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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望

发布日期:2019-07-02  点击量: 430

郭亭宏(河南大学)

 

回头望,中秋走了又来,来了又走开,年复一年,缺席的,永远只会是忙碌的人们。算算,已是很多年没和家人共度中秋了,今年还是无法回家,便打算好好回忆在记忆中的家乡。

在家时,最喜欢的是前半年,在开始不热不冷的天气里,四处可见的是我们这样一群不大不小的孩子玩耍,跑着跑着,天气也越来也热,最后到了穿薄短袖的炎热夏季,这意味着所有孩子最欢喜的事情就要追上季节变化的节奏了。当然,这也是所有人最期待的事。不过,在这之后的二十天里,就会迎来一件老一辈的人特别在意的事,那可是全村的大事,每家都要出力,很多在外的孩子也会被父母叫回家。

每年农历六月,孩子们就眼巴巴的数着日子,希望那个快乐的时光快点到来。我小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到六月,便会不停的问家里的长辈,今年是否会包粽粑。其实在我生活的地方,农村基本上是不过端午,粽子基本上不吃,城里的情况还好些。我们吃粽子的时间是农历六月六,而且粽子也不叫粽子,叫做粽粑,是用竹叶包的,和端午的粽子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每到六月六快来临的时候,你便会看到很多人带着绑着镰刀的长长的竹竿穿梭在各个竹林蓬下面,怕去晚了,好的竹叶都被别人抢走了。选竹叶还很讲究,绿得发黑的竹叶不能用,因竹叶的香气不够,粽粑便了没味儿;嫩嫩的竹叶也不用,这样的竹叶虽然香,但是容易破,而且包出来的粽粑不好看,如果要保证又香又美观,必须选用本年新长的竹叶,而且要不老不嫩,大小适中。每户人家包粽粑的手艺、食材的选择与制作基本上都是代代相传,所以每家的包法和食材不一样,自然,味道也就有所不同。粽粑包好之后,要放在水中浸泡一晚,第二天早上,家中的妇女要一早起来,生火煮粽粑。这个做法已经有好多年了,我也不知道它为何存在,老一辈的人也说不上来,好像它自然而然就传了下来,没有人在乎它的过去,却是十分在意它的未来。自从爷爷将他的手艺传给我以后,但凡我在家的日子,都是我在包粽粑,遗憾的是,母亲从外公那儿接下来的手艺,暂时还没有人承接。

在吃过浸着竹叶香的粽粑以后,之后的二十天里,你便能闻到阵阵肉香,中间掺着浓浓的情感,令人回味无穷。

中国自古便是农业大国,就算如今在往工业发展,也依然无法改变一些从农业大国中传承下来的思想,我要说的祭山就是如此。我生活的地方叫做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这里布依族的虽然早已汉化,却依旧保存着他们的习俗,并且还带动了我们这些不是布依族的人。在这里,布依族每年都会有祭山的活动,基本上每个村到了农历六月二十四当天,都要举行祭山,时间可以前后调整,但是调整时间最多为一周,多了便会觉得不好。祭山通常是由村长或者德高望重的老辈来提议,然后再挨家挨户的询问意见,最后在按照持支持率的高低来确定。在我们村上面还有一个大村,基本上都是汉族,这个村子每年都祭山,每次都要宰三四头猪,而在我舅舅所在的村子,基本上都是布依族,每年都要在村里那棵几百年的大槐树下宰一头年轻力壮的黄牛。反观像我们这样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村子,祭山并不是每年的举行的,还要看当年当月在村的年轻人多不多,不可能让一群老奶奶老爷爷来忙活此事。我们村里人少,便用鸡肉祭山,那一整天,除孩子之外,其余人都要停下手中的活,前去帮忙,年轻的男子负责杀鸡和打扫土地庙,巧妇们负责生火把鸡肉煮熟,到了傍晚四五点的时候,鸡肉熟了,便会有一个男子挨家挨户的去告知分祭山肉的时间到了。分祭山肉可是个重要的活,每家拿着擦洗干净的锣锅在土地庙前排队等着,一旦管事的人叫到自家男人的名字,便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由一个男子来分配祭山肉。这个男子是村民们心里的公平代表,他必须准确的记住每家有几口人。每家都是按照人头数来交钱,他必须保证相同人口数的人家分到的肉和汤的数量相同,当然这里是以勺来做为标准。不公平就会有矛盾。在严格的分配制度背后,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思想越发深刻。我曾问过家中的长辈,为何要祭山,家中长辈告诉我,祭山一是为了在秋天有个好收成,二是为了感谢山神日日夜夜的护佑,三是为了让山神继续保佑村庄在接下来的一年中平安无事。这大概也是村民的愿望,来自古老的农业思想,深深的刻画在每个朴实农民的心里,久久不能淡去,一代代的传承,让这个印痕越来越深。老一辈的人对大自然的感情比现代人要深很多,所以,像祭山这样的活动,其实是他们对自然的感恩,但是现在的人,很多都只知道从大自然索取。

很久没有像这样好好回忆过家乡的民俗风情,以前在家时,在不知不觉中就迎来了很多不知出处的活动,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些好奇,但慢慢地,便都成了理所当然。现在能牢记的,也就这两个活动了。如今在外求学,很少有回家的机会,一年也就那么一次,在和同乡人说起家乡的那些事的时候,心底慢慢展开的那一幅幅画,感觉就像和家乡谈了一场异地恋一样,好生甜蜜。每当和外乡人谈论时,我又觉得我像外星人一样,过着与众不同的生活,可本来就是我闯进了一个新的世界。我在这个新世界里一边说着我原来世界的故事,一边感受着新世界的不同,对于我和新世界的人来说,我们的感受大抵相同,好奇、惊讶、不可思议、有趣,还会有一点点比较。比较两个世界的差异,那些有的和没有的东西,都会成为我们各自欣赏和评判的起点。至于标准都是由各自审美观来决定的。

其实还有好多的民俗活动都有特别的意义,只是需要我们拥有一双善于发现美得眼睛和一颗懂得享受美的心。世间万物存在必定有它的意义,我们看到的现象和经历的事也是一样,只是这份意义可能来自过去,或是作用于未来,民俗有着不可低估的魅力和能力,只是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不过,有趣的人是不会错过有趣的事的。