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的老师们——郭靖学艺与中国教育之二

郭靖的老师很多，又各具特色，有阴狠手辣又神经质的梅超风、老奸狠毒而怪癖的欧阳风，有嫉恶如仇而刚直的江南七怪、机灵热情而聪明的黄蓉、大智若愚而散漫的红七公、顽皮胡闹而睿智的周伯通等等。其中最重要的，一是江南七怪，相当于郭靖的小学和中学老师，对他的最大影响是道德品质方面；二是红七公和老顽童，相当于郭靖的大学老师，对他最大的影响是武学修养方面。
江南七怪在郭靖较好的道德基础上培养了他坚忍不拔、善恶分明、正义勇敢的品性；红七公、老顽童则成就了郭靖天下第一的武功。值得玩味的是，这两个“级别”的老师，在教育郭靖的事情上，却恰恰起了相辅相成的作用。“七怪学校”为郭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特别是良好的“行为习惯”和“学习品质”；“叫花子大学”则授郭靖以“专业技能”，发展了他的“专长”和“实践经验”。若没有七怪对郭靖的基本品德、基本武德的培养，七公和老顽童也不会教他——他们坚持“武德为先”的“招生”条件——自然不会有郭靖后来的成就。一个成功的人，似乎都有很复杂的因素促成。
    梅超风、欧阳风属于为牟私利而死拉硬拽“优等生”进“补习班”那种老师，是“短期补课”、“速成强化”的举措，没起多大作用。而对郭靖终身起了决定性作用的其他老师，比如江南七怪、红七公、周伯通，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没有功利目的，没有学费概念，没有想着学生出了名自己可以风光，也没有将学生看作是自己的成果进而从中牟利的想法。这使人想到“宏志班”，想到戚本禹，想到许多教育志愿者。
    江南七怪七个人教一个学生，除了想让郭靖打败丘处机的学生杨康这点儿小小的虚荣心之外，没有一点儿私心，就为培育英雄后代，除暴安良，抵御外寇，造福天下。所以他们不计任何个人得失，心甘情愿辛苦执教。即使因为郭靖太笨，七怪恨铁不成钢，动不动火冒三丈，气没少受，也在所不辞。七怪干的是亏本买卖，七个人不休息成年累月轮番上课，却不拿郭靖同学家任何“劳务费”。这何止是敬业精神，是真真正正的英雄壮举。为什么？就为英雄主义的伟大理想。这里没有“教育产业化”的时尚得出格的“理念”，没有冠冕堂皇的“高收费”理由。
    别看人家红七公是叫花子，一会儿追野兔充饥，一会儿在华山绝壁上找蜈蚣做“美食”，一会儿又去皇宫八星级餐厅偷吃满汉全席，但是人家教郭靖不仅不收一分钱，还把包括“降龙十八掌”在内的全部知识教给郭靖——比猫还笨，猫还知道留一手，没把上树的本事教给老虎——不仅从来不吆来喝去地使唤他，还称兄道弟，和学生建立平等关系。别看周伯通顽皮淘气，疯疯癫癫，似无正形，可人家闹着玩着就把真功夫传给了郭靖，这可是非大手笔所不能的——决不是那种只说不练的把式，那种整天为职称忙着写论文而没有真经验的老师，或者像鄙人一样憋着万丈豪情空谈教育的人——人家以授功教徒为乐，是寓教于乐的高手，是教书育人典范；还坚决要求郭靖称他为“周大哥”，免得师生之间生分；一点也没有我们常见的那种满脸阶级斗争、高高在上的老师样儿。老叫花和老顽童，就水平而言，最次也够“教授”的级别吧，办的怎么说也是“高校”吧。但他们不仅没有“高校高收费”的逻辑，似乎还完全违背了“市场经济时代”“科学”的“办学理念”，他们不计任何报酬，为国家为民族培养德才兼备的人才。恐怕也只有这些“不正常”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才有这种远大的志向和感天地、泣鬼神的壮举吧？
    当时的红七公、老顽童以及江南七怪，都是半业余的、非正规的、没有“营业执照”的“非法”授徒，连当今动辄被政府黑着脸撵散的“民工子弟学校”都不如，固定场所都没有，所以连“私塾”都算不上。若他们有“教授”“学者”的头衔，有论文集、学术专著，或者有钱办“私立”，或者有政府委派什么的，开办个“正式的”或者“国有的”“武术学校”，非得造成全世界性的“择校热”从而迫使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干涉不可。择校热又是“高收费”孪生者，那么红校长、周校长、柯校长必定会成为“教育产业化的”的成功有为人士，成为商品经济时代人人眼馋的亿万富翁。只是，若真那样，就不会有射雕英雄郭靖，因为郭靖是偏远地区的贫困儿童，上不起这样的学，即便有乡邻资助，能勉强念到初中水平，也不可能像有钱人家的孩子那样选择好的“重点高中”，就算上了“普通高中”，也上不起大学，因为大学的学费不是普通百姓能交得起的。郭靖再傻，也会从别人嘴里听到“商品经济时代不同情眼泪”、“重点学校是给富人办的”、“教育资源是向成绩优秀的学生和有钱人倾斜的”等等这些“颠扑不破”的道理。那么他也就只能在草原边上做一生羊倌了。说到这儿，我们不能不发自内心的替郭靖庆幸：多亏郭靖没和我们共用一个时代，幸亏他是金庸先生笔下的一个虚构的艺术形象。
    郭靖本不是聪明的学生，又是偏远地区的贫困生，可他最终品学兼优了，武功盖世了，德高望重了，为国家为民族做出了突出贡献。郭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出息？就因为当时有那么一些看似疯疯癫癫的脱离世俗的“教育理想主义者”，就像孔子、朱熹、晏阳初、陶行知等等等等。也许他们不懂得把知识私有化，作为牟利的本钱，他们傻得还不明白“知识经济时代”知识的经济功能，所以他们把教学生当作“崇高的公益事业”，他们似乎比现今的经济学家还明白教育这种“公共产品”的基本特点就是“受益不排他，消费不赢利”。他们做教师，饿着肚子也能神采飞扬地矗立在课堂上；他们做教育行政领导，会坚决反对和制止把教育当“产业”、当生意；他们做国家领导人，会把教育、教师、学生的利益放在国计民生的首要地位。那样，何愁没有千千万万的郭靖，何愁国家没有品学兼优的人才，何愁我中华不能雄居于世界强国之林！
    郭靖的老师们，在当今的老师们物质标准越来越高，奉献精神越来越差，在当今的高校不断“产业化”、收费越来越高，甚至连“义务教育”阶段的中小学也逐渐被“改制”成“营利”的“产业”的时刻，我向你们致以崇高的敬意！然后，我们把脸装进裤裆里，继续在缺乏公益、物欲横流的教育中苟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