地向我打招呼,问我最近又有几篇文章发表,我一时愕然,真怕有一天辜负了师长对我寄予的厚望。

作为一名文学爱好者,这两年多来我一直在为自己的文学梦而孜孜不倦地奋斗着,尽管不断地学习,不断地写作,但是没有多大进步,反而倍感心酸。

文学道路,人生道路都还很长,或许我将来在文学道路上将默默无闻,但我从不后悔自己执著地追求过文学,因为文字铸就了我不羁的性格和做人的哲学。缪斯跳动的音符,是我心中的希望,在这条路上我将继续前行,尽管我至今仍很幻稚,行囊空空,一无所获。但在昏黄的灯光下,为了能给多彩的人生写下欣慰的纪念,我会默默笔耕,默默追寻。

 

【代表作选】

走不尽的路 看不完的花

 

我从风中走过,岁月的河水“哗哗”地在身边流淌着,透过青春的肩头远远望去,生命的山坡隔离的喧嚣的红尘若陷若现,在风起的瞬间,枊絮飘扬,花谢花飞。

岁月的枝头,没有繁花似锦,扑面而来的只是随随便便的小花,不管你爱还不管,就那么固执地开着,絮絮叨叨地向你诉说。

蹚着岁月的河水,从风中走来,就觉得尘世上的路,只有这么一条,可尘世上相同的花儿,却不知该有几朵。

江南的梅雨,塞外的飞雪,长夜里跋涉的行者,等待在烛光里的容影,是不是也像朵朵诉说着的花儿,不知何时绽放,也不知会在哪儿凋谢。而秋天呢?秋天的落英更多,那时早已没有飘扬的枊絮,也没有娇嫩的枝桠,风起一阵,花落无声。立在风中,谁又能知道,这些飘零的落花,就在昨夜,还曾经是怎样美丽地开着。而它在岁月之河的流沙里,却如我浸在眼角的泪水,只要碰到你一句热切的话,便会无可救药地落下来。

驻足生命的山坡,守望花开,除非你跳出红尘,除非你割舍了一切,一个历经凄苦依然眷恋生命的人,是不能无动于衷的,就像一个伤感的诗人不敢面对绵长的雨夜一样,都没有理由不去感动。不忍心想像,在撞击地面的瞬间,这飘零的花朵是否还在轻轻地诉说什么,这满目的花丛,哪一朵未曾绽放就有暗香袭来,哪一朵虽有花开却永远没有结果?

同来望花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守望花朵在岁月的手掌上泯灭,芸芸众生重复吟唱着岁月的长歌。孩子们留一串跳动的身影,轻歌曼舞的红男绿女行云流水,苍颜白发相携相挽步履蹒跚。这一刻,割舍不断欲说还休的往事,执手相望挥泪作别的友人,竟像串串紫色的风铃在记忆的原野上摇曳。

是的,你能用一把伞遮住人间的风雨,却无法挡住岁月的风尘,就像闭上眼睛面对痛苦,能拒绝看得见的忧伤,却逃避不了内心的苦涩。哪怕你紧闭所有的门窗,记忆的雨水也会悄悄地渗透你的心房,一滴一滴敲打在你苍凉的心上。事实上,人间啊,没有躲得过的风雨。

我们迈开年少凌乱的步子匆匆追逐。然而,我们追不上孩子,孩子们是一群放飞的小鸟,心如晴空,我们脚上扯着世俗的桎梏,头上罩着名利的光环,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岁月的风尘总是无情地掠过,风尘如刀,在我们额头雕刻了憔悴,让我们苍老,让我们改变。红尘滚滚,往事如烟,面对友人,是否还能道出“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的离别?面对身边暗淡了的容颜,你还会不会再说“你若是含泪的射手,我就是一只决不再躲闪的白鸽?”

岁月是一个不甘寂寞的笛手,总让生命的笙箫不触即鸣。凝听岁月的笙歌,天上人间,古往今来,所有的历史好像浓缩成了一页风景。我看见碧草青青花盛开,梁祝轻舒广袖自由地舞蹈,我看见风萧萧兮易水寒,孑然的剑客明月孤舟满目茫然……一切一切很近又很远。

目睹岁月的轮回,我想问,如泣如诉是不是舞者的灵魂,长哭当歌是不是落寞的回声?我想问,一现即失的难道只是昙花,除了昙花,所有的一切都是否能永远?我想问,哭泣的是不是都因痛苦,含笑的是不是都有欢乐?

在风中,人似秋鸿,事如春梦,梁祝含泪化蝶而去,剑客也融入茫茫江心,他们都轻轻地来去,不留一点痕迹。古人分明就是我们今朝的容颜,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后的故事,也许就是我们今天的翻版。

在日夜奔流不息的岁月之河面前,人人都是匆匆过客,生命的山坡上都有花开花落,有走不尽的路,就有看不完的花。

在这个黑夜,揣一把飘零的花朵,再给我一盏风灯吧,花朵让我沉思,风灯照我独行。

指导教师:于志芹

 

最后一朵玫瑰

 

本年是打算从蓬莱走蒙阴,看一看孟良崮,再经临沂打道回府的。可是莱州小憩之后,大家乘着游兴,临时决定走济南再逛一圈。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兴奋,大叫着跳起来,头撞在行李架上也不觉得痛。满车人都纷纷谈论着大明湖、趵突泉和济南的交警,我快乐地听着,任凭疲惫和睡意把我一点点送进梦乡。

一觉醒来,车子仍在夜色中滑行。看一眼窗外,四处像笼着一层烟雾。又是午夜,没有村庄的影子,没有灯火,也没有高高低低的远山。原野上一切都是深色的,安静庄严如同月球,和风轻轻地刮过,那一丛一丛的树木,像沉默的动物,头上长着树叶。这是超现实画派中幽深诗意的梦境,没有人为的装饰。而我们,则是一群走在梦的边缘的孩子,去远方寻找那神话中的金苹果。

偶尔有车子迎面开来,带着一团光亮。靠着座椅后背,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似乎出现一幅画图:芰荷飘香的大明湖上,游人可以在绿叶莲花中荡着轻舟。趵突泉像个调皮的孩子在池中戏水,不时搅起晶莹的水花。老舍先生在远处向我招着手,一个劲地抱怨着,济南的冬天那么美,可你偏偏选择了盛夏。对,这是盛夏,济南又是一幅怎样的姿态。

当同伴用力拧我的耳朵时,我才发觉自己一直在梦境中。黎明将至,东方一片灰白。同伴告诉我,快到济南了。因为是高速公路,很难找到水洗漱。我从包里掏出圆镜和梳子来。略略整理一下,揉了揉眼睛,用干毛巾擦擦脸。圆镜和梳子很快传遍了全车,大家都在匆匆梳妆,昼扫除惺忪和疲惫的痕迹。济南,我们一路风尘地来了,这是七月盛夏,你是否也热情如火。

车还未进市里,司机就叮咛大家一定要坐好,因为交警太严格。我就睁大眼睛,一路去寻找交警。车进市了,说实在的,济南令我有点失望。林立的大厦,咱流的人群使空间显得拥挤。也许因为清晨,城市的色调有些灰暗,全然不是我想象中那幅垂柳依依,绿水缠绕的景象。也并没有发现什么交警,路口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岗亭,行人车流都随着红绿灯的闪烁时走时歇。

车在大明湖的门前停下来。才刚刚清晨六点钟,下了车,听说先去游玩,回来再吃早饭。我又急忙跑到车上,提了相机,肚子瘪瘪的,腿有些发软。进大门时,因为人多,有些乱,看门女人的脸比天空还灰暗,恶声恶气,没有一点山东人的纯朴与厚道。校长忍着气看我们的人都进去了,才轻轻地说了句:“同志,请注意态度。”

大明湖并无多少荷花,不是想象的那种接天莲叶无穷碧。只在湖边的角落有一小片,不引人注意。湖水竟也是灰暗的,唉,“灰暗”这个词我用的太多,真不想用它来渲染心中的泉城。可确实如此。湖心可能有个小岛,因为有雾,看上去很模糊。本想在湖边洗洗脸,唱两句“沦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看到这般景象,是连足也不想洗了。

大明湖是个很大的公园,除去湖水并不清澈之外,其他地方倒是草木葱茏。湖边的垂柳编织出一派如烟的绿色。公园里多的是晨练的老人,或者振臂弯腰,或者放声高歌,各各自得其乐。看着他们,我忽然感觉到大明湖有些老了。是的,经历了那么多岁月的沧桑,大明湖的水是很难保持那份单纯的碧绿了。而因容纳了许多烟尘许多历史略显灰暗,让人难以一眼看到它的底部。谁又知道,那深处又曾掩埋了怎样的创痛和伤痕。

在湖边的石凳上坐着,望着曲折的画廊,我无数次想起刘鹗的《老残游记》,想起韩复渠那首“大明湖,明湖大”的歪诗。忽然体会到这才是大明湖的本色,它像一面历史的镜子,透过它,你可以触摸到许多东西。

铁公祠和北极庙都紧锁着大门,我顺着台阶上去,敲打着门环。响声低沉短促,像一位老人在茫然应答,又像是谁沉重的叹息。

在怅怅前行的途中曾经遇到一位写字的老人,以地为纸,裹布为笔,蘸水而书。是一副对联,当时记得清楚,现在却忘了,老人写罢,吟咏一遍,转身提笔而去。大明湖,你看得见老人那蹒跚的脚步吗、可它分明又那么稳健和响亮。

匆匆吃过早点,离开大明湖,穿过市区,很快就到了趵突泉。游人杂沓。先到了漱玉泉。静静的一池浅水,池底沉了许多硬币,池边还有许多人在饶有兴味地试图把硬币漂在水面。另一个大池里,许多五彩的金鱼在卖弄风情。大多数泉都不喷水,水泥池内只剩些灰土。

流连时间最长的是李清照纪念堂和李若禅纪念馆,一个是绝代词人,一个是国画大师。漫步其中,那种古旧的气息让你分明可以感觉到,他们没有死,他们就在这房中,对月吟哦或挥毫泼墨。

趵突泉同样在安睡着,池内一些鱼儿缓缓游动。池边的那个亭子还在修葺,轩昂的圆柱上刻有一幅对联,只记得上联是“自古梨园通瀚海”。在这附近有一个戏台,传出阵阵笙歌。信步走过去,台下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台上粉墨登场演春秋。

唯一还在喷水的无忧泉,只可惜一块石板挡住子泉眼,游人只能看到不断喷涌的洁净的水头。只觉得这名字起得好。不管严寒酷暑,风吹雨打,也不管身边游人多少,它只是快乐地流着,无忧无虑地唱着生命蓬勃的歌。由此想起了“莫愁湖”。想想掬一口清凉的泉水喝下去,以此消融心中那乱麻一样的忧愁。可惜泉水的四周护着铁栏,进不去的。在泉边徒然站了好久,心中那张网仍旧错错结结,纠缠不开。

当中巴再次启程,一步步离开济南的时候,车中放着一支乐曲。那音乐如同蓝色的潮水,在车厢里漫开,慢慢地把我包围。有一种熟悉的忧伤又袭上心头。此时,济南正站在身后挥手。天色并不晴朗,一丝若有若无的云雾,把济南的身姿涂抹得飘渺。在这七月的苍穹下,它多像一簇默默开放的花儿,吞吐着寂寞的芬芳。

音乐还在响着,我问了问身边的同伴,这是什么歌曲,他告诉我,这首歌名叫《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

 

火盆儿

 

冬日夜长,乡间孩子娃们街街巷巷“野”够了,肚子里便有些空落落的,猫儿样溜进老奶奶静静的小院里,“吱扭”一声推开堂屋门,一股暖意便裹了单薄了身子。屋子里的老奶奶磕一锅旱烟灰,瘪着嘴儿嗔道:“小鬼头,还不快掩了门,屋里这点暖气让你放跑了!火盆里的地瓜焖熟了,扒了吃去,暖暖你那冻身子……”三两下扒拉开暗红的灰烬里一两块热地瓜,唏溜唏溜倒腾来倒腾去,揭去那层黄微微的皮儿,焖地瓜的滚热和甜蜜,让一身寒意的孩子娃好生享受着哩。

早年间,火盆儿是庄户人家冬日取暖的炉具。吃过了晚饭,灶膛里的余火倒进泥盆里,加了些许黑灰的木炭或干硬的木柴,火盆儿便旺旺地映亮了暗下来的土屋子。拾掇完碗筷,喂过猪狗,添了牛料,东邻西舍的乡亲扯了针线,摸了旱烟,相互串起门儿。一屋子人围坐在暖融融的火盆旁,男人们品着土罐茶,吸着旱烟袋;女人们则缝衣裤,七嘴八舌唠起乡间的奇闻趣事、家长里短。安静下来的孩娃儿盘绕在老人的膝下,一遍遍缠磨爱讲古的爷爷、奶奶说上一段故事,乡间那些既有趣又骇人的鬼怪故事,常令年龄小、胆儿怯的孩子扑闪着大眼睛,看那红亮亮的火盆儿,看那黑沉沉的夜色,心儿不由颤颤的,再不敢出外玩耍、撒欢儿了。兴致高时,老奶奶扯了孩娃的手,在红红的木炭火映照下,断断续续哼唱一支古老的童谣:“小叭儿狗,上南山,割荆条,卖铜钱,买大米,煮干饭,老头吃,老婆儿看,馋得叭儿狗啃锅沿。叭狗叭狗你甭馋,火盆里烧着大鸭蛋……”那谣曲从老奶奶缺牙漏气的瘪瘪嘴里有板有眼地哼起唱起来,绵长而悠远,极有韵味,使冬夜的火盆儿盛满淳朴的乡风民俗,清苦的庄户日子也平添了脉脉温情和绵绵爱意。

火盆儿恰似乡下孩子冬夜里一双不眠的眼睛,暗红的灰烬里烧烤的精美小零食,总让孩子们涎水泉涌,品之不尽,小小瞌睡虫被驱赶到遥远的夜空,与闪闪烁烁的星星捉迷藏去了。谷囤里抓一把玉米或大米,浅埋进红红的余火中,过不了多久,这儿噗的一声,那儿啪的一下,满火盆乒乒乓乓绽开了一簇簇白亮亮的米花儿。孩子们忙不迭地捡呀捡,缕缕香味儿弥漫了整间屋子,一粒一粒轻丢进嘴里,香香脆脆的,小小火盆儿给孩子带来了无穷的乐趣。果园里沟坡上拾秋拾得的几捧毛栗子、山核桃,乃至田里的麻壳花生,也可以投入红红的火盆烧烤,那声音远比爆米花儿猛烈,冷不丁地一声脆响,常令讲古论今的大人们愣怔片刻,而嘻嘻哈哈的孩子们,既为自己的小把戏招来几句善意的笑骂得意不已,又能品尝到美妙无比的烧干果,兴致更高了。火盆里的余火将要暗下去的时候,孩子们从地窖里翻拣几块匀称的地瓜、土豆,悄悄埋进火盆里,这最后一道烧烤,打熬不住的孩子当晚恐怕品尝不到了,一觉睡至天明,第二天一早,热乎香甜的焖地瓜、焖土豆正好下肚儿……

童年的往事总是那么温馨,那么甜蜜,冬夜的火盆儿总让我难以忘怀。而今,那种拙朴简陋、富有情趣的火盆儿在家乡已了无踪迹,取而代之的大多数是造型美观、清洁卫生的暖气炉、煤气灶,可乡村的冬夜那种热热火火串门儿、唠嗑儿的情景还有吗?

遥远的年代、清贫的岁月已成为一种回忆,渐渐被人们忘却,但故乡泥土里那些纯粹的东西,那些令我们常常魂牵梦萦的乡村风情,却愈显珍贵愈令我们怀念。

 

法桐叶落

 

在许多个城市的路边,都栽着法桐。看见它们,心里就回想起书上说的一句话:“为什么遍街都是洋槐,满园都是幽加里树呢?我是怎样的思念你呀,银杏!”我思念的不是银杏,但也不喜欢遍街的法桐,特别是被无情的利斧削得只乘短短几个枝杈的法桐。炎夏它不来清凉的绿阴,大雪过后还拖泥带水地举着数片破叶子,及一些毛茸茸的丑陋的小圆球,不像杨树伸向高空的枝条那么干净疏朗,错落有致。

但我喜欢叶落时候的法桐,喜欢它的叶子在天空中恍惚飘舞的感伤,落地碰响大地琴弦的那一声絮语,觉得那该是它无言四季里最生动的一生诉说。

当第一阵西风沿着它阔大的绿叶边缘向秋天挺进的时候,我似乎感触到从叶脉缓缓传向叶片的那一丝颤抖,看见了漫天流霜的巨笔,为我们缓缓展开的那一幅色彩斑斓的大写意。

从暮春开始,在幼叶不断萌发的同时,一些老叶也相继零星地飘落,年轻的叶面还是青翠的颜色。不明白它为什么早早地落了,是不是也像人一样过错了日子吗?或者,就是一片片早殇的心?

没等法桐叶落尽,第一场雪就悄悄地飘起来了……

整个法桐叶落的季节里,满街都是扫不尽的落叶。很早以前,我们住在乡下的草屋里。很早以前,我们住在乡下的草屋里,每到这时候,是天天要拣落叶的,用一根长长的细棍穿了,举着跑回去,让奶奶看过,得到几声夸奖,再跑去拾。有时小孩子多了,地上的落叶已净,我们就一齐仰头,念叨哪片叶子最先落下来,风快吹过来。赶巧摆摆地往下落着一片,我们就争先恐后地伸了小手去抢,笑作一团。若风老是不来,我们也有办法,抱了树干摇,举了木棍打,总能落下一些叶子的。

在城市里,没有谁稀罕落叶,满地红的黄的缤纷落叶,被踩在一双双漠然的皮鞋下面,被收进保洁员的小车倒进垃圾箱,这时我总听见我的心怜惜地“啊呀”一声。这些干净的落叶,曾经承载过多少春天的阳光。边走边拣几片好看的举在手里,脚步跳来跳去,不忍践踏哪怕一枚落叶,总觉得它们会喊疼。

法桐叶落起来格外地惊心动魄,因为它长得那么高,叶子那么大,落下来的时候总是特别急,像去赴大地的约会,不像别的叶,轻飘飘的。

夜深人静,法桐叶的声音绵延不绝,会把人从梦中惊醒。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会觉得凄凉,觉得秋天就这样一叶一叶地落下来了,生命就这样一叶一叶地消失在黑夜里。

可是第二天望去,还是一树斑斓。秋天还没有结束,正满满地在那儿呢,好时光还长,尽可以慢慢地边走边想。

可是不知不觉,叶就全落了。不想让它落它也落了,每一年都是这样的。

 

打开心窗

打开心窗,让风儿吹进来。我们总习惯于回忆,回忆那久远的过去和臃肿的岁月,在冬的那个山巅,浩荡的东风已经漫过了一道山梁又一道山梁……春风是什么时候吹来的呢?没有人告诉我,沉浸于冬的记忆太久了,对春风的感知显得有些迟钝,只记得南宋那个志南和尚的名句了――“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耳畔又响起一首欢快的曲子:“春风她吻上了我的脸,告诉我现在是春天……”是的,东风吹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东风春天的使者啊!她吹开了尘封一冬的心窗,用母亲般温柔的手儿,轻轻抚摩着我的面颊,抚摩着那些即将萌发的绿梦。我的泪无由地落了下来,是欣喜的泪、激动的泪啊!我闻到了春风里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混杂着小草的鲜爽、野花的淡香和蒙蒙细雨的清甜。我的心儿被一波波涌来的风儿吹得痒丝丝、颤微微的。我没有理由不在这令人激情难抑的春风里放飞――“草比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随着一群天真的无邪的孩子,扯起那五彩的风筝,把那些未竟的梦想和憧憬,放飞于这蔚蓝色的早春和晴空……

打开心窗,让阳光涌进来。揉开惺忪的睡眼,看着已然明丽的窗外,山朗润起来了,水清秀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不要选择沉郁、选择封闭,在这个阳光普照的季节,心灵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啊!快快打开每一扇窗口,一切的忧郁、伤悲,一切的畏葸、胆怯,都会在明媚春光的映照下化为乌有,就学那一簇簇小花小草吧,竖起一只只灵秀的小耳朵,静静地聆听阳光的声音,聆听母亲的呼唤。就像小时候,母亲交给你一只小竹篮,让你捡拾七彩的阳光一样,你挎着这只小竹篮,在春天的原野上孩子一般蹦蹦跳跳,寻寻觅觅,你捡到了燕儿的呢喃、鸟儿的啁啾、桃李的粉红、杨柳的青绿……你还捡拾到了什么?捡拾到了如春天般美丽的恋爱呀!那个心仪的女子,那个有着飘逸秀发和黑亮眼眸的女子,不是和你约定了同登那一座青册么?春天的阳光是不能违误……天好蓝,风好柔,春光正明媚,站在那座高高的山冈,凝视着长发飘飘、风情万种的那个女子,你的心中充满了一种朦胧的欢喜和淡淡的忧伤。呵呵,这就是春天的味道、恋爱的味道啊!那只小小的竹篮,该是一片春色了。

打开心窗,让歌声漫进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春天的鸟语总是那么清亮而稠密,黄鹂的婉转、百灵的悠扬、叫天子的清越、布谷鸟的急促……这些有名儿的没名儿鸟的啁啾,驱散了沉沉的梦的雾靄。你不能无动于衷了,打开尘封的窗口,让那稠密的鸟鸣如春水般漫进来,漫进你的耳鼓,洗礼你的心灵,染绿心中的渴望。这是一个值得歌唱和倾听的季节啊!在寂静的树林、河湾,抑或洒满月色的山冈,你静静地倾听――听到花丛中少女的歌唱么,清脆稚嫩的歌声随着馥郁的花香流泻开来,一声声浸润着你的思绪,让你感觉到一簇簇春花是那么娇美绚烂,一片片白去是那么纯洁明丽;听到月光下花儿盛开的声音么,迎春花、海棠花、桃花、杏花、梨花,甚至油菜花、蜿豆花、蚕豆花,皎皎明月下、熹微晨光里,静静地开放,那声音丝丝缕缕,如微风拂过湖面,又似少女一页页打开心扉;听到山林里春溪的欢歌么,雪水、雨水、山泉水,汇成这条条涓涓溪流,清冷而澄澈,那歌声轻快婉黑心,漫过一道湾又一道湾,一路轻舞,一路欢歌,一直泻进我们的心里……这样明媚的日子,这样绚丽的春色,我们不能不歌唱,不论你的歌喉清亮抑或暗哑,音调高亢抑或低沉,都不要停止歌唱啊!打开一面面窗口,倾听我的歌唱吧,我用我的歌儿同消融的残雪与消融的忧叹对语,同已逝的岁月与未来的憧憬对语,同自己的悲欢与荣辱对语,同耕耘的希冀与收获者的喜悦对语……乘着歌声的翅膀,我们一同在美丽的春天飞翔!

 

声声柳笛

 

时令已过了春分,苇芽青青的河滩上,那片柳林也泛绿了。折一枝柔柔的细柳,做一截短短的柳笛儿,乡村的三月便从一声声清清亮亮、脆生生的笛音里袅袅娜娜走出来……

柳笛儿是春天欢乐昂扬的乐章里一个绿色的音符,是乡间小孩子寻常的把戏儿。村旁有一条蜿蜒的小河,清清的河水映着一方蓝莹莹的天,小河边儿,风儿轻轻吹拂,直吹得孩子们的心里暖洋洋、甜丝丝的。几个孩子把鞋儿随便一甩,“噌噌噌”地爬上一棵棵形态各异柳树,然后折下几枝青蒙蒙、软绵绵的柳条,几双小手三下两下便做成了长短不一的柳苗。站在高高的河堤上,望着脚下绿油油的麦苗和黄灿灿的油菜花,孩子们的心头掠过按捺不住的欣喜。柳笛儿便“咿哩哇啦”不成调地响了起来。仿佛有约似的,远远近近的笛亮了,有时被长长的风儿扯成一绺一绺的,带着点点清凉和馨香。悠扬的笛音里,父辈们悠长的吆牛调自小村的另一端遥遥地传来,可以想到锃亮的犁铧翻出一浪浪黑黝黝的沃土……

小村几乎家家户户养着耕牛,牛儿是庄户人家最朴实最忠厚的伙计,而骑在牛背上吹柳笛则是小孩子们最惬意的事了。牛儿总是那么不紧不慢地啃着浅浅的青草,牛蹄窝里有几只刚孵化的小蝌蚪在怯生生地游动,四周的蛙声零零星星的,还连不成一片。不觉晚霞映红了西天,映红了那条窄窄的乡间小路,年轻的母亲,寻着悠悠的笛音,伫立村外那座石桥实旁,霞光里乳名的召唤声嘹亮地响起,召唤着牛背上的孩子把柳笛吹成缠绵的晚归曲,一步一步走进袅袅升起的炊烟之中。

柳笛儿也是乡村姑娘们的爱物儿,心灵手巧的姑娘总爱把柳笛儿做成许多花样儿,把春天里朦胧的心事吹成淡淡的一缕子。乡村姑娘会乡鸳鸯戏水,会剪喜鹊登梅,会编彩垫垫、花篮篮,却把细如绣花针的千千情结寄托于一管小巧的柳笛。阳春三月,闯世界的那小冤家迎着和风挺着胸膛走向了村外,走进了姑娘大辫子甩三甩,做了长笛做短笛,吹了酸曲吹甜曲,把风儿吹停了,把灯儿吹熄了,把月芽吹瘦了,把星星吹落了――女儿家柔肠百转的笛音里,有一只绣着鸳鸯的红肚兜吧,有一双黑晶晶的连心锁吧,有一包黑亮亮的发辫辫吧,有一壶醇香的女儿红吧,远方那个小哥哥呀,你听得出、你记得住么……邻家的女儿出阁了,红亮亮的彩车停在了贴着大红双喜字的家门口,欢快的锣鼓唢呐吹吹打打很是热闹,把那凄凄迷迷的柳笛声儿淹没了,把一颗情工刀切、意绵绵的女儿心搅乱了。抿着嘴儿看闲景的爹娘不晓得,蹦蹦跳跳撒欢儿的小孩子家不晓得,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喜鹊儿不晓得,远方那个小哥呀,你看得清、你猜得明么?

声声柳笛,柳笛声声,声声倾诉着乡村三月里的故事。窝在心间总也抹不去的甜甜乡情从清亮亮、脆生生的柳笛里悄然飞出、翩翩飞进我的梦里……寻那条容颜未改的小河,寻那片风姿绰约的扬柳,再做一管小小的柳笛吧,落魄的我还能吹出清凌凌的那份童真么?皎皎月光下,和煦春风里,谁为我独守木格格小窗,笛音里揉进那桃花灼灼的心事,让我怀了一份怯怯的欢喜和淡淡的乡愁。

这风一样的日子哟!

指导教师:张健

 

小桥流水

 

“告诉你一个小桥流水的故事。”我每每在古运河临水而坐,总是这样与河水私语。

看着这河水在月光下呈现出亮色的灰黑并且漂浮着一层油彩。我空明的灵台中,便有一股清亮细泉驮着小桥从姑园淙淙而来。

小桥,是石砌的拱桥,古朴无名;流水,则是一条载着乐响的白练,围绕乡间。小桥流水与村庄、村人相依相伴,融洽揉合,物人浑忘。于是,这小桥流水便成了村庄人的象征;于是,我便带着小桥流水的淙淙乐响浪迹天涯。

小桥的北岸是广袤的田野,村人在那里播种、孕育或者收割希望。南岸则是蓊郁的杨树林,悄悄地躲进村子边缘,与小桥为伴,其境清幽恬然。林子再向南就是村庄,站在小桥上,透过林子远眺,村庄宛若绿云下一位身着白纱的睡仙子,而那其中的几处高楼,又如凤一般展着翅膀。

那条白练似的水在桥下潺潺地流着,浅吟低唱。细腻、柔和、多情,犹如羞答答的少女;有时河畔两株桃花投在水里的粉红的笑靥,宛若她不胜娇羞的赧然。她不是如佩环,那态势的。她仿佛怕惊动什么人,淙淙地低唱着。在远处或者岸上,你都听不到她的歌声。只有走近她的身边,轻轻坐下来,才会发现她正漾着笑窝,在欢迎你呢!

我想起髫龄的那段时光来了。我和小伙伴们在水里游泳、嬉闹,在桥头玩“捉迷藏”、“过家家”,或者张着小手帕在水里捉“沙里趴”、“白雨点儿”。这是家乡小溪里两种最小巧可爱的鱼儿。或者对着溪水舞弄自己的影子,笑、哭、做鬼脸,然后一头扎入水中。现在年近弱冠的我,偶尔抽出闲暇,独坐她的身边,望着桥下斑驳的绿苔,望着水底油油的青荇,任她在心里潺潺地流,淙淙地响,荡涤抑或慰抚。

就在这桥边,还有一处难忘的景致:那是一尊神像,确切地说,是一块略具人形的石头,长着一幅老太太的慈祥面孔,默默地坐在小桥和流水的身边。她就是“石婆婆”桥边本是空荡荡的,五十年前的一场大水把她送到这里。也许是因为对这小桥的眷顾,“石婆婆”停住了脚。从此,石桥边便多了一副老太太的笑脸。她浑身充满一种平和的灵气,使这小桥流水增添了几分神秘、安然的情趣。村里,老人们把她当作自己的姐姐;青年们把她看成姑姑、阿姨或者月下的老人,而我们这些娃娃当时都叫她“石婆婆”。在她身边玩耍,在她怀里撒娇,还偎在她身边说悄悄话……

小桥、流水、神像,已浑然一体,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静静地待在那里,看着娃娃们长大,看着村庄的变迁和腾飞。小桥依然古朴端庄如一个远古的童话,流水依然淙淙欢唱着,那尊神像则在风吹雨打中如一轮明净的秋阳,散发着祥和与恬然。这一切已经形成一种氛围,或演化为一个象征,一个图腾。我黄土般厚重沉实的乡亲便在这氛围中,挥洒着心血与汗水,促她完美促她不配促她腾飞。

我不知该怎样去评说我的家乡人,他如土制土酿的红高梁酒,醇厚浓烈,带着一股豪爽的辣味儿。第一次漂流回来,红脸膛家乡人都说我是个好男人,捧出红红的高梁酒与我大碗大碗痛饮。在浓烈的酒香中,我每一次都亲切地听到了小桥流水的淙淙乐响。

初夏,我坐在城市的一把竹椅怪诞地思想。陆游有诗言其“快阁”云:桥如虹,水如空,一叶飘然烟雨中,天教称放翁。故园的小桥流水远没有如虹、如空的壮观。但她贴切、自然,像记忆中一枚带露的叶子,清新而灵气四溢。当桥南那片杨林中漾满了绿色的喧哗,当蛙鸣散落在小桥流水的周围,晨星一般寥落而清亮时,我莫不也是一个天称的“放翁”,在那里悠然地徜徉?

翻出妈妈的前几封来信,妈说她在桥边栽了许多的油菜花给“石婆婆”作伴。那金黄的花儿吐着馥郁,乡亲们都说很醉人。

我把信轻轻地掩在脸上,呵,真有香气沁人心脾,我暮也要醉了!

 

故 乡

 

这是我的故乡,我先生活过的地方。当脚踏过并不崎岖也并不平坦的路时,厚厚的黄土地与滚滚绿浪迷惘了我的眼。沿着路边被尘埃迷遮住了本色的野草缓缓而行,祖母催促着我的步伐,又指点着庄稼的长势,几分自豪,几分感慨,几分嘲弄。一辆中巴车急急驰过,在一片滚滚烟尘的追随中消失了。混浊的空气中,传来银杏地里采叶姑娘们的笑语,带着一些湿润的生气。路一旁沟里长满浮萍的水似乎对这一切都没意见,只是冷漠的轻轻地把杂草荡开,荡回;荡开,再荡回。

故乡故乡唯一的景致大致就是那座古老的大坟,围于一院中。遗憾的是,我无法进入。印象中唯一的一次相见便犹如返古。放坟边杂草丛生,坟上也长满了芦苇与蒿子。苍色的碑碣,一头栽进黄土,一头昂向青天。古亭下,青苔漫布,风尘罩面。百年不曾湮灭的潇潇风雨使这残碑愈加高大。但坟无言,碑无言,迷惘的目光定格在威风凛凛的雕着四条龙的亭阁上,尽情咀嚼着千古不变的历史、传说与歌谣,荣辱兴衰,何以为证?那房屋已门壁斑驳,如古朴的埙发出的那悠远而深邃的咽声,似对神灵的膜拜,远古的追思,都洒满了古老的神秘。一道围墙,两扇铁门,犹一道古今之间的防线,锁住了往日祖先们所有的争端与尊严,不设防的日子里,孩童们都爬上高高的坟上,祖先的脊梁支撑着我们登高望远……

一阵哀乐伴着呜咽声传来,极刺耳。一群送葬队伍忽然出现在路上。远处田间,已挖起一座住所。微风过处,如悄的黄土埋着的几根孤草瑟瑟抖动。

秋,将至。

夜幕降临,四处灯火通明,没有了童年的黑暗,也带走了那时的欢笑。往日的温情和喧哗已被今天的冷漠和寂静代替。人们,都在展示自己和封闭自己。高高的银杏树下,没有人再来乘凉,它只好静立在风中,一个硕大的――句号?问号?叹号?一道风景。

窗外,无星、无月。树叶沙沙作响,灯光下,树影婆娑。这是临行前的夜。侧坐在窗前,看迷蒙的夜空,迷蒙的田野。远处唢呐声声,回荡于天地之间,随意碰撞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颗心,凄婉如水,若有若无。夜,如此宁静,浮想世外,却生在尘里,有一种菜根,难迷酸甜。静极的夜中,盘古亿年前开辟的苍穹与大地便合为一体,天地相接,山水相连。我站在女娲赐降的这片土地上,迷惑了许久。没有星月灿烂,昏黄的灯光在朦胧之中亦化作清辉,默默亲吻着空中不落的尘埃,你是感叹历史的无常,这是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向往?故乡,你载着我的身躯,我能亲吻你的土地么?

静静的和谐充斥在天地之间,我的心平静而激动。岁岁枯荣的草木,一朝春风能否点燃你的激情?可爱的故乡啊,你的魅力何在,何以我如此依恋着你?也许,荒芜的日子里,我能在这里看到葱茏的岁月,窗外秋意又起时,我知道春也不会太远。故乡,你的媚态让我看到了我的未来,你的希望。

天,已微明。远方有一盏明亮的灯吸引了我,亲爱的故乡,我该上路了。但我回回头,望着这片土地:我会回来的。

齐鲁踏歌

 

站在泰山极顶

 

站在泰山极顶,站在中华民族几千年历史文化的一个至高点上,我仿佛听到了历代帝王封禅祭祀的钟声,那庙宇、那碑刻就在钟声禅语的覆盖里向时光更深处蔓延,成为一种精神的永恒。

站在泰山极顶,我眼前陈列了自然文化遗产过于半盛的珍馐。

巍峨的山峰描绘出泰山惟我独尊的山体造型,或拔地而起披一身诡幻的云彩,或奇石垒成千姿万态的尊容。

风姿绰约的苍松翠柏将泰山一层层尽染出绿色的神韵,如旌旗猎猎,如游龙戏凤。

奇异的花朵、深谷的幽鸣、朦胧的烟云、歌唱的泉声……

我把自己迷失在这雄伟壮丽、气势磅礴里,心底没存下一览众山水的慨叹,伟大或者渺小,在一个瞬间颠来例去,像一朵迷幻的云彩在自然飞升。

站在泰山极顶,心里涌起无限的遐思,但所有的思想都抵不了一块俯仰可拾的泰山石棱角分明。

站在泰山极顶,感受着风雨沧桑、感受着岁月轮回,感受着亿万年精气缔造而成的傲然向上的品质,仿佛抬脚一举就能轻轻腾上太虚高空。

站在泰山极顶,我仿佛看见一个巨人脚踏齐鲁拔地而起,擎天捧日抚养苍生。

 

齐长城

中国古长城的鼻祖。

一条披着绿色彩衣的巨龙在崇山峻岭间蜿蜒缠绵。

泥土夯实的长城,几千年风吹雨打让奠基更加挺拔的长城。

烽火狼烟的长城,血汗淋漓的长城,肉质的长城,灵魂的长城,伸出历史的手臂将齐鲁大地抓疼。

我在长城上奔跑,我在岁月的呼吸里奔跑,我在将士的呐喊里奔跑,我的脚步从轻盈一直跑到沉重。

讲述历史的是泥土,是打夯声,一道泥墙的功过覆盖了多少拼搏与抗争。

放下历史,放下疲乏,迎面而来的是温柔的松涛凉爽的网。

可你的脚步踏响了历史,你的思考飘动着历史的风声雨声。

站在齐长城的肩膀上,站在历史的肩膀上,呐喊不需要喉咙。

 

 

 

这些参天的古木,它们身披着从岁月深处走来的皮肤,它们生长着新时代鲜嫩的叶芽。

每一棵树上,都闪动着历史与现实交织的时差。

我在孔林的浓阴里穿行,我在穿行中仰望与倾听。

那些飞翔的白鹤,翅膀下扇动的可是战国的雄风;那些鸣唱的鸟群,歌声里滴落的可是春秋论语。

墓前的碑文,写不尽思想的不朽。

厚重的泥土,挡不住灵魂的进出。

孔林的门户与小路,接纳了多少游人的脚步。他们在寻觅什么?沧桑的古树还是轻盈的花语?

我走进孔林怀古,古老的不一定亡故。

我迈出孔林思今,新生的在寻找永驻。

 

浮来山银杏

 

文显浮来。三千年古木披挂着文心思想,从历史的风尘中走来,郁郁葱葱。

春天的萌芽还是最初的萌芽,将三千年时空一步拉近。

秋天的金黄还是最初的金黄,点点滴滴积攒出至高的丰硕。

岁岁年年,风声紧,雷声紧,山不长高,树在长高。

有盟约在树下的碑刻下,闪烁着计谋与意志的色泽。

有钟声悬挂在树枝上,唤晨曦送暮霭,千古悠扬。

一棵树抓紧泥土,抓紧山的走势;一棵树拥住一双慧眼一颗文心,放射出文学理论的光辉,在历史文化的源头独领风骚;一棵树的根基举起一座山恋永恒的辉煌。

多少回,我依着你的身躯抚摸你的心跳,我仰望你的硕冠呼吸着你的呼吸。

你有多少心灵的聪慧在静止中闪烁,你有多少生存在顽强在时空里伸展。

你是我的膜拜,我的站立紧挨着你的挺拔;你是我的景仰,你是我严峻的心灵之师,你观照人类的生存方式教会我决不轻言放弃。

捡一片落下的叶片,小心翼翼放在手掌,此刻我们掌心向着掌心,成不了你我就把体温传给你,把你给我的灵光与启迪放进血液,无论寒来暑往,都在心扉里流淌。

 

趵突泉

 

一尘不染的清冽甘美,千万年不变的纯情昼夜不息奔腾突涌。

来自内心的花朵,自然天成的语言盛开春夏秋冬。

披一身热烈的阳光,我伏身栏杆倾情热望着你。

望着你神笔描绘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的绮丽风光;望着你从历史深处走来,拥抱着一沓沓文化底蕴,垒砌成一层层名胜古迹,典雅而恢弘。

一簇簇青荇明媚在水底,一伸手就把阳光搂在怀里;一组组游鱼闪着鳞光,它们最体会潺潺泉水流动的心境。

在你面前,我想脱掉世俗的尘土。

在你面前,我信手捡拾着洗心的禅意。

掬一把泉水深情吻饮,徐徐下咽的清爽渐渐与我的血脉融为一体。

 

自然母亲

 

走入池田大作所创造的瞬间世界,一派纯净之色映入眼帘,让你惊喜之余萌生久违的慨叹。虽然展馆外愈造弥新的街市印象仍然滞留在你的脑海,浮俗的喧嚣依然固执地敲击你的耳膜,但你意识到,你漂浮于尘世之上,“拥有一片蓝,拥有一片天,拥有大地一片情”。多年来,我们所栖居的蓝色星遭遇了种种非难,人为的,天谴的。它们无一例外地毁坏了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信仰在一次次的苦难面前岌岌可危。对于自然――我们共同的母亲,我们在沉痛中沉思。

现在,请睁开眼,蓝天、云彩、睡莲、蜻蜓、落叶、芦苇、青草与森林……它们仿佛都刚刚醒来,闪耀着湿漉漉的光芒,以凝神静思的容颜,与你对视。面对画中的自然,你只能是一个赤婴,而她则是自然母亲。欣喜、温暖、舒畅、单纯、明净、轻柔……千般情绪涌上你的心头。

站在千姿画面之前,我恍然想起画面之外的摄影家。我想,一个伟大的摄影家,该是一个安于静寂的独行家,一个心如明镜的反观者,一个本真的殉道者。

池田大作如是,其作尤是。

人行走于自然,人类所有的荣誉皆源于自然之馈赠,包括人之灵性、精思、感悟乃至忧患。人必须低下高贵的头颅,对自然深深感思!

何谓自然母亲?苍狗浮云,这是自然;风声鹤唳,流水潺潺,亦是自然。自然以她惯常的姿态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流淌。

自然无语,自然演绎着另外一种意义的静,而人无法安静下来,人要成为他精神世界里的王者,生命的才能呈现。人必须完成一次次超越的仪式,借助光与影,声与色,静与动,清与浊,艺术与写实。人在超越中渐渐悟出“沧海一栗”的终极意义,而不是于超越中狂妄自大目空一切。

我常想,无论是镜头,还是画布,它所表现的也只是自然恬静的身影。要走入自然的心灵之所,终非一个轻按、一挥毫泼墨即可如期抵达的。与自然对话,必须持平等之心,拒绝霸权,拒绝凌辱,拒绝刻意雕琢,拒绝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美学上讲究和谐,人与自然,艺术家和作品,人性张扬与原始物语,都必须以和谐为原点。惟其如此,人类才能千世万代沐浴在自然母亲温暖如春的怀里。

透过画面,无上之光指引着我们前行的轨迹。无论是金黄的落叶,还是飘飞的柳絮,或者葱笼的海空、翩飞的鸟儿,它们都是自然的宠儿,都将驻留在每个自然子民心间。自然是你,你即自然。

印度曾流传着拍照摄走灵魂之说。自然母亲,绝不会在快门眨眼的瞬间遁失,她必将永生!

 

弯腰吃草

一只羊儿,白色的,领着只羔儿,也是白色的,在草丛中低头吃草。

那儿的草不肥,黄黄的,营养不良的样子。羊儿弯着腰。为了吃草,羊儿在很久之前就把腰弯了,把腰和腿索性弯成了直角。羊儿的头伸得很长,在草丛中找寻可口的草儿。羊儿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嚼得很仔细。有蜻蜓站在一株草上,累得草一弯一弯挺着身子。蜻蜓瞪着双大眼睛,看着羊儿的嘴,一剪一剪的,草儿流出绿绿的汁。来来回回蹦跳着的蚂昨知道,那是血,草的血。

羔儿不知道,蹦蹦跳跳的年龄里满是新奇,草儿是好东西,奶样醇香。羔儿的唇嚼着草的绿,草的香。羔儿只有嫩的唇,牙还软,叶上就残留着羔儿的口水,有着羊儿的奶香。

天上有云在飘,白色的,一群一群的。羊儿抬头叫了几声。羊儿觉得很美,仿佛谁在天上牧着它们,让它们愉快地吃草。

吃草是为什么呢?是为了长肥长大。长肥长大是为什么呢?羊儿不敢想了。一想羊儿的泪就要流。羊儿想,想那么多干啥呢?自己的先辈不都是这样一步一步过来的吗?

羊儿想,还是教羔儿怎么吃草吧!草是好东西,管肚子不饿,管自己长大。羊儿想,自己这辈子,也就是吃草的过程。有时羊儿就看着那些折腾的羊想:别能了,你比谁也高明不到哪儿去,别觉得一能就不是羊了,憨呢!

羊儿发现这儿的草吃得差不多了,便抬头叫了一声。牧羊的是个十二三岁有男孩儿,他正追着一只大蚂蚱,听到了,看了一下羊。羊儿又叫了一声,男孩这次仔细看了看羊儿,发现羊儿四周的草只剩下光秃秃的梗儿,梗儿硬硬地戳着天。男防知道,该给羊儿换个地方了。

男孩又找了一个草茂的地方,比前块草地好一些。羊儿知道肚子没饱,便认真地吃。羊儿想,活着就得不停地吃草,永远地弯腰吗?

男孩把羊拴牢去追蚂蚱了。羊儿望着男孩,满眼的羡慕。羊儿弄不明白,他怎么就该牵着我呢?是因为我太温存了?太善良了?羊儿想不通,难道善良就该被人用绳牵着过?就该被人欺负?羊儿想不通。

羊儿想,这个造物主真是不公道。有很多的东西,从一出世就注定了。抛开自己不说,就说地上这些开着红花蓝花的草儿吧,长在这儿,碍得谁了,却要被嘴巴吃掉,也是很残酷的,下场也是很可怜的。羊儿的心颤抖了,就默默地对草儿说:对不起呀,对不起。

羊儿觉得自己的肚子圆了,饱了。抬头望了一下太阳,太阳挂在西天上,像一个熟透的香瓜,熏得整个天地都金灿灿的香。羊儿皱着鼻子嗅了几嗅,真美!

男孩跑过来,手里捉了几串蚂蚱,有大的有小的。蚂蚱串在草茎上,在做垂死挣扎。有几个把脖子都拧断了,勇士一样死在男孩的脚下。男孩没有看到,只是牵着羊儿走在回家的路上。男孩一边走一边想,让娘把蚂蚱用油炸了,又是爹的一顿下酒菜!

羊儿匆匆跟着男孩走。

羊儿是不愿走进男孩家的。羊儿知道,男孩家有把刀子,很长的一把尖刀,正灼灼放光呢!

 

校园文学录入:海川    责任编辑:海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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