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高考全国卷作文三题，都属于“二元模式”，共覆盖十个省区，在由16支乐曲组成的高考作文命题交响乐中，奏响了稳健的主旋律。

全国卷I（河北、河南、山西、安徽等地区用)

阅读下面的文字，根据要求作文。

　　有一次，人们问丹麦物理学家玻尔教授：“您创建了一个第一流的物理学派，有什么秘诀？”不料玻尔却回答说：“因为我不怕在学生面前显露我的愚蠢。”听到这个回答，大家都感到十分诧异和不解。

　　玻尔的回答确实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生活中，我们常常会遇到类似的情况，请以“出人意料和情理之中”为话题，自定立意，自选文体，自拟标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所写内容必须在话题范围之内

全国卷2（黑龙江、吉林、广西等地区用）

阅读下面的文字，根据要求作文。
工厂的角落里，几块形状各异的锈铁锭不甘寂寞地聊了起来。
甲：我想成为机器人，现代化建设最需要我。
乙：我愿意做成螺丝钉，很多地方都离不开我。
丙：我看机器人和螺丝钉的价值可不同啊！
丁：他们都在寻找适合自己的位置。

生活中，每个人的位置可能不同，但各有其价值，请以"位置和价值"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自定立意，自选文体，自拟标题。所写内容必须在话题范围之内。

全国卷3（四川、陕西、云南等地区用）

阅读下面的文字，根据要求作文。

甲乙两个好朋友吵架，乙打了甲一拳，甲在沙地上写了"今天我的好朋友打了我一拳"。又一次外出时，甲不小心掉进河里，乙把他救了上来，甲在石头上刻了"今天我的好朋友救了我一命"。乙问甲为什么要这样记录。甲说："写在沙地上，是希望大风帮助我忘记；刻在石头上，是希望刻痕帮助我铭记。"
    生活中，有许多事情是可以忘记的，有许多事情又是需要铭记的。请以"忘记和铭记"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自定立意，自选文体，自拟标题。所写内容必须在话题范围之内。

从这三道命题中，我们可以发现：

第一，三道命题都突出了作文与生活的关系。这就抓住了作文的本质，把握住了作文教学的方向。三道命题都引导学生把话题材料及其包含的哲理同生活实际联系起来进行思考，进入写作：“生活中，我们常常会遇到类似的情况……”“生活中，每个人的位置可能不同，但各有其价值……”“生活中，有许多事情是可以忘记的，有许多事情又是需要铭记的。”语文教学的外延与生活的外延相等，理所当然，作文教学的外延与生活的外延也应该相等。离开生活，作文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在引导学生关注生活、贴近生活方面，这些命题的导向作用无疑是积极的。

第二，三道命题都渗透了辩证思维。无论是全国卷1的“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亦此亦彼型”，还是全国卷2的“位置虽不同，但各有其价值”的“此异彼同型”，还是全国卷3的“有些要忘记，有些要铭记”的“或此或彼型”，都属于“二元模式”的概念和判断，闪烁着辩证法的光辉。高中生都学过哲学常识（过早地因文理分科停开政治思想课者除外——这是这些同学的莫大的遗憾），应该具有一些辩证观点，将它们应用于作文，这也是一种“大语文教学”观念的实践。

第三，三道命题都体现了话题作文命题的基本规范。话题作文一般由背景语（材料）、提示语（引申）、话题话、强调语（要求）四部分组成。全国卷这三道题的题文都可明确地划分出这四层意思，而且强调语（要求）都是“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自定立意，自选文体，自拟标题。所写内容必须在话题范围之内”，即“三自”“两限”（字数、范围）。

这三道命题对于我们的作文教学特别是高考作文训练的主要启示是：坚持把生活作为写作源泉，写关注生活、贴近生活的文章；坚持对生活作哲理性思考，让写作闪耀思想的光辉；话题作文作为高考作文命题的一种主要方式，仍有其生命力。

但是，这三道命题也有比较明显的不足。

这集中体现在立意指向上趋于单一性，缺乏发散性。卷1的立意被固定到“事情的结果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卷2的立意被固定在“生活中，每个人的位置可能不同，但各有其价值”，卷3的立意稍稍可以宽泛一些，但大框框还是“在生活中，有许多事情是可以忘记的，有许多事情又是需要铭记的”。

换个角度说，便是在思维方式上趋向于求同，而不利于求异。对比起以前的“答案是丰富多彩的”“假如记忆可以移植”来，学生的思维空间便显得狭隘多了。这样，考生一般只好去从材料上、表达上去翻新。下面是《美文》编发的全国卷1的9篇满分作文中的点题句摘录。

①生命中似乎有许多事的出现往往出人意料，让人难以理解。然而有人说：“存在即合理。”所以，毋庸置疑出乎意料背后是情理之中的本质体现。（河南考生：《“出乎意料”背后》）

②生命中的奇迹，看似出乎意料，其实都是在情理之中。（河南考生：《生命的奇迹》）

③原来，那出乎意料的成功，往往也在常理之中。（考生：《偶然？必然？》）

④所以蜗牛爬上峰巅，是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河南考生：《峰巅上的蜗牛》）

⑤其实，有时看似出人意料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因为那些举动全都出自我们内心对爱的渴求和无私无畏的奉献爱心！（河南考生：“爱心永驻”三幕剧）

⑥有多少出乎意料的成功又往往在情理之中。同样出乎意料的失败也是情理之中的一步步错误酿成的。（安徽考生：《滴水穿石与堤溃蚁穴》）

⑦出人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胜枚举，从这些事情中我们看到了偶然与必然性的统一，理解了“出人意料和情理之中”的真谛——没有付出哪有累累硕果？（安徽考生：《没有付出哪有累累硕果？》）

⑧出乎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这就是大自然昭示出的一条哲理。（河北考生：《奇谲万千藏情理》）

⑨深夜，我躺在床上，扪心自责：这次应试落榜，出人意料之外（按：“之外”是赘余的），却在情理之中上：身段、舞姿固然是重要的，然而我所欠缺的却是做人做事最可宝贵的东西！（河北考生：《谁是主考官》）

当我们读到数十万考生的作文中都有这些大同小异的句子时，会产生什么样的联想呢？

全国卷这种“二元模式”的命题，已有几年历史：

2003年　感情亲疏和对事物的认识

2004年　遭遇挫折和放大痛苦

相信自己与听取别人的意见

快乐幸福与我们的思维方式

看到自己与看到别人

　　这种模式，既有其利，也有其弊，在高考改革深入进行的今天，其走向如何？有必要对它进行审视、反思、调整、发展。二元可以，一元也应该可以，三元以至多元也未尝不可。如果一成不变，年年沿袭下去，其弊端就会日益彰显，乃至走向反面，也许会变成新的八股文呢。

2005年12月２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