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 生 又 让 我 激 动

——写给李峻辉及其2006年毕业的弟子们

刘 凤 阁

以前我的学生——你们的学兄曾经让我激动。

1987年9月1日，我接收了教学生涯中的第一届高中生，开始从事高中语文教学和班主任工作。我的门下一下子聚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丫头小子四十五个。审视稚气的面孔，上面隐隐有儿少顽皮的印痕；摸摸黑黑圆圆的头，估计其中蕴藏的巨大能量；打量尚欠营养的身段，想象生龙活虎的健将。稚气的同时也透出灵秀的脸该给他们化妆老成，引导他将灵光集中在焦点，告诉他梳妆几分俏丽和细腻；圆圆的黑头须经狠狠的撞击和打磨，撞击震出棱角，打磨耀眼的光焰；尚未壮实的骨架，必须风雨雪花严冬盛夏，铁骨铮铮立于天下。这些，需要烛光普照，需要园丁呵护，需要工程师加工煅造。我知道即将开始一项伟大工程的攻坚。那时我曾激动，我说——

我们有缘，

这一缘三年千天；

我们有情，这一情百样万般；

我们有情缘，这情缘将感地动天。

我们有缘手牵手，

我们有情心碰心，

我们有情缘手牵手走过千天，

我们有情缘心碰心迸出照亮寰宇的火焰。

孩子们，亲爱的孩子们，

让我们手牵手，心碰心，共创师生伟大的奇观！

其中一个矮矮的个子，圆圆的脸庞，亮亮的眼睛，通体焕发着灵秀的光，老师深深地爱上了他，老师深深地爱上了他们。果然，这个小子第一篇日记《开学三步曲惊 ·窘 ·惭》就深刻地印记在老师的心中，接着又有了散文《春寒料峭》。生活中，他经常给同伴们热情与周到，课堂上也带给老师幽默和开心——化学反应发出“黄光”引发满教室的笑。他成了老师的语文课代表，他们成了老师生活的全部。夏日虫声唧唧的夜晚，师生促膝长谈余音萦绕；冬天炉火红红的宿舍，师生话说故事续篇连连；春秋风雨绵绵山路中，师生携手肩并肩。我们品味，我们润色，我们思索；我们在品味之中润色，师生的情谊是深厚多彩的；在润色之中思索，我们的前程是绚烂远大的；在思索之中成长，人间的栋梁是顶天立地的。我们憧憬，感情深厚的一群聚集融合，前程远大的一辈分赴四面八方，顶天立地的栋梁支撑起的将是一个美好的殿堂！

那一年，你们的一个学兄在三十天的寒假里，完成了三万五千字的练笔：其中有六千字的《梦》，四千字的《酒后》《猪的风波》及《随感》，还有《家乡》《小溪》《雨前雨后》《一家人》《月夜》《邻人》《说过年》《父子情》《面对这张成绩单》《论匿名信》《论眼与手》《老师我告诉你》等。更有奇者，卢锐锋暑期完成的练笔有四本集子，十六开纸的笔记共写了一百三十七页。如果说以上事情足以令人惊叹，那么，所有学生的练笔、日记放在一起，就不止是惊叹了。保守地估计，每人每天写一百字，一年就是三万六千字，两个班一百人，是三百六十万字，往少说，百分之八十的人坚持了，也完成近三百万字。这三百万字里，包罗万象，较长篇幅的有万言的小说《一个大学生的堕落》，中篇的有《他与她》，较短篇幅的有微型小说《宴变》、日记精华《快乐的星期天》。学兄们用诗歌，用散文，用相声，用小说，记写了春光妩媚，夏天骄阳，秋之成熟，冬日晨曲。其景物鲜明，其意境朦胧，读之难忘，久贮心中。新年前夕，举办了元旦语文游艺活动，讲故事，说相声，猜谜语，接成语，会场不时爆发出欢声笑语。新的一年开始了，社刊《紫苑》第一期伴着巨龙的腾起，带着油墨的芬芳飞到社员手中，学兄们有了自己的刊物，可以在自己的刊物上阅读自己的作品。传阅飘香《紫苑》，捧读自己文章，欣赏他人小诗，揣摩生花妙笔，感谢一字之师，翻开日记，记下了处女作，引吭高歌，歌唱咱也有了“第一”。那种热烈的场面，那种激动的情景，构成了优美的旋律，至今仍感染着我。春节征文我收到你们学兄的作品六十八件，字里行间荡漾着学兄们真挚的情，篇篇首首滚动着社员们鲜活的心。

后来，学兄们笔耕不辍，取得了成绩。卢锐锋出版了诗集《北十字星》，崔雅慧的日记《快乐的星期天》，刘书馨的散文《小巷飘来一朵白云》，赵冬梅的小说《柳树下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孙晓梅的论文《多彩的年华》，杨百钧的诗歌《自大的鹰》以及师生合作的一组文章《魔影》（学生习作），《魔影的捕捉》（习作产生的过程），《魔影·魔法·魔力及其它》（教师评语）等作品在全国竞赛中获奖。我的学生，你们的学兄绣口啸，圣手挥，摆开了一种独尊的气势，开始向世人展现了别样的风采，老师得意万分。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学生写在给我的礼物——日记本上的话和签名——

老师，当我们偷偷地去为您选购这件小小的礼物的时候，雪花簌簌而下，也许这真的应了一句话“千里送鹅毛，礼轻情谊重”。老师，一声声真诚的呼喊从心底发出，看到云层后面的星儿了吗，老师？

未来，您的这些弟子们发掘历史的断层，永远的烙印便是毛泽东《卜算子·咏梅》的意境，“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老师，让我们手臂的长环挽起历史与未来，把那圣洁的童话继续得永远，永远……

四十二人签名留念：

孟凡军  刘中一  朱青霞  国兴华  杜智华  王彩霞 张喜良 

刘长杰  陈  颖  李志宏  李绍梅  何志轩 卢锐锋  赵  杰

张  翼  郑永发  蓝  英  刘鹏飞 张学东  郭宏超  黄  光

丛培清  刘敏东  李树军 安广东  周新颖  杨国银  王瑞军

刘伟峰  杨金文 杨国栋  王广丰  梁  龙  刘晓刚  王国英

 马国华 赵冬梅  柳迎春  杨继芬  张  伟  徐海霞  孙晓娟

那时，我接礼物在手，心情激动，双手按在胸口。望着眼前数十张熟悉的可爱的面孔，老师没有了平时的侃侃而谈；学生围成一个大大的扇形，全然没有了少年的嘻嘻稚气。老师似乎孩子气，学生俨然大人状，然而，彼此都听得见鲜活的心跳声，我的面前分明站的是三年积聚的能量焠成的金刚。目视许久，无言许久，老师用颤颤的手在日记签名的下面一笔一笔地写下——

心碰心迸发灿烂的火花，

情融情化作绚丽的彩虹；

手臂的长环挽起历史与未来，

奇迹出现在我们这一代！

学生向老师围拢来，老师处在学生中间，心与心的组合，血与血的贯通，世间绽放出红艳艳的花团！

说来真的有几分神奇，真的有若干天意。由于我的学生，由于我的工作，我这个世代山野的农村人有了居住城镇的户口，我这个初中未尽的失学子竟然跻身于乌丹一中语文大家的行列。

后来，学兄们的成绩越来越大了。2002年和2003年紫苑文学社获得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锦绣中华”征文特别奖，得奖金两千四百元；获得中央电视台第二起跑线“祖国在我心中”征文金杯奖；获得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体育天地栏目“万里健杯——为中国足球队出征世界杯壮行”征文特别贡献奖，著名主持人张文星带领栏目组成员专程到学校颁奖，同师生一起联欢，朗诵师生获奖作品，录制了节目；《语文报》首届全国中学生论文大赛，紫苑文学社六人榜上有名，一个二等奖，奖金五百元，五个三等奖，各得奖金三百元；还获得了浙江省写作学会的奖金八百元；内蒙古自治区举办的“三步法”作文大赛获得了一个二等奖和三个三等奖。继首任社长卢锐锋出版了诗集《北十字星》之后，耿福智出版了诗文集《生命独行》。高中三年里，他在报刊上发表和竞赛获奖作品一百余篇。因为他的突出表现，北京高等秘书专科学校破格录取他，给他奖金一万二千元。崔伟到山东荷泽新闻学校读书，因为有发表和获奖的作品，学校给他免除了一年的学费三千六百元。品读佳作篇篇，数说获奖种种，老师高兴，学生高兴，师生为不期然而然的来临拥抱，拥抱今天，拥抱明天。于是又有了作文经济、语文经济等等新课题。

学兄们进了大学，他们与我书信往来，老师在字里行间分享“今日喝啤酒一升”（1990年考入内大的刘长杰，深夜无眠，翻窗入室写的一则日记）的快乐；老师憧憬热烈有趣的场面：在大学校园里，因为写一手好字自豪，因为发表一篇好文章而倍受学校青睐，因为一次演讲成功轰动全校而尾追的人络绎不绝……激动之余，回复只言片语：值1991年元旦到来之际，我把以前说过的一段话寄给你，以解想念之情，也用来共勉。

你们念小学，读初中，考高中，好比过云步桥，走十八盘，登南天门。要想漫步天街，沐浴仙风，欣赏辉煌的日出美景，还须登玉皇顶。这就是进大学。

——也许小店标识还未曾入眼；也许‘大象’、‘卧虎’还未神通；也许层云荡胸，还未及小天下……

然而，日出喷薄、壮观！

我们有自己的独得之乐，她可能不在自然界，但是，她一定在我们心中！”

这样的文字积累起来，师生之间往来的信件便有一千多封，后来有了我的散文书信集《子曰师云》。

越来越多的学生工作了，老师收获了更多的浪漫。不要说学文的肯定是以“文”谋生了，就是学理的，以文谋生的也大有人在。见了面，他们给我深深鞠躬，夸大了我对于他们的作用：使他们有了一副灵活的脑，灵巧的手，伶俐的嘴。他们说发表的作品是他们最好的通行证。每每这时，我真的有些晕眩，一个普通教师哪有那么神奇呢？当然，我很快意识到，做教师就应该那么神奇，甚至是更神奇。于是，我又带领新的一帮继续探索前行了。五十周年国庆期间，工作在南京的一个学生回来接我到北京、南京、江阴、上海游了一圈。这个孩子一路上给我找最舒适的车，安排星级宾馆，陪我游览名胜古迹。师生携手登高处，临江把酒话当年。我的感觉那么好。登上东方明珠太空仓，俯瞰上海，遥望远方，我感到世界真的很大，做教师的要做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后来的事情你们大多知道了，虽然我们表面不是很张扬了，但是实际上你们做得比学兄们更出色。思想感情方面的事情不说了，单是写作练笔上，我知道你们积累了更多的数量，练习了更过硬的本领，这从拥有六本作品集子的人数看得出来，从作品集文章中看得出来。不要说别的，掂掂六本作品集的重量，读读百二十篇（有的不止这些篇）文章的题目，就令人惊叹不已了。这里还不包括赵振鹏、于雷、许可等的中篇和长篇。我在感叹之余，抄录了郑明洁六本作品集其中一本的文章的题目，把它录在这里。这本习作集收录她高二上学期的练笔一百余篇，文集十六开本一百七十四页，设置了“序言”“阐幽发微”“真情告白”“友情火炬”“感悟生命”“古文今译”“诗歌集锦”等版块。详细的题目如下：《冰冰写冰峰》（自序）《旧日的足迹》（学友序）《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五彩的青春》《一定要在乎》《教育——达到目的的手段》《品色彩》《美丽的角，丑陋的脚》《拾起坠落的》《给母亲的一封信》《妈妈今天是您的节日》《山鬼——与灵修的故事》《心中的那棵橘》《秋天·花落·花开》《做不成朋友，别做陌生人》《原谅无言》《未来我能回到过去吗》《郑败宋师获华元》《赤壁赋》《陈情表》《申包胥乞师》《窦娥冤》《琵琶行》《屈原列传》《劝学》《骊姬之乱》《邹忌讽齐王纳谏》《蜀道难》《伍子胥奔吴》《子罕辞玉》《召陵之盟》《逍遥游》《子鱼论战》《弈秋》《齐人有一妻一妾》《书愤》《虞美人》《赤壁怀古》《将进酒》《拿什么来拯救你——我孤独的心》《 无奈的无奈》《播撒阳光》《信仰》《流浪》《大风》《清晨》《信念》《沉默》《相知不在乎距离》《冬眠》《铜壶》《时间无价》《给自己写封信》《叶子》《不知道》《等待》《生活也会骗人》《两只手》《雨季》《位置》《一点感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伤别》《不同》《山坡羊·给萨达姆》《笼中的小鸟》《留恋》《我们相信》《期待成长》《往事如昨》《未必》《面对一张白纸》《世界是七彩的》《网爱》《冬夜》《树的风景》《春天》《又到秋天》《藤》《适应》《中国人过情人节》《生活的随想》《给你》《向往》《无题》《扬起生命的风帆》《不愿》《思乡》《思友》《友情》《伤离别》《自省》《朋友》《游览》《出乎意料》。

这些作文集，平时是储存间，高考是资源库，未来是魔幻城。有此储存间，竞赛的时候打开它，轻松取胜；有此资源库，高考时开启它，左右逢源；有此魔幻诚，生活甚至生命也会色彩斑斓。

展卷览文，掩卷扪心，我的你们——以后我的学生的学兄们更让我激动。

当然免不了得说说你。峻辉把三年来的作品精选了一个集子，名之曰《孤独文集》。选了散文十二篇：《给我一明灯》（序）《写给刘老师》（序）《祖国颂》《无怨无悔的爱》《期盼》《善待生命》《论权位》《人要坚强》《顿悟》《贤人，孔孟？》《为了心中的那片天空》《青春无悔》（后记）；选了九个中篇：《春分到冬至》《光辉岁月》《梦回唐朝》《迷宫》《只要一生有你》《雨后彩虹》《圆·缘》《人间正道》《不可逆转的爱》。我仔细阅读，会心惬意，那文风和韵味似乎有了老师的成分；我认真品味，惊奇地发现当代年青人真的很神通，似乎提前进入了社会；我好奇地计算，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数，四百字的稿纸三百页，十二万字，一向以勤奋自居的我竟有些赧然，在这段时间里，我真的没能写出十万文字。从短浅的见识出发，我几次想提醒你要抓住主业；鉴于日以临近的高考，我两次要令你集中精力。然而我还是坐下来冷静思考，思考你的现象，思考我们的现象。其实，激发兴趣，提高素质，以文谋生，正是我们文学社的宗旨；出口成章说话，妙笔生花作文，昂首挺胸为人，正是我多年来语文教学努力追求的目标。素质提高了，能力真正有了，近期可以自如地应对考试，远期可以有广阔的生存空间。如此，还提醒什么主业呢？如此不是已经十分集中精力了吗？况且，文可荣身，文可养家，文可治国平天下，早有定论。一篇文章定终身，古已有之，而且若干文章已经成了中华民族永久的宝贵财富，其中不乏经世安邦之经典。现在，这样的例子其实更多。一篇散文，一首小诗，一则新闻，一幕小品，一部小说都可以成名，而成名之后则财源滚滚。江苏考生蒋昕捷一篇《赤兔之死》区区八百五十字，实实在在改变了作者命运，它的眼前价值足以令中学生惊羡。有一个现象，人们还没太注意，就是在日常的消费和交易中，有一个巨大的文化消费和文化交易市场。每天的报刊、书籍、影视、广告等等的消费有多少，到目前还没有人说得清楚，而且这个市场的规模和档次正在随着社会的发展不断在扩大和提高。既然有了这么大的一个文化市场，自然是“文”在唱主角，因此，做“文”应是大有出路的，做好了文章应该是大有作为的，做好了文章就有了谋生的好手段。这样说来，我倒应该提醒你们文章还做得不够，我倒应该肩起帮助支持指导我的学生沿着文学的道路勇往直前的责任。就在我正要结束这次笔谈的时候，电视里播出了上海复旦、交大两所大学通过面视招生的新闻。我国大学招生一张试卷定乾坤的死板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多层次多渠道多方式招生终于有了可能。其实这不单纯是大学招生方式的改变，而是社会需要人才的实际对上层建筑的撞击的反映，这就足以证明我们的做法是对的，坚持不懈地做下去，我们的前途是无限光明的。

翻阅你们的作品，心潮涛涌，十分激动；瞻念我们的前途，绚烂多彩，信心十足。

   峻辉， 前不是有《诗经》《楚词》吗，我们到那里奠基，深深的沃土扎得下发达的根系；中不是有建安风骨吗，我们到那里强体，好儿男的骨气撑得起华夏的屋脊；近有李白杜甫之光焰，我们从巨人肩上跃起，游太空，闹瀚海，光焰之上再增旗帜。峻辉，不要忘记，放眼国际，荒诞派戏剧、魔幻现实主义，文化快餐，手机消息也可聊以裹腹充饥。

峻辉，老师激动万分了！

用以前我写在你作文本上的话做结吧——你小子激情澎湃了，你小子文采斐然了！我就说嘛，我的学生是好样的，而那好样的行列少不了你的一席！

看

耸峻肩红日，

清辉洒人间。

世有奇男子，

殊为万古传。

完稿于2006年4月3日   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